青石鎮東城門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潤得泛著冷光,宋青書被粗麻繩捆著胳膊,隨莫聲穀一行緩步前行。
粗糙繩麵磨得腕間皮肉生疼,他卻渾然不覺,掌心緊攥的蘭草玉佩溫熱依舊,成了混沌思緒裡唯一的錨點。
回武當的路在腳下延伸,可他腦海中全是對未來的推演。
周圍行人見武當弟子押著同門,紛紛駐足竊竊私語,紮得他耳膜發脹。
宋青下意識挺直脊梁,即便身陷絕境,也不願丟了武當弟子的體麵,更不願讓身後的林靜失望。
莫聲穀走在最前,深藍色道袍在晨光中繃出冷硬線條,臉色鐵青如鐵,顯然還未消氣,隻是步伐沉穩,看得出已拿定主意要將人帶回武當交予張三豐發落。
兩名押解弟子亦步亦趨,手按劍柄警惕掃視四周,防備著可能的意外。
就在眾人距城門隻剩數步之遙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粗豪呼喝與兵刃碰撞聲,塵土飛揚間,數十名身著丐幫服飾的漢子疾衝而來,手中打狗棒與單刀寒光閃爍,瞬間將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者中等身材,麵容陰鷙,三角眼斜睨間透著算計,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冷笑,正是丐幫八袋長老陳友諒。
他目光掃過被捆的宋青書,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本想借昨夜之事逼宋青書走投無路投靠自己,怎料莫聲穀竟要將人帶回武當,這顆棋子若不能為己所用,便隻能徹底毀掉!
“久仰武當莫七俠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陳友諒拱手假笑,語氣卻滿是嘲諷,“隻是不知莫七俠急匆匆趕路,是要將這位‘佳作’弟子帶回武當,打算徇私包庇嗎?”
“徇私”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刻意傳遍四周,引得圍觀者嘩然。
莫聲穀眉頭驟擰,周身氣勢瞬間沉凝如冰:“閣下何人?此事乃武當與峨嵋私事,關乎門內弟子懲戒,還請莫要多管閒事,速速讓路!”
話音落時,掌風已悄然凝聚,顯然已對這蓄意挑釁忍無可忍。
陳友諒哈哈一笑,抬手亮出腰間黑木令牌,令牌上“丐幫”二字紋路猙獰:“在下丐幫八袋長老陳友諒,今日路過青石鎮,恰好聽聞武當弟子宋青書醉酒輕薄峨嵋女弟子,如此傷風敗俗之事,武林同道豈能坐視不理?
我這可不是多管閒事,而是路見不平,要為受害的峨嵋師妹伸張正義!”
“陳友諒!”
宋青書聽到這名字的瞬間,如遭雷擊,原主記憶與劇情在腦海中轟然重合。
昨夜醉酒後,正是這陳友諒假意攀談勸酒,趁他神誌不清時“無意”引向林靜房間,甚至暗中推了一把才促成大禍!
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拉攏或利用自己,如今見計劃落空,便要撕破臉將他徹底踩死!
滔天怒意與寒意席捲全身,宋青書猛地掙開兩名武當弟子的手,繩索勒得肩骨生疼也渾然不覺,他挺直脊梁,眼神銳利如刀直刺陳友諒:“陳堂主好大的口氣!昨夜之事乃我酒後失德,冒犯林師妹,我宋青書一人做事一人當,無需旁人假惺惺‘伸張正義’!
回武當後自有師門門規處置,定給峨嵋派一個鐵骨錚錚的交代!”
他刻意加重“假惺惺”三字,目光死死鎖住陳友諒,試圖從他臉上看出破綻。
周圍圍觀者見狀,不由議論紛紛,冇想到往日驕縱的宋青書竟會如此坦蕩認責。
陳友諒眼底閃過詫異,隨即冷笑更甚:“一人做事一人當?說得輕巧!不知宋少俠打算如何承擔?是廢去武功,還是以死謝罪?莫不是想回武當躲幾年,這事就不了了之?到時候受害的峨嵋師妹,豈不是要一輩子揹負汙名?”
“休要胡言亂語!”莫聲穀怒喝著上前一步,擋在宋青書身前,深藍道袍獵獵作響,“我武當乃武林名門正派,自張三豐祖師創派以來,從無徇私包庇之說!
宋青書這孽障犯下大錯,帶回武當後,自有家師親自發落,該受何種責罰絕無半分含糊,定會給峨嵋派、給江湖同道一個滿意的交代!”
“交代?”陳友諒步步緊逼,語氣愈發刁鑽,“空口無憑的承諾誰不會說?
莫七俠口口聲聲說給交代,可峨嵋派諸位女俠還在客棧,今日若讓你們把人帶走,日後武當要是從輕發落,峨嵋師妹的冤屈向誰訴說?江湖人又會如何看待武當的‘公正’?”
他轉頭望向客棧方向,揚聲喊道:“峨嵋弟子何在?方纔你我還談及此事,怎容武當就這般輕易將人帶走!”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丁敏君的尖聲應和,她帶著兩名峨嵋弟子快步走來,深紫道袍因急促步伐擺動,麵色不善地瞪著宋青書,又轉向莫聲穀:“莫七俠,陳長老說得冇錯!
宋青書玷汙我峨嵋弟子,豈能一句‘帶回武當發落’就完事?今日必須當麵說清懲處方式,否則休想帶他離開!”
莫聲穀臉色愈發難看,他深知陳友諒故意挑事,丁敏君又被當槍使,可對方句句扣著“師門聲譽”“弟子冤屈”,讓他難以反駁。
若執意帶人走,反倒坐實“徇私”罪名,有損武當百年清譽;可留下談判,又怕落入陳友諒的圈套。
陳友諒見狀,嘴角勾起得意冷笑,假意公允道:“莫七俠,丁師姐,依我之見,不如回客棧細細商議。當著峨嵋諸位師妹的麵,莫七俠立下承諾,明確宋青書的罪責與懲處方式,我陳友諒願做見證人,也好讓江湖人知曉,武當絕非徇私舞弊之輩,峨嵋也能為受害弟子討回公道,你看如何?”
這話看似合理,實則將武當架在火上烤,一旦當眾立誓,回武當後即便張三豐想從輕發落,也礙於江湖名聲難以施行,宋青書多半難逃廢功或逐出師門的下場。
莫聲穀沉吟片刻,指尖攥得發白,權衡利弊後咬牙道:“好!便依你所言,回客棧商議!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有人故意挑撥是非、抹黑武當,休怪我莫聲穀劍下無情!”
說罷狠狠瞪了宋青書一眼,示意弟子重新看押。
宋青書心中暗罵陳友諒陰險,卻也清楚此刻彆無他法。
被押著折返客棧時,他能清晰感受到空氣中的劍拔弩張——陳友諒眼神陰鷙,誓要將他徹底踩死;
丁敏君怒氣沖沖,剛剛答應讓莫聲穀帶宋青書回武當處置,但是受到陳友諒的蠱惑,還是決定再次站出來,逼莫聲穀作出承諾!
莫聲穀麵色鐵青,既要維護武當聲譽,又要應對多方發難;周圍圍觀者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踏入客棧大堂的瞬間,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峨嵋弟子們個個怒目而視,手按劍柄,若不是顧及武當顏麵,怕是早已衝上來動手;
武當弟子則麵色凝重,形成半圓形護住宋青書,氣氛緊張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陳友諒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下,拿起茶碗慢條斯理地斟茶,儼然一副主事人模樣:“莫七俠,請坐。
今日咱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話說清楚——宋青書輕薄峨嵋弟子,究竟該受何種懲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