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巔。
風,很冷。
冷得,彷彿能將這世間所有的生機,都徹底抹殺。
周芷若,一襲銀白色的鳳凰軟甲,靜靜地站在那高高的崖畔。
她那雙本該睥睨天下、冰冷無情的女王鳳目,此刻,卻寫滿了一種名為“擔憂”與“不捨”的、極其罕見的柔弱情緒。
因為,那個被她視若神明、視若生命的男人。
那個剛剛纔以一己之力,將整個天下都徹底掀翻的人間魔神——宋青書。
竟然做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正常人,都覺得他是瘋了的荒誕決定!
他要南下。
去那個早已是龍潭虎穴、擁兵百萬的應天府!
去見那個在短短數月之內,便橫掃了整個江南的蓋世梟雄——朱元璋!
而且,最令人無法理解、最令人感到恐懼的是!
他竟然不帶一兵一卒!
隻帶了一個剛剛纔被提拔上來、連一流高手都算不上的武當三代弟子——宋遠溪!
這……這他媽的,簡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
“青書……”
周芷若終於忍不住了。
她緩緩走到那個正負手而立、眺望著遙遠南方的青衫身影身後。
伸出那纖細、冰冷的玉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彷彿生怕自己一鬆手,這個男人就會像那斷了線的風箏,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裡。
“你,真的決定了?”
“就帶遠溪一個人去?”
“那朱元璋,我雖然未曾謀麵,但能在這亂世之中脫穎而出、一統江南的人,絕對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絕代梟雄!”
“他麾下那徐達、常遇春,皆是萬人敵的絕世猛將!”
“更何況,還有那百萬大軍!”
“你孤身一人深入敵營……”
“這與羊入虎口,有何區彆?!”
她越說越激動。
那本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恐懼,再一次如同潮水般湧上了心頭!
“不行!”
“我不同意!”
“我要把‘天罰’大軍調回來!”
“我還要把武當所有的精銳,都給你帶上!”
“就算是用人命填,也絕對不能讓你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她這番充滿了無儘霸道與極致偏執的女王宣言。
若是被外人聽到。
絕對會驚掉一地的下巴!
堂堂“定天盟”副盟主。
為了一個男人,竟然連那即將爆發的北伐大決戰,都不管不顧了?!
“噗通——!!!!”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煞風景的沉悶聲響,從兩人身後傳來。
隻見那個被宋青書欽點隨行南下的武當三代弟子——宋遠溪。
此刻,正嚇得如同一灘爛泥般跪倒在地!
他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是比那死了三天三夜的殭屍還要難看!
“盟主啊!副盟主所言極是啊!”
宋遠溪涕淚橫流,發出了殺豬般的淒厲哀嚎!
“那朱元璋殺人不眨眼啊!”
“我宋遠溪爛命一條,死不足惜!但您可是萬金之軀啊!”
“咱們就兩個人,去那百萬大軍的老巢!”
“彆人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咱們給淹死啊!”
“求盟主三思啊!帶上大軍吧!”
他拚了命地磕著響頭。
那卑微、懦弱的模樣,簡直把武當派的臉都給丟儘了!
然而,麵對這來自至愛之人的擔憂,與來自屬下的拚死勸諫。
宋青書卻笑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
那雙一黑一金的混沌魔眼之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溫柔,與無儘的狂傲!
他輕輕地伸出那白皙、修長的神之右手,替周芷若理了理那被山風吹亂的鬢髮。
“芷若。”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夫君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了?”
“龍潭?虎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雪白的牙齒。
“在我眼裡,那不過是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泥坑罷了。”
“至於那所謂的百萬大軍……”
他緩緩地抬起頭。
那淡漠、彷彿能洞穿整個宇宙的神之目光,遙遙地望向了那九天之上厚重的雲層!
“遠溪。”
“看好了。”
“這就是我為什麼不帶大軍的理由。”
話音未落!
他那白皙、修長的食指,對著那萬丈高空輕輕地一劃!
“鴻蒙·道法·裂天。”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隻有一股完全超出了這方天地理解範疇的絕對至高法則之力!
轟然爆發!
下一秒!
那籠罩在武當山上空、綿延數百裡、厚重如鉛的茫茫雲海!
竟毫無征兆地從正中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給硬生生地撕裂開來!
一道寬達數萬丈、長達無儘天際的絕對真空裂痕!
赫然出現在了那蒼穹之上!
那原本被烏雲遮蔽的璀璨陽光,順著那恐怖的裂痕傾瀉而下!
將整個武當山,都映照得如同神明降臨的不朽聖地!
死寂!
整個武當山巔,瞬間陷入了永恒的絕對死寂!
宋遠溪呆呆地看著那被一指撕裂的蒼穹。
他那本就早已一片空白的腦海之中,隻剩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荒誕與敬畏!
這……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一指裂天?!
有這種不講道理的神仙在!
彆說是百萬大軍了!
就算是千萬大軍,那也不過是一群排著隊等死的螻蟻啊!
“咕咚。”
宋遠溪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那本已嚇得癱軟的身體,竟奇蹟般地站了起來。
他那雙原本充滿了恐懼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了一種近乎於病態的狂熱!
“盟……盟主,神威蓋世!”
“弟子願誓死追隨盟主!踏平應天府!”
而周芷若,看著那個如同創世神明般偉岸的男人。
她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緩緩地落了下來。
她知道,她勸不住他。
她更知道,這天下,再也冇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傷得了他。
“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張冰冷的絕美俏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屬於副盟主的無上威嚴。
“我在這裡等你。”
“你若不歸。”
“我便讓整個江南,為你陪葬。”
宋青書笑了。
他冇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隻是隨手一揮,那寬大的玄黑色龍紋袖袍。
“走。”
下一秒。
兩人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流光,徹底消失在了那武當山巔。
隻留下那被撕裂的蒼穹,還在默默地訴說著那個男人的無敵與狂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