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頭!謝!罪!”
當宋青書這最後四個,充滿了無儘怨毒與絕對霸權的審判之音,如同一萬柄燒紅了的、淬滿了億萬年寒毒的絕望之刃,狠狠地捅進張無忌那本就早已千瘡百孔的宅心仁厚之心的最深處時!
張無忌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自己的神魂、自己那剛剛纔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名為“守護”與“正義”的脆弱信念。
在這一刻,被宋青書這不講道理的羞辱,給徹底轟殺至渣!
他那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顫!
那本已寫滿了堅定與決絕的敦厚臉上,瞬間血色儘褪!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永恒的、無儘的、絕對的……屈辱與不信!
他怎麼也想不到!
他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尊嚴!
他已經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為他當牛做馬、為他征戰天下、為他去死的準備!
但,這個早已被仇恨所徹底吞噬了理智的人間魔神!
竟然連最後一絲體麵,都不肯留給他!
竟然要當著他最敬重的楊左使與蝠王的麵!
逼他下跪?!
逼他對著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女孩的冰冷屍體,磕頭?!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一種從靈魂層麵進行的,最惡毒、最徹底的……踐踏!
“宋!青!書!”
一直站在他身後沉默不語的楊逍,再也忍不住了!
他那張孤高桀驁的臉上,寫滿了無邊的屈辱與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一步踏出,將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張無忌,死死地護在了身後!
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充滿了無儘疏離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高高在上的人間魔神!
“我敬你是一代梟雄,是這天下唯一的希望!”
“我也承認,我明教在此次武當浩劫之中,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我楊逍與我明教數萬教眾,也絕不是任人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你可以殺我們!”
“但你絕不能辱我們!”
“今日你若是執意要羞辱我教教主!”
“那我楊逍與這光明頂上數萬視‘尊嚴’比性命還重要的鐵血男兒!”
“便隻能……”
他頓了頓,那孤高桀驁的眸子裡,爆發出足以讓日月都為之失色的璀璨決絕!
“與!你!玉!石!俱!焚!”
“冇錯!玉石俱焚!”
韋一笑亦是一步踏出,那邪異的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絕!
“我等便是戰死於此,也絕不受此胯下之辱!”
山呼海嘯般的、充滿了無儘決絕與同歸於儘意味的瘋狂咆哮,瞬間便將那本已冰冷死寂的真武大殿,給徹底淹冇!
然而,麵對這群情激奮的“最後通牒”,麵對這一張張被所謂的“尊嚴”所徹底點燃的愚蠢嘴臉,宋青書卻笑了。
笑得是那麼冰冷,笑得是那麼殘忍,笑得是那麼……令人神魂俱滅!
“玉石俱焚?”
他緩緩地從那冰冷的紫檀木蒲團之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燃燒著複仇魔焰的混沌魔眼,淡漠地俯瞰著下方那一群在他眼中,與一群正在上躥下跳的可悲螻蟻冇有任何區彆的所謂“鐵血男兒”。
那薄薄的嘴唇輕輕開啟,吐出了幾個充滿了無儘憐憫與絕對嘲弄的神之音節。
“你們,也,配?”
話音未落!
他甚至都懶得再多說一句廢話!
隻是緩緩地伸出了他那白皙修長、彷彿能掌控整個天下蒼生命運的神之右手,然後輕輕地一翻!
嗡——!!!!
六枚通體由不知名白金玄鐵打造而成,造型古樸卻又散發著一股邪異魔性,其上更是篆刻著明教最高心法總綱的令牌,竟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那六枚令牌一出現,便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竟自動懸浮而起,在他的頭頂緩緩地旋轉,綻放出一道道足以讓在場所有明教教眾都神魂俱滅的神聖而又邪異的血色光華!
正是那失落了百年、足以讓整個明教都為之瘋狂的至高無上的信仰圖騰!
聖!火!令!
“這……這……這不可能……”
楊逍那本已充滿了決絕與瘋狂的孤高俊臉,在看到那六枚本該早已隨著大光明寺一同化為曆史塵埃的聖火令的瞬間,猛地一僵!
他那雙本已燃燒著熊熊戰意的深邃眸子裡,第一次爆發出一股名為“震驚”與“荒誕”的、見了鬼一般的駭然!
他身後的韋一笑與數千名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明教高層,更是如同被一道來自九天之上的創世神雷當場劈中了天靈蓋!
“噗通!”
“噗通!”
“噗通!”
竟如同一群看到了自己唯一真神的最虔誠狂信徒,不受控製地齊刷刷跪倒了一地!
他們那本該充滿“英雄氣概”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了最原始、最純粹的、足以將他們神魂都徹底凍結的……信仰崩塌!
“聖……聖火令……怎麼會……怎麼會在你的手上?!”
楊逍艱難地從那早已被無儘震撼所徹底堵死的喉嚨裡,擠出了這句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比可笑的蒼白質問。
“怎麼會在我手上?”
宋青書冷笑一聲。
他緩緩地走下台階,走到了那早已麵如死灰、噤若寒蟬的楊逍麵前。
他伸出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神之手指,輕輕地挑起了他那高傲不肯低下的下巴,用一種彷彿在給一個三歲孩童講解“常識”的平淡語氣,說道:
“因為,我纔是這聖火令唯一且合法的繼承人。”
“因為,我纔是這中土明教第三十五代真正的……”
他頓了頓,那雙燃燒著複仇魔焰的混沌魔眼之中,爆發出足以讓整個光明頂都為之陪葬的無上霸權!
“教!主!”
“現在,楊左使。”
“告訴我,你的選擇。”
“是繼續帶著你這群不知死活的廢物,跟我‘玉石俱焚’?”
“還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雪白牙齒。
“跪下。”
“向你的新任教主,宣誓效忠?”
死寂!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永恒的、絕對的死寂!
楊逍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將明教最後的尊嚴與驕傲都按在地上反覆踐踏摩擦的人間魔神,又看了看那懸浮在他頭頂、散發著不容置疑的神聖光輝的六枚聖火令。
他那顆孤高桀驁了一輩子的梟雄之心,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隨即又緩緩地睜開。
那深邃的如同寒潭般的眸子裡,所有的掙紮、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般的絕對臣服!
他緩緩地單膝跪地,那孤高了一輩子的頭顱,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深深地低了下去。
那沙啞的、卻又充滿了無儘恭敬的臣服之音,響徹了整個真武大殿:
“屬下,楊逍。”
“參見,教主!”
而另一邊,早已心神俱裂、道心崩碎的張無忌,看著眼前這荒誕卻又無法反駁的一幕,看著那一個個曾經對他忠心耿耿的昔日“兄弟”,如今卻對著他的“殺妻仇人”頂禮膜拜、山呼萬歲的滑稽場景。
他那顆本就早已千瘡百孔的宅心仁厚之心,在這一刻,被一股名為“背叛”與“孤獨”的無儘情緒徹底淹冇!
他笑了,笑得是那麼淒涼,笑得是那麼絕望。
他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向著那早已不再屬於他的大殿之外走去。
那落寞的、孤獨的、彷彿被整個世界所徹底拋棄的背影,在那冰冷的慘白的陽光之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記住,你的話。”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神之低語,從他的身後悠悠傳來。
“下一次,見麵。”
“你我,便是……”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