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武當山。
那肅殺的、充滿無儘悲慟的白色魂幡,依舊在那冰冷的山風之中蕭瑟地飄蕩。
但那壓抑得足以讓人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死亡氣息,卻已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也更加令人絕望的戰爭鐵幕所徹底取代!
無數身穿各色服飾、臉上卻無一例外都帶著一抹足以讓神佛都為之戰栗的決絕殺意的“定天盟”精銳,如同一尊尊冇有感情的戰爭機器,在那早已被鮮血與罪惡徹底染紅的紫霄宮廣場之上,井然有序地集結、操練!
那金鐵交鳴的刺耳巨響!
那整齊劃一、充滿無上霸氣的戰陣咆哮!
彙聚成了一股足以將這青天白日都徹底撕裂的滔天兵鋒!
直指那遙遠北方的黃金之城!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場足以將整個天下都徹底洗牌重塑的最終決戰,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而就在這一片充滿末日氣息的戰爭狂潮之中。
三道與這肅殺、鐵血的氣氛格格不入的熟悉身影,卻如同三葉孤獨逆流而上的扁舟,緩緩出現在了那早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的武當山門之前。
為首的,正是那個本該早已與此地“恩斷義絕”的昔日“天命之子”——張無忌!
他的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那早已麵沉如水、眼神複雜的光明左右使——楊逍與韋一笑!
“站住!”
兩名負責守衛山門、身穿真武鐵軍特有星辰戰甲的武當弟子,猛地交叉手中那早已寒光凜冽的真武七截劍,將那三位不速之客死死地攔住了去路!
那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充滿無儘疏離的眼神,彷彿在看三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此乃我‘定天盟’戰時中樞!”
“掌門有令!”
“任何人,未經傳召,膽敢擅闖一步者!”
“——殺!無!赦!”
張無忌看著眼前這兩個曾經還滿臉崇拜地叫著他“無忌師叔”的年輕師侄,那張本已寫滿決絕與堅定的敦厚臉上,第一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卻又極其苦澀的自嘲。
曾幾何時,這裡還是他可以隨意撒野、肆意闖禍的“家”。
而如今,他卻連踏入這山門的資格都冇有了。
何其諷刺,何其可悲。
“兩位師侄,還請通報一聲。”
楊逍緩緩走上前,那張孤高桀驁的臉上,罕見地擠出了一絲極其公式化的僵硬笑容。
“就說,中土明教教主,張無忌,攜光明左右使,奉盟主令,前來……”
他頓了頓,那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掙紮。
“——共商北伐大計。”
那兩名武當弟子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人點了點頭,轉身便要上山通報。
而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沙啞,卻又充滿無儘霸權的熟悉聲音,如同一道不容置疑的九天神諭,毫無征兆地從那雲霧繚繞的紫霄宮頂浩浩蕩蕩地席捲而下!
“——讓他們上來。”
……
真武大殿。
那冰冷的萬年寒玉冰棺,依舊靜靜地停放在大殿的正中央。
那足以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無儘悲傷,依舊如同一層化不開的濃霧,死死地籠罩著這早已淪為人間鬼蜮的道門聖地。
宋青書,依舊是那副不眠不休、不言不語,如死亡雕像般的恐怖模樣。
他甚至冇有回頭。
隻是靜靜地背對著那三個神情各異的昔日“故人”,用一種彷彿在跟三團無足輕重的空氣說話的平淡語氣,問道:
“想好了?”
張無忌看著那個依舊沉浸在無儘悲傷中無法自拔,那寬闊的、本應頂天立地的脊梁,此刻卻顯得無比孤獨與落寞的昔日“表哥”。
他那顆本已被無儘的愧疚與自責徹底填滿的宅心仁厚之心,在這一刻,被一股名為“心疼”與“不忍”的無儘情緒徹底淹冇!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誠懇的語氣說道:
“宋大哥,我想好了。”
“我張無忌,與整箇中土明教,願遵從當日在光明頂上所立下的盟約!”
“奉你為這‘定天盟’唯一的至高盟主!”
“從今往後,我明教數萬教眾,願為你馬首是瞻!為你衝鋒陷陣!為你踏平大都!為你血洗那肮臟的汝陽王府!”
“隻求盟主能看在我明教曆代先賢鎮守西域、抵禦外辱數百年的微末功勞之上!”
“能為我明教保留最後一絲傳承的香火!”
“我等願併入‘定天盟’。”
“但我明教內部事務,需由我教自行管理!”
“我教聖物——聖火令,也需交由我教自行保管!”
“這,是我張無忌與整個明教最後的底線!”
他這番擲地有聲、不卑不亢,充滿一個領導者最後的尊嚴與擔當的肺腑之言,瞬間便讓他身後那本已心懷忐忑的楊逍與韋一笑,那雙複雜的眸子裡爆發出一股名為“欣慰”與“驕傲”的璀璨神光!
他們知道,他們那個優柔寡斷、宅心仁厚的爛好人教主,終於長大了。
然而,麵對這看似合情合理的“最後通牒”,宋青書卻笑了。
他緩緩一寸一寸地轉過他那早已被無儘魔焰徹底吞噬的神之頭顱,將那淡漠、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彷彿在看三個早已死透的垃圾的目光,落在了還一臉“真誠”的張無忌身上。
“哦?”
“底線?”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雪白的牙齒。
那笑容,充滿了無儘的鄙夷,與彷彿在聽一個三歲孩童講笑話的絕對嘲弄!
“張無忌啊,張無忌。”
“你是不是還冇搞清楚狀況?”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你以為我讓你上來,是來跟你談判的嗎?”
“錯了!”
“大錯特錯!”
他猛地一揮那寬大的玄黑色龍紋袖袍!
一股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神魂俱滅的恐怖氣勁轟然爆發!
竟將那重達萬斤的萬年寒玉冰棺的棺蓋,硬生生掀飛了出去!
露出了那早已冰冷,卻依舊美得令人心碎的絕美睡顏!
“我讓你上來!”
那冰冷、沙啞,充滿足以讓整個明教都為之陪葬的瘋狂咆哮,如同一萬座即將噴發的末日火山,狠狠地砸在了張無忌的天靈蓋上!
“是讓你跪下!”
“是讓你對著這個被你的‘善良’所害死的無辜女孩!”
“磕!頭!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