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週芷若以一種比宋青書還要冰冷、還要鐵血、還要不講道理的雷霆手段,在短短一日之內,便將整個早已暗流湧動的峨眉派徹底清洗、重塑的驚天訊息傳回武當之時。
宋遠橋,這位溫文爾雅了一輩子的武當掌門,正端著一碗他親手熬了三天三夜的千年人蔘粥,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那早已被列為整個武當最高禁地的……真武大殿。
大殿之內,依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宋青書依舊是那副不眠、不休、不言、不語,彷彿隨時可能原地爆炸的恐怖模樣。
他那雙燃燒著複仇魔焰的混沌魔眼,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冰棺之中,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絕美睡顏。
彷彿他的整個世界,都已隨著那個女孩的離去而徹底崩塌、毀滅。
“青……青書……”
宋遠橋艱難地張了張嘴,那張儒雅的臉上,寫滿了無儘的心疼與擔憂。
“吃……吃點東西吧。”
“你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然而,宋青書卻彷彿根本冇有聽到他的話。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壓抑得足以讓整座真武大殿都為之戰栗、崩塌的恐怖殺意,非但冇有絲毫減弱,反而愈發凝實與狂暴!
“唉……”
宋遠橋發出一聲充滿無力與蒼涼的長歎。
他知道,尋常的言語早已無法再勸慰這個早已被無儘的悲傷與仇恨徹底吞噬了理智的孩子。
宋遠橋更多的是理解,換作任何一人,自己的媳婦於大婚之日慘死。
此痛,何人能忍!
他正準備默默地將那碗早已涼透了的人蔘粥放下,然後悄然退去。
就在這時,宋青書那冰冷、沙啞,彷彿不屬於這方人間的詭異聲音,卻毫無征兆地在大殿之內悠悠響起。
“這粥裡,放了七錢天山雪蓮。”
“三錢長白山老參。”
“一錢東海珍珠粉。”
“火候大了三分。”
“水少了半兩。”
“倒了,重做。”
宋遠橋那端著粥碗的手猛地一僵!
他駭然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依舊背對著他、彷彿從未動過的兒子!
他那張儒雅的臉上,寫滿了無邊的、見了鬼一般的驚駭與不信!
這……這怎麼可能?!
他隻是聞了聞那飄散在空氣中的淡淡香氣,竟然就能將這碗粥的所有配方、火候,甚至是那極其細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瑕疵,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這……這他媽的還是人的味覺嗎?!
這分明是神!是那傳說中可以解析萬物、洞察本源的……神之權柄啊!
“還……還有救……”
宋遠橋隻覺得自己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那壓抑了數日之久的無儘擔憂與恐懼,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壓製不住!
他知道,他的兒子冇有瘋!
他的理智、他的神魂,依舊是那個可以算儘天下、掌控一切的人間魔神!
他隻是太痛了。
痛到需要用這種近乎於“自毀”的方式來麻痹自己,來積蓄那足以將整個天下都徹底掀翻的滔天怒火!
“好!好!好!”
宋遠橋連說三個“好”字,那雙因為激動而顫抖的雙手,幾乎要將那珍貴的白玉粥碗當場捏碎!
他不再多說一句廢話,猛地轉身,便要衝出大殿,去為他這個挑剔到了極點的“逆子”,重新熬製那一碗完美的、不帶任何瑕疵的粥!
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大殿門檻的前一刹那,一個蒼老、平淡,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萬古滄桑的悠悠聲音,毫無征兆地從那大殿最深處、早已被無儘黑暗徹底籠罩的祖師閉關室之內飄了出來。
“遠橋。”
“不必了。”
“心若是涼了。”
“再熱的粥,也暖不回來了。”
“讓他去吧。”
“有些債,終究是要用血來償的。”
“有些恨,也終究是要用敵人的頭顱來洗刷的。”
“我武當雖然是道門清修之地。”
“但我張君寶的徒孫,也絕不是任人隨意欺辱的軟柿子!”
“傳我祖師令!”
那平淡蒼老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足以讓整座武當山都為之共鳴的無上殺意!
“命俞蓮舟、殷梨亭、莫聲穀,率我武當所有核心弟子,組成‘真武’鐵軍!”
“即刻下山!”
“——為我那可憐的孫媳婦送葬!”
“——也為我那不成器的徒孫開路!”
“我倒要看看!”
“這天下還有誰敢擋他的路!”
“至於老道……”
那蒼老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化作一聲充滿無儘落寞與淡淡欣慰的悠悠長歎。
“這紅塵太吵了。”
“老道也該去陪陪那些早已等了我許久的老朋友了。”
話音未落!
“轟——隆——隆——!!!”
那緊閉了整整十年的祖師閉關室萬斤巨石門,竟緩緩地再一次合上了!
一股彷彿與這方天地徹底隔絕、返璞歸真的無上道韻,從那石門的縫隙之中悠悠傳出,隨即徹底消失不見。
張三豐,這位守護了中原武林整整一百年的武林神話,在為他最得意的徒孫鋪平了最後一條通往至高王座的血腥之路後,終於選擇了徹底放手,選擇了真正的……閉死關。
而宋遠橋,看著那緩緩合上的冰冷石門,又看了看大殿之內那依舊如同一尊死亡雕像般的兒子。
他那顆本已被無儘悲傷與擔憂徹底填滿的慈父之心,在這一刻,被一股名為“驕傲”與“決絕”的無儘情緒徹底點燃!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天下再也冇有那個溫文爾雅、以和為貴的武當掌門宋遠橋了。
有的,隻是“定天盟”盟主之父;
隻是未來那至高無上的開國神朝的……太上皇!
他猛地轉身,對著那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時的武當諸俠,發出了他這一生最鐵血、也最霸道的指令!
“——傳我掌門令!”
“昭告天下!”
“七日之後,北伐大都!”
“凡我‘定天盟’所屬,皆需於嘉峪關下集結!”
“若有一人膽敢臨陣脫逃!”
“我宋遠橋必親手取其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