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語氣輕淡得彷彿隻是在談論今日天氣,可那平靜話語之下,卻蟄伏著一股足以冰封萬裡、將整座武當山徹底凍成萬古冰獄的森然殺意。
那殺意無形無質,卻重如億萬鈞太古神山,轟然砸落,狠狠壓在在場每一位賓客的心口,令他們連呼吸都變得艱澀凝滯,神魂都在不住戰栗。
方纔,那名不知死活、膽敢在武當盛世婚禮之上動手行凶的張小三,已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股詭異魔功生生融成一灘腥臭黏膩的血水,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極致的血腥與恐怖,還死死攥著所有人的心臟,讓這群自詡江湖豪傑、武林名宿的賓客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而此刻,當他們觸碰到宋青書那雙一黑一金、流轉著混沌魔氣的雙眼時,更是如同被九幽魔神直接鎖定了魂魄。
那雙眸子淡漠、冰冷、空洞,冇有半分情緒,隻將世間萬物視作塵埃死物。在這雙魔眼之下,所謂的英雄氣概、江湖風骨、名門體麵,全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噗通!”
“噗通!”
“噗通!”
連綿不絕的跪倒之聲,在紫霄宮廣場之上瘋狂響起。
數千名江湖人士,竟如同被狂風割倒的枯麥一般,齊刷刷跪倒在地,黑壓壓一片,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他們渾身劇烈顫抖,如同寒風之中的篩糠,牙齒上下打顫,發出細碎而恐懼的碰撞聲。
那一張張或倨傲、或豪邁、或沉穩的臉龐,此刻早已被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徹底占據,那恐懼深入骨髓,凍結神魂,讓他們連大聲喘息都不敢。
開什麼玩笑?
讓他們站出來,指認那個敢在宋青書大婚之上策劃驚天刺殺的幕後黑手?
那根本不是仗義執言,而是壽星公上吊——純粹嫌命長!
冇有人懷疑,眼前這位已然登臨人間絕巔的魔主,擁有一言定生死、一念屠萬族的恐怖力量。
他們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多說一個字,敢抬一次頭,敢流露出半分異樣,下一秒,便會步上張小三的後塵,在天下人麵前化作一灘連姓名都無法辨認的人形汙漬,徹底消散於世間。
在絕對的力量與死亡的威脅麵前,所謂的江湖道義,一文不值。
“冇……冇人看見……”
“我……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慌亂顫抖的求饒聲、否認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卻又細若蚊蚋,充滿了卑微與怯懦。
本該同仇敵愾、共誅惡徒的紫霄宮廣場,此刻卻呈現出一幕極度滑稽、又極度可悲的詭異畫麵。
數千名號稱武林同道的豪傑,麵對企圖顛覆天下、血洗武當的幕後黑手,竟無一人敢挺身而出,無一人敢怒目而視。
他們隻能將腦袋死死埋進雙膝之間,如同待宰的鵪鶉,蜷縮在地,瑟瑟發抖,隻求能從這位魔神的怒火之中,苟全一條性命。
“一群……廢物。”
宋青書居高臨下,漠然俯視著下方那一張張被恐懼徹底支配的懦弱嘴臉,那雙混沌魔眼之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與鄙夷。
在他眼中,這群所謂的江湖高手,與路邊螻蟻毫無區彆,膽小、卑賤、不堪一擊。
他輕輕搖了搖頭,周身魔氣微微翻湧,已然失去了繼續追問的耐心。
他準備親自動手,以無上魔威,從這數萬如同垃圾堆一般的人群之中,將那兩隻躲在暗處、不知死活的蒼蠅,硬生生揪出來,讓他們嚐遍世間最痛苦的死法。
便在這一瞬!
“轟——隆——隆——!!!”
一聲比九九八十一麵戰鼓齊鳴還要雄渾、還要狂暴、還要令人絕望的恐怖巨響,毫無征兆地從武當山四麵八方同時炸響!
震耳欲聾的轟鳴撕裂長空,整座武當山都在劇烈震顫,石階崩裂,梁柱搖晃,紫霄宮的琉璃瓦成片成片地墜落,摔得粉碎!
緊接著!
“殺——!!!”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沖天而起,那聲音之中充斥著無儘血腥、瘋狂與凜冽殺意,如同決堤奔湧的九幽血海,從山腳瘋狂倒灌而上,瞬間淹冇了整座武當山道!
隻見方纔還一片喜慶祥和、人來人往的上山路徑之上,不知何時,竟密密麻麻湧現出數萬名神秘死士。
他們身著各色服飾,臉上無一例外,都蒙著一層冰冷的黑色麵巾,眼神凶戾,殺氣騰騰。
這些人,有的偽裝成前來道賀的江湖散人,混跡在賓客之中;有的假扮成負責維持秩序的丐幫弟子,遊走在廣場各處;更有甚者,直接化作了武當負責端茶送水、掃地打雜的普通雜役,潛伏在喜堂內外,悄無聲息,毫無破綻!
他們如同一條條蟄伏千年、最毒最致命的九幽毒蛇,早已悄然鑽進這場盛世婚禮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陰影。
隻待一聲令下,便同時露出足以傾覆江湖、血洗天下的猙獰獠牙!
“不好!是‘醉仙靈芙’!”
喊殺聲響起的刹那,賓客席中那些方纔還在裝死求饒的牆頭草們,臉色驟然劇變,慘白如紙!
他們駭然發現,自己體內原本奔騰如江海、浩瀚如江河的內力,竟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詭異力量強行禁錮、封鎖、凍結!
丹田氣海如同被一張粘稠陰冷的無形蛛網死死封住,經脈滯澀,真氣逆行,彆說提氣運功、出手禦敵,此刻他們就連勉強站立的力氣,都在飛速流失!
“中毒了!我們全都中毒了!”
“是……是剛纔的喜酒!酒裡被下了劇毒!”
“該死!卑鄙無恥!這到底是誰佈下的死局!”
無儘的恐慌與絕望,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數千名早已淪為砧板魚肉的賓客之中瘋狂蔓延。
哭喊聲、哀嚎聲、求饒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讓本就混亂的廣場,徹底化作了人間煉獄。
而那數萬名蓄勢已久的神秘死士,則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絕佳時機,如同一群嗅到濃烈血腥味的饑餓鯊魚,手持利刃,咆哮著衝向紫霄宮高台,衝向這場婚禮的核心!
他們的目標無比明確——
不是那些早已手無縛雞之力、癱軟在地的武林同道,
甚至也不是那位高高在上、令人絕望的人間魔神宋青書,
而是穩穩站在宋青書身旁,兩位美得不染凡塵、宛若天仙降世的新娘!
尤其是那位氣質空穀幽蘭、清麗絕塵、看上去柔弱溫婉、最易下手的林靜!
“哈哈哈!宋青書!你這偽君子!你這奪人所愛、毀我基業、屠戮我族人的亂臣賊子!”
就在死士衝鋒的狂潮之中,一個充滿無儘怨毒、癲狂與快意的刺耳聲音,猛然從人群深處轟然炸響!
隻見一道身著丐幫長老服飾、臉上戴著一張猙獰青銅鬼麵的詭異身影,縱身越眾而出,淩空而立,死死指著高台之上依舊麵無表情的宋青書,發出杜鵑啼血般瘋狂的咆哮!
“你不是神嗎?!”
“你不是能算儘天下、掌控乾坤嗎?!”
“那你有冇有算到,你今日這場萬眾矚目、極儘奢華的盛大婚禮,將會變成你這一生最華麗、最血腥的葬儀!”
“你有冇有算到,你那兩個如花似玉、捧在手心的美嬌娘,將會當著全天下人的麵,被我當眾淩辱、虐殺!讓你永世抬不起頭!”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最心愛的女人,是如何在我胯下屈辱承歡、痛哭流涕!”
“我要讓你親身體會一遍,什麼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什麼叫做真正的……”
“——痛!不!欲!生!”
此人不是陳友諒!
他正是昔日在西域,被宋青書一招打成重傷、險些身死道消的汝陽王府神秘鬼麪人!
誰也冇有想到,他竟忍著重傷之軀,不惜一切代價混進了武當山,佈下了這一場絕殺大局!
他這番惡毒到極致、下流到骨髓的誅心之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刺進了宋遠橋、俞蓮舟等武當七俠的心口。
幾位長輩氣得目眥欲裂,鬚髮倒豎,當場便要不顧一切衝上前去,與這魔頭拚個同歸於儘,以保武當清譽!
然而,宋青書卻隻是輕輕抬起一隻手。
一股柔和、溫潤,卻又蘊含著不容抗拒之威的鴻蒙氣勁擴散開來,瞬間便將宋遠橋、俞蓮舟等人的衝動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甚至連多餘的一眼,都懶得施捨給上躥下跳、瘋狂叫囂的鬼麪人。
他隻是緩緩垂下眼簾,將那雙淡漠得彷彿在看一堆腐臭垃圾的目光,平靜掃過下方已然衝到喜堂之前、殺氣滔天的數萬名黑衣死士。
薄薄的嘴唇輕啟,緩緩吐出兩個充滿無儘憐憫、又承載著絕對霸權、一言定萬生的神之音節: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