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青書這句充滿了無儘誘惑與惡毒算計的話,從他那張掛著魔鬼般笑容的嘴裡輕飄飄地吐出。
楊逍,這位殺伐果斷、自詡為智計過人的光明左使,隻覺得一股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的寒意,瞬間將他整個人都徹底凍結!
狠!
太他媽的狠了!
這哪裡是什麼計策?!
這分明就是一記不加掩飾的陽謀!
一記足以將整個天下所有心懷鬼胎的野心家、所有隱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都一網打儘的……絕戶計!
一個身受重傷、神功儘失的“人間真神”!
兩本足以讓任何人都一步登天、問鼎至尊的“絕世神功”!
這簡直就是一盞在無邊黑夜之中亮起的一億瓦的超級探照燈!
足以將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飛蛾、蒼蠅、臭蟲都毫不猶豫地吸引過來,然後在這最炙熱的火焰之中化為飛灰!
高!
實在是高!
楊逍看著眼前這個談笑之間便佈下這等攪動天下風雲殺局的年輕人,那顆桀驁不馴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他終於心悅誠服,五體投地。
“屬下……遵命!”
他再無半分猶豫,對著宋青書深深地一揖到底!
那青銅麵具之下桀驁的眸子裡,隻剩下了最純粹、最狂熱的……臣服!
……
與此同時。
遠在千裡之外的西域崑崙山光明頂。
那象征著明教至高權柄的聖火,在凜冽的寒風之中搖曳不定,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一如此刻張無忌那早已千瘡百孔、茫然無措的心。
他回來了。
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一顆破碎的“主角”之心。
他本以為自己在經曆了少室山那場神魔亂舞的浩劫之後,已經看淡了一切,放下了所有。
他隻想回到這個他曾經揮灑過熱血與青春的地方,與他的那些“兄弟”們做最後的告彆。
然後便去那後山深處,陪著他那心願已了卻依舊被困在仇恨囚籠中的義父,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然而,現實卻再一次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光明頂,亂了。
徹底亂了。
他剛剛踏上那熟悉的通往大殿的石階。
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兄弟重逢的熱淚盈眶。
而是兩撥壁壘分明、劍拔弩張的……對峙人馬!
一方是以“鐵冠道人”張中、“冷麪先生”冷謙為首的五散人。
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麵紅耳赤,彷彿是被人刨了祖墳。
而另一方,則是以“青翼蝠王”韋一笑為首,身後站著銳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行旗的數千名精銳教眾。
他們一個個神情冷漠,殺氣騰騰,那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就要血濺五步!
“韋一笑!你這老蝙蝠!你安的什麼心?!”
五散人中脾氣最為火爆的“布袋和尚”說不得,指著韋一笑的鼻子破口大罵!
“楊逍他前腳剛跟著那姓宋的小子去了中原!
你後腳就想獨攬大權,將我五散人儘數排擠在外?!
你是不是也想學那楊逍,去給那姓宋的當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放你孃的狗屁!”
韋一笑那張始終掛著邪異笑容的臉上,此刻也是一片冰寒!
“說不得!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盟主有令!命我整合五行旗,拱衛光明頂,以防元廷的報複!
我是奉盟主之令行事!
倒是你們!一個個陽奉陰違,不聽調遣!還敢在此聚眾鬨事!我看想當‘狗’的,是你們吧?!
隻不過,你們是想當那元廷的狗!”
“你……你……”
說不得被韋一笑這誅心之言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彌陀佛!蝠王此言差矣!”
就在這時,五散人中一直沉默不語的“彭和尚”彭瑩玉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雙手合十,那張本該慈悲為懷的臉上,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執拗!
“韋蝠王,我等敬你是教中前輩。
但我明教自創教以來,便以驅逐韃虜、恢複中華為己任!
我等隻知有明教,不知有‘定天盟’!
隻知有張教主,不知有那勞什子的‘宋盟主’!
楊左使他被那宋青書妖法所惑,賣教求榮,我等無話可說!
但你韋一笑!你身為我教四**王之一,豈能也跟著同流合汙,引狼入室?!”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瞬間就將自己擺在了“民族大義”的道德製高點上!
也瞬間點燃了周圍那些本就對“定天盟”心懷芥蒂的普通教眾的……怒火!
“彭大師說得對!我們是明教!不是‘定天盟’!”
“憑什麼要聽一個外人的號令?!”
“那宋青書還是武當派的!跟我們是百年的死敵!”
“讓一個武當派的人來當我們的盟主?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時間,群情激奮!
那剛剛還處於下風的五散人,瞬間便扭轉了局勢,得到了大部分教眾的支援!
韋一笑看著眼前這一觸即發的嘩變,氣得臉色發青,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彭瑩玉說的都是歪理!
但這歪理,卻最能煽動人心!
他總不能真的下令讓五行旗對自己人動手吧?!
而就在這劍拔弩張、即將爆發內亂的關鍵時刻。
一個充滿了疲憊與沙啞的聲音,從那石階之上悠悠傳來。
“都……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那本該在少林寺“養傷”的張無忌,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
他的臉色蒼白憔悴,那雙本該充滿了仁厚與陽光的眸子裡,此刻卻隻剩下了無儘的蕭索與茫然。
“教主!”
“是教主回來了!”
在看到張無忌的瞬間,無論是韋一笑,還是五散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彭瑩玉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臉上爆發出無儘的狂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張無忌的麵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教主!您終於回來了!”
他涕淚橫流,彷彿是見到了救星!
“教主!您快下令吧!
隻要您一聲令下!我等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要將那姓宋的奸賊趕出中原,重振我明教聲威!”
他身後的五散人和那數千名教眾,亦是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地呐喊起來!
“請教主下令!重振明教!”
“請教主下令!驅逐宋賊!”
那聲浪彙聚成一股足以撼動崑崙的鋼鐵洪流,狠狠地撞擊著張無忌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
他看著下方那一張張狂熱、期盼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他想告訴他們,宋青書不是奸賊,而是拯救了整個天下的……神。
他想告訴他們,所謂的“重振明教”,在宋青書那足以逆轉天災的絕對力量麵前,隻是一個可笑的癡人說夢。
他想告訴他們,順者昌,逆者亡。
但,他說不出口。
他看著那一張張將他視為唯一信仰的臉。
他那顆宅心仁厚的心,讓他無法說出那足以擊碎他們所有夢想的殘酷真相。
最終,他隻是無力地擺了擺手。
“此事……容我……從長計議。”
說完,他便像一個逃兵,踉踉蹌蹌地繞開了所有人,獨自一人走進了那空曠、冰冷的光明頂大殿。
“這……”
彭瑩玉和所有的教眾,都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落寞的、蕭索的,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背影。
他們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的教主在經曆了那場驚天動地的“屠獅大會”之後,非但冇有意氣風發,反而變得如此的消沉頹廢?
難道,那少林寺真的是龍潭虎穴?
難道,那宋青書真的有三頭六臂,神鬼莫測?
而另一邊。
韋一笑看著張無忌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位宅心仁厚的教主,廢了。
他的心,他的膽,他的身為一個“主角”的驕傲,都在少室山上被那個不講道理的男人給徹底碾碎了。
他再也扛不起這明教的大旗了。
“唉……”
韋一笑看了一眼那依舊群情激奮、不明所以的教眾,又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光明頂大殿。
他那雙邪異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名為“抉擇”的掙紮。
最終,他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冇有再理會那亂成一鍋粥的眾人。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他要去一個地方。
他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或許能解開這所有死局的……人。
一個同樣姓“張”的絕世高人。
武當山。
張三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