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金頂,雲海浩渺。
掌門靜室之內,周芷若一襲素白長裙,正靜靜地坐在窗前,對著一盞孤燈,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倚天劍。
劍身如秋水,寒光四射,映照著她那張清冷絕世、卻又帶著幾分思念與憂愁的俏臉。
他,已經走了三天了。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少林寺,龍潭虎穴,他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她心中患得患失,連帶著,擦拭劍身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翅膀扇動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緊接著,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一道流光,穿過窗戶的縫隙,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她的梳妝檯上。
是“雪山飛玉龍”!
武當的最高階彆急報!
周芷若的心,猛地一沉!
她認得這種信鴿!
上一次見到它,還是師父滅絕師太尚在人世之時,武當派發來,商討共擊光明頂的最高密令!
難道……難道他出事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她的心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顫抖著,伸出手,從信鴿的腿上,取下了那個小小的蠟丸。
她的指尖,冰冷,僵硬,往日裡那足以繡出世間最精美花朵的靈巧雙手,此刻,竟連一個小小的蠟丸,都捏不穩。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平複下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用指甲,劃開了蠟丸。
一張薄如蟬翼的、帶著一絲淡淡血腥味的絲絹,展現在了她的麵前。
當她看清絲絹上那熟悉的、龍飛鳳舞的字跡時,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是他寫的。
他還活著。
但,當她繼續看下去,看清了信上的內容時,她那張剛剛恢複了一絲血色的俏臉,瞬間,變得比窗外的積雪,還要慘白!
火藥!滅世!
屠獅大會,玉石俱焚!
這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詞語,如同一柄柄萬斤巨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神魂之上!
她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成昆!
那個惡魔!
他竟然……他竟然想將整個武林,都徹底埋葬?!
這已經不是陰謀了!這是徹頭徹尾的、喪心病狂的……瘋子!
無邊的恐懼,如同一隻冰冷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該怎麼辦?
她隻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她纔剛剛接任掌門之位,她如何去應對這樣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滔天浩劫?!
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找人商量。
找武當?宋遠橋和張真人遠在千裡之外,遠水,救不了近火!
找其他門派?他們會信嗎?在冇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誰會相信,堂堂禪宗祖庭的少林寺,會變成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巨型火藥桶?
他們隻會以為,是她周芷若,是峨嵋派,在危言聳聽,在挑撥離間!
無助,迷茫,恐懼……
種種負麵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
就在她即將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的瞬間,絲絹末尾,那一行極其騷包、卻又充滿了無儘霸道的字跡,映入眼簾。
“我的女人,當有執掌風雲之氣魄!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你男人我頂著!”
“吻你。”
轟!
彷彿一道金色的閃電,劈開了所有的黑暗與迷茫!
周芷若那雙原本已經黯淡無光的眸子裡,瞬間,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啊!
我不是一個人!
我是他的女人!
我是他宋青書,那個敢當著天下人的麵,引動佛光顯聖的“陸地神仙”的女人!
天塌下來,有他頂著!
我,又有什麼好怕的?!
他將這關乎天下命運的驚天機密,第一個告訴了我。
他將這破局的無上權柄,交到了我的手上。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我又豈能辜負他的期望?!
我又豈能讓他失望?!
我周芷若,或許隻是一個弱女子。
但,我更是峨嵋派的掌門!
是倚天劍的主人!
更是他宋青書,親口承認的、未來的……壓寨夫人!
“來人!”
周芷若猛地站起身,她那嬌柔的身軀之中,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屬於一派宗師的無上威嚴!
她那張原本還寫滿了柔弱與恐懼的俏臉,此刻,已是冰寒徹骨,鳳目含煞!
“掌門師妹,您……您怎麼了?大半夜的,叫得這麼大聲,莫不是……做了什麼噩夢?”
一個陰陽怪氣的、充滿了嫉妒與幸災樂禍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緊接著,房門被推開,一名身穿灰色尼袍、麵容刻薄的年長女尼,端著一碗蓮子羹,走了進來。
正是那靜玄的師姐,如今峨嵋派中,唯一還敢跟周芷若唱反調的“刺兒頭”——靜照師太!
她看著周芷若那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驚惶,心中一陣快意。
“哼,還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冇了那宋青書在身邊,還不是個冇斷奶的黃毛丫頭?”她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副“關切”的表情,“掌門師妹,這是我親手為你熬的安神湯,你快趁熱喝了,定定神。
你看你,為了一個男人,日日思念,以致神思不屬,這要是傳了出去,豈不讓我峨嵋派,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這番話,句句帶刺,字字誅心!
換做平時,周芷若或許還會跟她辯解幾句。
但此刻,周芷若甚至,都懶得再多看她一眼。
在見識了那足以毀滅世界的驚天陰謀之後,這種門派內部的小小爭風吃醋,在她眼中,顯得是那麼的幼稚,那麼的……可笑!
“靜照。”
周芷若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掌門師妹,有何吩咐?”靜照皮笑肉不笑地應道。
“自今日起,你被革去長老之位,入後山思過崖,麵壁一年。非我親令,不得外出半步。”
周芷若的宣判,簡單,直接,霸道!
“什……什麼?!”靜照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周芷若,彷彿在看一個瘋子!“周芷若!你……你憑什麼?!我犯了什麼錯?你竟敢如此對我?!我可是你的師伯!”
“憑什麼?”周芷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上威嚴的弧度。
她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倚天劍。
“就憑,這個!”
“嗡——!”
倚天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一股淩厲無匹、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的無上劍意,轟然爆發!
靜照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威壓,將她死死鎖定!她在那股劍意麪前,竟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你……你……”她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手中的蓮子羹,摔了個粉碎。
“我峨嵋派,大廈將傾,浩劫將至!值此危難存亡之秋,門中,容不下任何不諧之音!更容不下,你這種隻會搬弄是非、內耗門派的……蛀蟲!”
周芷若聲如寒冰,字字如刀!
“來人!將她給我拖下去!嚴加看管!若有反抗,或有人求情,一併論處!”
門外,兩名早已對靜照積怨已久的執法弟子,聞聲而入,如狼似虎地,將已經嚇傻了的靜照,直接拖了出去。
整個過程,冇有一個人,敢說半個不字!
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這位年輕的掌門,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宋青書庇護的小姑娘了。
她,已經真正成長為了一個殺伐果斷、威嚴天成的……一代宗師!
處理完靜照這個跳梁小醜,周芷-若冇有絲毫的停歇。
“傳我掌門令!”
“召集所有‘靜’字輩長老,以及各堂堂主,立刻到議事大殿,我有要事相商!”
“另!”她頓了頓,那雙冰冷的鳳目之中,閃爍著與宋青書如出一轍的、充滿了智慧與謀略的精光!
“以我峨嵋掌門,及倚天劍主之名,廣發‘英雄帖’!邀請武當、崑崙、崆峒、華山……天下所有名門正派,於十日之後,齊聚我峨嵋金頂,共商應對‘屠獅大會’之策!”
“大會之名,就叫……”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波瀾壯闊、在月光下如同怒海狂濤般的雲海,一字一頓地說道:
“——定天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