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冰冷如水。
張無忌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張敦厚的臉上,寫滿了失魂落魄與難以置信。
敗了。
敗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如此……屈辱。
他甚至,連對方真正的實力都冇能逼出來,就被一招,打得像條死狗。
那緩緩旋轉的、黑白金三色交織的詭異太極圖,像一個永恒的夢魘,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裡,將他那身為絕頂高手的驕傲與自信,碾得粉碎。
“你……你到底練了什麼妖法?”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聲音沙啞地問道。
“都說了,是正版。”宋青書聳了聳肩,一臉“是你太弱,不關我事”的無辜表情。
他蹲下身,拍了拍張無忌的肩膀,用一種語重心長的、長輩教訓晚輩的語氣說道:“無忌表弟啊,不是我說你。你空有一身屠龍之力,卻隻有一顆菩薩心腸。內力是夠雄厚了,但這腦子,還是跟以前一樣,一根筋,不夠用啊。”
“你以為,這‘屠獅大會’,真的是為了公審你義父嗎?”
“你以為,成昆那老狗,真的隻是想殺你義父那麼簡單嗎?”
“你……”張無忌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心中的那點不甘與憤怒,竟被一種強烈的好奇與困惑所取代。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宋青書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你,包括你那明教的百萬教眾,還有六大派的所謂武林同道,都隻是成昆那老狗棋盤上的……棋子!
他要的,不是殺一兩個人,他要的,是把你們,連同這座少林寺,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什麼?!”張無忌大驚失色,他猛地抓住宋青書的胳膊,急切地問道,“此話當真?!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宋青書嘿嘿一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證據,都在這裡。你信,或者不信,都隨你。反正,我言儘於此。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你,想設一個必殺之局,來坑殺整個武林的英雄,你會把戰場,選在哪裡?”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個陷入了沉思與震驚的張無忌,轉身,便朝著禁地的更深處,潛了過去。
他知道,對付張無忌這種“聖母心”氾濫的主角,不能硬來,得用“腦子”。
你越是表現得比他聰明,比他看得遠,比他有大局觀,他就越會下意識地,相信你,依賴你。
“等……等等!”身後,傳來了張無忌那遲疑的聲音。
宋青書停下腳步,頭也不回。
“我……我暫時信你。”張無忌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們……合作?”
“合作?”宋青書嗤笑一聲,“你拿什麼跟我合作?憑你那三拳兩腳,還是憑你那顆隨時可能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榆木腦袋?”
“我……”張無忌被他噎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行了,彆跟著我,礙手礙腳。”宋青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不是想救你義父嗎?去吧,地牢就在那邊。不過我可提醒你,那裡麵,可是有驚喜等著你哦。”
他遙遙一指,便將地牢的方向,告訴了張無忌。
然後,他不再停留,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他這麼做,自然不是大發善心。
他就是要讓張無忌去地牢!去把那三個守著謝遜的、少林“渡”字輩的老怪物給引出來!
讓他們去狗咬狗!
把水攪得越渾,他這個“漁夫”,才越好摸魚!
張無忌看著宋青書消失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雖然依舊對宋青書充滿了警惕,但對方剛纔那番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朝著宋青書所指的那個方向,摸了過去。
而擺脫了張無忌這個“累贅”的宋青書,則如同龍歸大海,虎入山林。
他將《陰陽樞機》的感知,擴充套件到了極致,整座後山,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張清晰無比的、由無數“氣”的脈絡所構成的立體地圖。
很快,他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藏經閣!
那座看似平平無奇的古舊閣樓,在宋青書的感知中,卻像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
一股浩瀚如淵、古老蒼茫的佛門氣息,從閣樓中散發出來,鎮壓著整座後山的氣運。
而在那股浩瀚的佛氣之下,還隱藏著另一股極其微弱、卻又陰冷無比、充滿了死亡與毀滅氣息的……魔氣!
“找到了,成昆的老巢!”宋青書眼中精光一閃。
他冇有從正門進入,那太蠢了。
他繞到了藏經閣的後方,那裡,有一片不起眼的菜地。
白天,有一個老得快要掉光了牙的掃地僧,會在這裡種菜。
而在菜地的角落裡,有一口早已乾涸的古井。
宋青書的感知,清晰地告訴他,那股陰冷的魔氣,就是從這口古井之下,傳出來的!
他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便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躍入了古井之中。
井下,彆有洞天。
一條幽深的地道,不知通向何方。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與硝石混合的、刺鼻的味道。
宋青書心中一凜,他屏住呼吸,將從《毒經》中學到的“閉氣鎖脈”法門運轉到極致,同時,在體表佈下了一層薄薄的九陽罡氣,隔絕著空氣中的毒素。
他沿著地道,一路前行。
越往裡走,那股刺鼻的味道就越是濃鬱。
地道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由精鐵打造的巨大石門。
石門之上,還佈滿了各種歹毒的機關和淬了劇毒的倒刺。
“嗬,雕蟲小技。”宋青書不屑地冷笑一聲。
他甚至懶得去破解機關,隻是簡簡單單地,將手掌,貼在了那冰冷的石門之上。
金色的九陽真氣,轟然爆發!
“滋——!”
那扇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精鐵石門,竟在他那恐怖的、如同太陽真火般的掌力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軟化、融化!
最終,化作了一灘滾燙的、流淌的鐵水!
石門之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足有數個演武場大小的地下石窟!
當看清石窟內的景象時,饒是宋青-書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石窟之內,密密麻麻,堆滿了成千上萬個巨大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桶!
那些木桶,一直堆到了石窟的穹頂!
形成了一座座由死亡與毀滅構成的……黑色山脈!
而那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硫磺與硝石的味道,正是從這些木桶之中,散發出來的!
火藥!
足以將整座嵩山,都夷為平地的,海量火藥!
“我操你大爺的成昆!你他媽是個瘋子!”宋青書隻覺得一股寒氣,從頭頂涼到了腳後跟!
他終於明白,成昆的計劃,究竟有多麼的瘋狂,多麼的惡毒!
他不是要殺人!
他是要……滅世!
他要將所有來參加“屠獅大會”的武林英雄,連同這座千年古刹,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抹去!
他要用一場最慘烈、最震撼的“煙花”,來為舊的武林時代,畫上一個血淋淋的句號!
然後,他,將成為新時代的……唯一的神!
就在宋青書為這驚天陰謀而心神劇震的瞬間,異變陡生!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的、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佛號,毫無征兆地,在他的身後,悠悠響起。
宋青書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豁然轉身,便看到一名身穿灰色僧袍、手持一把破舊掃帚的、瘦骨嶙峋的掃地老僧,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老僧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一個隨時都會被風吹倒的、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他隻是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個天地,都融為了一體!
他就是風,他就是光,他就是腳下的塵埃,他就是頭頂的虛空!
他無處不在,卻又彷彿,根本就不存在!
天人合一!
不!
這已經超越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這是一種返璞歸真、見神不壞的、傳說中的……武道極致!
“我靠!掃地僧?!”宋青-書的腦海中,如同被扔進了一萬顆原子彈,瞬間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媽的!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老子隻是來探個寶,怎麼把隱藏的最終BOSS給引出來了?!
這他媽還怎麼玩?!
那掃地老僧,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的、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生老病死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宋青書的身上。
他冇有釋放出絲毫的殺氣,也冇有任何的敵意。
他隻是用一種悲天憫人的、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頑童的眼神,看著他,然後,緩緩地,開口了。
“施主,你殺氣太重了。”
“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回去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很蒼老,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彷彿言出法隨般的無上威嚴!
宋青書隻覺得,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浩瀚如宇宙星海般的恐怖力量,將他牢牢鎖定!
他感覺自己,在那老僧的麵前,就像一隻被如來佛祖五指山壓住的孫猴子,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如何運轉神功,都無法動彈分毫!
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媽的!玩脫了!”
宋青書的心,沉入了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