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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書帶著張無忌離開武當山,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武當山上上下下,冇有一天不惦記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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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武當山,練武場。
清晨的陽光灑在青石地麵上,三十餘名三代弟子整齊列隊,按九宮八卦方位站定。劉雲站在高處,手持令旗,目光掃過眾人。
“起陣!”
令旗一揮,三十六人同時動了起來。劍光如雪,腳步如雷,九人一組,四組聯動,攻防轉換之間,隱隱有千軍萬馬之勢。
這是宋青書臨走前教給他們的最後一套陣法變化。
“左翼前壓!右翼收縮!中軍穩住!”劉雲高聲發令,聲音在山穀間迴盪。
弟子們聞令而動,步伐一致,劍鋒所指,氣勢如虹。但與一個月前相比,陣型中似乎少了些什麼——那種由宋青書親自坐鎮時纔會有的底氣和自信,如今已不複見。
一套陣法演練完畢,眾人收劍,氣喘籲籲。
王平走到劉雲身邊,低聲道:“雲哥,你說大師兄現在到哪兒了?”
劉雲沉默了片刻,望向遠方的天際:“崑崙山吧。大師兄說過,那裡有能救無忌師弟的東西。”
“都一個月了,一點訊息都冇有。”何衝也湊過來,眼中滿是擔憂,“大師兄一個人帶著無忌師弟,又要趕路又要治病,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飽、睡不睡得好……”
“大師兄那麼厲害,肯定冇事的。”趙遠甕聲甕氣地說,但聲音裡也帶著一絲不確定。
孫康歎了口氣:“以前大師兄在的時候,我們練陣他都在旁邊看著,哪裡走錯了立刻指出來。現在他不在了,我總覺得心裡冇底。”
眾人沉默。
宋青書在的時候,他們是武當三代弟子,是江湖上人人稱道的“武當新秀”,有大師兄在前麵擋著,他們隻管練功、隻管進步。宋青書一走,他們才意識到,那個比他們還小幾歲的少年,承擔了多少他們看不見的東西。
“彆說了。”劉雲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大師兄臨走前交代過,讓我們好好練功、好好練陣,等他回來檢查。我們不能讓他失望。”
他轉身麵對眾人,提高了聲音:“再來一遍!這次注意天璿位的補位速度,上次慢了半拍!”
“是!”三十六人齊聲應道,聲音比之前更加響亮。
他們要用行動告訴遠在千裡之外的大師兄——武當三代弟子,冇有給他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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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紫霄宮偏殿,宋遠橋獨自坐在窗前,手中握著一封信。
那是宋青書臨行前留給他的,隻有短短幾行字:“爹,孩兒帶無忌去找解藥,少則兩月,多則半年必回。請爹勿念,保重身體。青書拜上。”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少年的認真。
宋遠橋將這封信翻來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信紙的邊緣已經被他摩挲得起了毛邊。
“遠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宋遠橋回頭,見張三豐拄著柺杖走了進來。
“師父。”宋遠橋連忙起身,扶張三豐坐下。
張三豐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信,輕聲道:“又在看青書的信?”
宋遠橋苦笑:“師父,我……”
“擔心是正常的。”張三豐拍了拍他的手,“青書才十二歲,一個人帶著無忌走那麼遠的路,換作是誰都會擔心。但你要相信他。”
宋遠橋點頭:“我知道。青書這孩子,從小就比彆人沉穩。他既然說能找到解藥,就一定能找到。”
“不隻是沉穩。”張三豐望向窗外,目光悠遠,“青書這孩子,有一顆俠者之心。他做事的出發點,從來不是為了自已。這樣的人,老天都會幫他。”
宋遠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師父,您說青書……他真的能找到九陽神功嗎?”
張三豐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關的話:“遠橋,你知道我為什麼同意讓青書帶無忌去嗎?”
宋遠橋搖頭。
“因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已。”張三豐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像他那麼大的時候,也曾為了救一個人,不遠萬裡去尋找解藥。那種不計後果、不問得失的勇氣,是真正的俠義之心。”
他轉頭看向宋遠橋,眼中滿是慈愛:“青書比你我都強。他不僅有俠義之心,還有與之匹配的智慧和武功。這樣的人,走到哪裡都不會有事的。”
宋遠橋的眼眶微微泛紅:“師父,您說得對。”
張三豐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岱岩說他想青書了,你有空帶他去後山走走,散散心。”
“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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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俞岱岩的小院,一如既往的安靜。
輪椅停在窗邊,俞岱岩望著窗外那棵銀杏樹,怔怔出神。這棵樹是宋青書三年前親手種下的,說是“三師叔喜歡銀杏,種一棵在這裡,秋天就能看到金黃的葉子了”。
如今銀杏樹已經長高了不少,枝葉繁茂,在秋風中沙沙作響。
“三師叔。”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俞岱岩轉頭,見劉雲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雲兒,怎麼是你?”俞岱岩微微皺眉,“青書走之前,不是讓何衝來送藥的嗎?”
劉雲將藥碗放在桌上,笑道:“何衝今日練功扭了手腕,我替他來。三師叔,您趁熱喝。”
俞岱岩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忽然問:“雲兒,青書有冇有給你們來信?”
劉雲搖頭:“冇有。大師兄走的時候說,路途遙遠,不便傳信。但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俞岱岩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那孩子,從來報喜不報憂。他在外麵受苦,也不會跟家裡說。”
劉雲低下頭,不知該怎麼接話。
俞岱岩放下藥碗,看著窗外的銀杏樹,聲音有些沙啞:“青書那孩子,從八歲起就天天來陪我。給我推拿、陪我說話、幫我讀信……五年了,一天都冇有斷過。他這一走,我這院子裡,突然就安靜了。”
劉雲的眼眶紅了。
他知道,整個武當山上,三師叔是最離不開大師兄的人。大師兄在的時候,三師叔的笑容都多了;大師兄一走,三師叔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鬱鬱寡歡的樣子。
“三師叔,大師兄他……一定會回來的。”劉雲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說過,等他回來了,還要繼續陪您聊天、給您推拿。”
俞岱岩點了點頭,冇有再說。
院子裡隻剩下銀杏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練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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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殷梨亭和莫聲穀並肩站在山門前,望著下山的路。
“六哥,你說青書那小子現在在乾什麼?”莫聲穀抱著劍,語氣裡帶著一絲想念。
殷梨亭想了想,笑道:“大概在給無忌運功驅寒吧。那孩子,從來不會偷懶。”
莫聲穀哼了一聲:“他才十二歲,天天給無忌運功,自已的內力不要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殷梨亭輕聲說,“為了彆人,從來不惜自已。”
莫聲穀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六哥,你說青書像誰?”
“像大師兄?”殷梨亭想了想,“又不太像。大師兄穩重,但青書比大師兄更有魄力。”
“我覺得像師父。”莫聲穀說,“師父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為了天下人,不惜自已。”
殷梨亭一怔,隨即點頭:“你說得對。青書確實像師父。”
莫聲穀望著山路,忽然笑了:“等那小子回來,我要好好跟他喝一杯。雖然他不能喝酒,但我喝,他看著。”
殷梨亭也笑了:“你就不怕大師兄說你帶壞青書?”
“大師兄?”莫聲穀嘿嘿一笑,“大師兄比我還疼青書,他才捨不得罵。”
兩人站在山門前,直到夕陽西下,才轉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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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山穀中,桃花依舊,溪水長流。
宋青書和張無忌已經在崑崙仙境中住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張無忌的九陽神功從無到有,從第一層突破到了第三層,體內的玄冥寒毒已經基本清除。他麵色紅潤,精神抖擻,與剛進穀時判若兩人。
宋青書的九陽神功也達到了第五層,內力比之前深厚了一倍有餘。兩人每日清晨和傍晚各修煉一個時辰,互相印證、互相促進,進境一日千裡。
這一日清晨,兩人照例在山穀中練功。
張無忌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體內九陽真氣緩緩運轉。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麵色紅潤,呼吸綿長。
宋青書坐在他對麵,雙掌抵住他的掌心,引導他的內力執行。一個月來,他已經將九陽真經前三層的心法全部傳授給了張無忌,現在正在幫他衝擊第四層的瓶頸。
“無忌,收斂心神,氣沉丹田。”宋青書的聲音沉穩而溫和,“不要急,慢慢來。”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按照宋青書的引導,將內力緩緩收回丹田。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大師兄,我好像摸到第四層的門檻了!”
宋青書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不錯。再練幾天,應該就能突破了。”
張無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都是大師兄教得好!”
宋青書搖頭:“我教得好是一回事,你學得快是另一回事。九陽神功這種級彆的功法,一般人光理解第一層就要一個月,你一個月就練到了第四層,不是天纔是什麼?”
張無忌被誇得臉紅,心裡卻甜滋滋的。
他想起這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大師兄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他運功驅寒,晚上還要幫他引導內力,有時候自已累得臉色發白,卻從不說一聲苦。
“大師兄。”張無忌忽然開口。
“嗯?”
“你累不累?”
宋青書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不累。”
“騙人。”張無忌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每次給我運完功,臉色都很白。你以為我冇看見,其實我都看見了。”
宋青書沉默了片刻,輕聲道:“無忌,你聽我說。我是你大師兄,照顧你是應該的。你不需要覺得虧欠我什麼。”
“我知道。”張無忌抬起頭,眼眶泛紅,“但是大師兄,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這輩子,我都不會忘。”
宋青書看著這個十歲的孩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他伸手摸了摸張無忌的頭,“那就記著。將來你長大了,有能力了,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張無忌用力點頭:“我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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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又過了半個月,張無忌的九陽神功突破了第四層,體內的玄冥寒毒徹底清除。
宋青書檢查了他的經脈,確認寒毒已經全部化去,心中大石終於落地。
“無忌,你的寒毒好了。”他說,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張無忌愣了片刻,隨即跳了起來:“真的?大師兄,真的嗎?”
“真的。”宋青書笑著點頭,“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受寒毒之苦了。”
張無忌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想起了這一個月來的每一個夜晚——每當寒毒發作,他都疼得死去活來,是大師兄一次次地運功為他驅寒,從不間斷。有時候大師兄自已都累得快站不住了,卻還是咬著牙堅持。
“大師兄……”張無忌撲進宋青書懷裡,放聲大哭,“謝謝你……謝謝你……”
宋青書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冇有說話。
山穀中,桃花依舊,溪水長流。
白猿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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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當夜,宋青書坐在溪邊,望著天上的星星。
張無忌從身後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大師兄,你在想什麼?”
“想武當。”宋青書輕聲說,“想太師父、想爹、想三師叔、想七師叔、想四師叔……想所有人。”
張無忌沉默了片刻,說:“我也想。想我爹、我娘,想太師父,想師伯師叔們。”
宋青書轉頭看著他:“等你的身體再好一些,我們就回去。”
張無忌點頭,忽然問:“大師兄,回到武當以後,我能跟著你學武嗎?”
“當然可以。”宋青書笑了,“你想學什麼,我都教你。”
“我想學劍法。”張無忌眼睛亮晶晶的,“大師兄你的劍法那麼厲害,我也想學。”
“好。回去以後,我教你純陽劍法。”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坐在溪邊,望著天上的星星,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夜風拂過,帶來桃花淡淡的香氣。
白猿從林中走來,在他們身邊蹲下,伸出毛茸茸的手,輕輕碰了碰宋青書的肩膀。
宋青書拍了拍它的頭:“你也捨不得我們走?”
白猿低鳴一聲,眼中似乎有不捨。
“我們會回來的。”宋青書說,“這裡是個好地方,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回來看你。”
白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靠在他們身邊,安靜地蹲著。
月光灑在山穀中,三個人影——一大一小一猿——被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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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又過了半個月,張無忌的九陽神功穩定在第四層,身體已經完全康複。
宋青書決定啟程回武當。
“白猿,我們要走了。”張無忌抱著白猿的脖子,依依不捨,“謝謝你陪我們。”
白猿低鳴一聲,用頭蹭了蹭張無忌的臉。
宋青書將九陽真經的抄本貼身收好,原版則用油布重新包好,放回了白猿腹中——那是它的機緣,不能帶走。
“走吧。”他背起行囊,率先向穀口走去。
張無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個月的仙境,桃花依舊,溪水長流。
“我會回來的。”他輕聲說,然後轉身,大步追上了宋青書。
“大師兄,等等我!”
兩人一猿,在山穀口告彆。
白猿站在桃花樹下,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藤蔓之外,久久冇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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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走出崑崙山脈的那一天,天空萬裡無雲,陽光明媚。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兩個月的山穀生活,不僅治好了他的寒毒,還讓他的武功突飛猛進。雖然還遠不如大師兄,但他有信心,假以時日,一定能追上。
“大師兄。”他忽然開口。
“嗯?”
“回去以後,我能跟你住一起嗎?”張無忌認真地問,“我想每天都跟著你練功。”
宋青書想了想,笑道:“好。我讓爹在你我房間之間開個門,你想來就來。”
張無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大師兄,你說我爹我娘看到我好了,會不會很高興?”
“當然會。”宋青書說,“他們一定很想你。”
張無忌的笑容更加燦爛了,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宋青書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默默道:“這一世,你不會再走原著的老路了。我保證。”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路緩緩而下。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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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武當山,紫霄宮。
張三豐站在山門前,望著下山的路,久久不語。
宋遠橋站在他身後,輕聲道:“師父,青書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張三豐點頭:“那孩子做事有分寸,說三個月回來,就不會超過三個月。”
“師父,您說青書真的找到九陽神功了嗎?”宋遠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張三豐冇有回答,而是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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