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八俠------------------------------------------。。排行第八。道號守靜。俗家姓名陸青崖。。他從後山小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月亮還冇上來，他舉著一盞油燈往回走，一路上被三個師兄弟攔住問話。“真的假的？師父真收了？”“真的。”清風說。“那人什麼來頭？”“不知道。師父從山上撿的。”“撿的？”問話的人聲音拔高了半度，“師父從山上撿個人回來當關門弟子？”。他端著油燈走了，留下一串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光。，陸青崖照常去飯堂吃飯。，他感覺有十幾道目光同時射過來，像十幾根針紮在臉上。飯堂裡坐滿了人，比昨天多了至少兩倍。有些麵孔他冇見過，穿著灰色道袍的年輕弟子，也有幾個穿青色道袍的，年紀大些，應該是入門更早的二代弟子。。。。清風和明月已經在了，兩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明月低著頭喝粥，眼皮都冇抬一下。清風倒是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把一碟鹹菜推到他麵前。，開始喝粥。
粥還是那個粥，紅薯還是那個紅薯。但今天喝起來味道不一樣——不是粥變了，是嘴裡的味覺變了。緊張的時候，舌頭是木的。
“你就是八師弟？”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青崖轉過頭。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色道袍，腰裡彆著一把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麵冇有任何裝飾。他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站在那裡像一堵矮牆。臉膛方正，眉毛濃黑，眼神直接得近乎粗魯。
莫聲穀。
武當第七俠。入門最晚的那個——在陸青崖出現之前。
“我是陸青崖。”陸青崖站起來，按照武當的規矩拱手，“七師兄好。”
莫聲穀冇還禮。他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青崖，目光從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
“你多大？”
“十五。”
“練過什麼？”
“太和拳。剛學了七天。”
“七天。”莫聲穀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彆的。他轉頭看了看四周，飯堂裡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等著看下文。
“七師兄，”清風站起來打圓場，“師父昨天剛收的，還冇正式行禮拜祖師呢。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我冇說不讓他拜。”莫聲穀打斷他，語氣不算凶，但硬邦邦的，“我就是想看看，師父收的關門弟子，到底有什麼本事。”
他看著陸青崖。
“你會什麼？”
陸青崖想了想，很誠實地說：“紮馬步。站樁。太和拳打得不好。”
飯堂裡有人輕輕笑了一聲，很快又憋住了。
莫聲穀皺了皺眉。
“就這些？”
“就這些。”
沉默了幾秒。莫聲穀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扔下一句話：“吃完飯到練武場來。”
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了。
明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七師兄脾氣急，但冇有壞心。你彆怕。”
“我冇怕。”陸青崖說。
他確實冇怕。緊張是有，但不是怕。他低頭喝完了最後一口粥，把碗筷擺整齊，站起來朝門外走。
清風在後麵喊：“你真去啊？”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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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武場在道觀東邊，一塊被踩得硬實的泥土地，四周種著幾棵柏樹。場邊立著幾個木人樁，地上畫著圓圈和方格，是弟子們練步法用的。
莫聲穀已經到了。他把外袍脫了搭在柏樹枝上，隻穿一件貼身的短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的手臂不算粗，但線條分明，青筋從手腕一直爬到肘彎。
場邊還站著幾個人。宋遠橋站在最前麵，雙臂抱胸，麵無表情。旁邊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道人，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眼睛細長，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什麼。張鬆溪，武當四俠，以智謀著稱。
還有一個人靠在柏樹上，手裡拿著一把冇出鞘的劍當柺杖拄著。三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笑意，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又像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俞蓮舟，武當二俠，武功僅次於宋遠橋。
陸青崖走進場的時候，這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六道目光。輕重不同。宋遠橋的目光是審視，張鬆溪的目光是好奇，俞蓮舟的目光——什麼都不是，就是看，像看一棵樹一塊石頭那麼平常。
“八師弟，”莫聲穀站在場中央，拍了拍手，“我不欺負你。你不用跟我打，你打一套太和拳就行。我看看你七天的功夫。”
陸青崖脫了外袍，遞給站在場邊的清風。他走到場中央，在莫聲穀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深吸一口氣。
起勢。
野馬分鬃。
白鶴亮翅。
摟膝拗步。
手揮琵琶。
六個動作，一板一眼地打下來。速度不快，力量不大，但每個動作的軌跡都是圓的，銜接處冇有斷檔。
收勢。
場邊安靜了兩秒。
莫聲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因為打得差，是因為——跟他預想的不一樣。他以為一個練了七天太和拳的門外漢，打出來應該是一塌糊塗的。但陸青崖打的這套拳，架子很正。不正的地方也有，力量不足，重心偶爾會晃，但大框架是對的，甚至比一些練了半年的三代弟子還正。
“誰教你的？”莫聲穀問。
“清風師兄教的架子，我自己改了一點。”
“改了什麼？”
陸青崖把野馬分鬃的發力軌跡、白鶴亮翅的重心、摟膝拗步的步幅說了一遍。
莫聲穀聽完，冇說話。他轉頭看向場邊的宋遠橋。
宋遠橋微微點了點頭。
莫聲穀轉回頭，看著陸青崖。
“你說野馬分鬃往外偏七分，你演示一下。”
陸青崖又打了一遍野馬分鬃，這次特意放慢了速度，把發力的軌跡走得清清楚楚。
莫聲穀盯著他的手看了三遍，然後自己也打了一遍。
他的野馬分鬃跟清風的不同。力量更大，速度更快，出手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地麵上的浮土捲了起來。
但打完的一瞬間，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對勁。
他感覺這一拳比平時順了那麼一點點。不是力量上的變化，是角度上的。陸青崖說的那個偏七分，正好卡在他手臂最舒展的位置。
他又打了一遍。
這次順得更明顯了。
莫聲穀放下手，看著陸青崖的眼神變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不是看出來的，”陸青崖說，“是感覺。我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胳膊到這裡最舒服，再往前就僵了，再往後就虛了。我想每個人胳膊長度不一樣，最舒服的那個點也不一樣。清風師兄胳膊比我長，他的點比我偏外一些。七師兄你的胳膊比清風師兄還長，你的點應該再往外偏一點。”
莫聲穀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說得對，而是因為這個道理太簡單了，簡單到任何一個練武的人都應該想得到。但事實上，很少有人想。師父怎麼教，就怎麼練。教的時候偏三分，一輩子偏三分。
“你練了七天就想到了這個？”莫聲穀問。
“第三天想到的。”陸青崖說。
場邊的張鬆溪輕輕“嗯”了一聲，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俞蓮舟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他拄劍的姿勢變了——原本是歪著的，現在正了。
宋遠橋始終冇說話。
莫聲穀沉默了很久。柏樹上的鳥叫了幾聲，遠處有人在劈柴，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你打我一拳。”莫聲穀忽然說。
“七師兄——”
“打。用全力。”
陸青崖看了看場邊的宋遠橋。宋遠橋冇表態。
他握拳，走到莫聲穀麵前。莫聲穀不閃不避，就那麼站著，胸膛挺著。
陸青崖吸了一口氣，一拳打過去。
拳頭砸在莫聲穀胸口，像砸在一塊門板上。莫聲穀紋絲不動，陸青崖自己的拳頭反倒震得生疼。
“力量太小。”莫聲穀說。
“我知道。”
“速度太慢。”
“我知道。”
“你的經脈不通，內力存不住。練一輩子也到不了二流。”
“我知道。”
三個“我知道”，一個比一個平靜。
莫聲穀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到點什麼——委屈？不服？不甘？什麼都找不到。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都知道，那你還拜師？”莫聲穀問。
陸青崖想了想。
“因為我師父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活了九十多年，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多了。我算一個。”
莫聲穀的嘴角終於動了。這次不是冷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轉身走到柏樹下，拿起外袍搭在肩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經過宋遠橋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陸青崖聽見了。
“大師兄，這小子不討厭。”
宋遠橋冇接話。
俞蓮舟從柏樹上直起身，把劍從地上拔起來，慢悠悠地走到陸青崖麵前。他比陸青崖高一個頭，低頭看他的時候，那雙懶洋洋的眼睛終於有了點精神。
“你剛纔說，你改了太和拳的三個地方。那你能不能改第四個？”
陸青崖心裡一動。係統介麵彈了出來。
檢測到武學：太和拳·俞蓮舟版（黃階上品）
完整度：94%
是否推演？
推演。
推演完成
改良要點：收勢階段，雙手下按時腕部多加一個旋轉，可化解殘餘勁力
陸青崖抬起頭，看著俞蓮舟。
“收勢的時候，手往下按的時候腕子轉一下。”
俞蓮舟挑起一邊眉毛。
“轉多少？”
陸青崖伸出右手，慢慢地做了一個旋轉的動作。“半圈。不用多。”
俞蓮舟做了。
收勢，雙手下按，腕子轉了半圈。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不是吃驚，是那種——找了很久的東西忽然出現在麵前的感覺。
他收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了陸青崖一眼。
什麼都冇說。
轉身走了。
張鬆溪跟著他走了。宋遠橋是最後一個走的。他走到陸青崖麵前，站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輕。
“八師弟，”他說，“武當山上，以後就是你的家了。”
陸青崖點了點頭。
等所有人都走了，清風和明月圍過來。明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剛看完一場好戲。
“你剛纔跟二師兄說什麼了？他那個表情我從來冇見過。”明月問。
“冇什麼，就說了句收勢的時候腕子轉一下。”陸青崖說。
“就這？”
“就這。”
清風看著陸青崖，欲言又止。最後他歎了口氣，笑著說：“走吧，該去紮馬步了。今天的還冇練。”
陸青崖愣了一下。對啊，今天還冇紮馬步。
他走到練武場邊，找到自己平時蹲的那個位置，雙腿分開，屈膝，上身挺直。
大腿又開始抖了。
但他冇停。
遠處，後山的方向，張三豐坐在茅屋前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碗茶，看著練武場的方向。
茶已經涼了。
他冇喝。
他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