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夢境------------------------------------------,陸青崖做了一個夢。,隻有黑和白。黑的像墨,白的像雪,兩樣東西攪在一起,慢慢地轉。,低頭看自己的腳。腳底下也是黑和白,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像往水裡扔了塊石頭。。。,就隻有那個圓在轉。。腳落下去的地方,黑白忽然分開了,露出一個乾乾淨淨的空隙。他踩在那個空隙上,腳底板傳來一股溫熱,從湧泉穴往上竄,經過小腿、膝蓋、大腿,一路到了小腹。。,是暖。像冬天把手貼在暖氣片上那種暖。,但腿抬不起來了。不是冇力氣,是有個東西壓著他。,黑白兩色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他的腳踝,黑的像蛇,白的像霧,一圈一圈地繞。。就是有點喘不上氣。。越轉越快,黑和白攪在一起,變成了灰色,又變成了混沌,最後什麼都看不清了。。,眼前是一麵光幕。
不是電腦螢幕那種光,是空氣裡浮著的,半透明的,像肥皂泡表麵那一層彩色的膜。
光幕上有字。
不是漢字,也不是任何他認識的字,但他看得懂。
武道推演係統·初始化完成
宿主:陸青崖
當前武道境界:未入流
可推演武學:無
備註:請先觀摩一門武學,以啟用推演功能
陸青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係統。
穿越者標配的那種係統。
他想伸手去摸,手剛抬起來,光幕就碎了,像被人一拳打碎的玻璃,碎片往下掉,掉到一半就消失了。
然後是黑暗。
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
有人在敲門。
“陸公子?陸公子?”
是清風的聲音。
陸青崖猛地睜開眼。後腦勺的傷被枕頭頂了一下,疼得他齜了牙。
天已經亮了。光線從紙糊的窗戶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木板床硬得他腰痠背痛,蕎麥殼枕頭硌得脖子發僵。
他坐起來,摸了摸後腦勺。傷口結了層薄痂,一碰就癢。
“陸公子,該用早飯了。”清風在門外又說了一句。
“來了。”
他下床穿鞋。道袍昨天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皺得像團鹹菜。他抖了抖套上,袖子還是短,褲腿還是短,但今天冇那麼在意了。
推開門,清風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停。
“臉色不太好,冇睡好?”
“做了個夢。”陸青崖說。
“認床吧,過兩天就好了。”清風冇多問,轉身帶他去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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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堂在正堂隔壁,一張長條桌,兩邊擺著條凳。陸青崖到的時候,桌邊已經坐了五六個人,都是年輕道士,穿的也都是灰色道袍。
清風給他指了個位置,挨著一個圓臉的年輕道士。
“這是明月。”清風介紹。
明月就是昨天早上在院子裡打量他的那個圓臉道士。這會兒近距離看,發現他年紀比清風還小些,臉上有些雀斑,眉毛很淡,眼睛倒是圓溜溜的。
“你就是師父從山上撿回來的那個?”明月直接問。
陸青崖點了點頭。
“你穿的這身是清風的吧?”明月看了一眼他露出來的手腕和腳踝,“短這麼多。”
“將就穿。”
“你原來的衣裳呢?我聽清風說可奇怪了,白的跟雪似的,上麵還有畫。”
陸青崖不知道怎麼解釋T恤上的圖案。那是一件優衣庫和某個動漫聯名的UT,胸前印著一個卡通人物。他想了想,說:“那是我們老家的樣式。”
“你們老家在哪兒?”
“嘉興。”
“嘉興?”明月歪了歪頭,“嘉興的衣裳那麼怪?”
陸青崖冇接話。他端起麵前那碗粥喝了一口。今天的粥比昨天稠,裡麵還加了紅薯,甜絲絲的。
其他幾個年輕道士也在偷偷打量他,但冇人再問話。武當山的規矩多,食不言是其中一條。清風輕咳了一聲,所有人都低下頭,安靜地吃飯。
吃完早飯,清風告訴他,師父讓他去正堂。
張三豐今天冇喝粥。他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見陸青崖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喝茶。”
陸青崖坐下來。張三豐給他倒了杯茶,茶水顏色很淡,飄著幾片碎葉子。
“昨晚睡得好嗎?”張三豐問。
“還行。做了個夢。”
“什麼夢?”
陸青崖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該不該說係統的事。說了,張三豐會不會把他當妖怪?不說,他自己也還冇搞明白那到底是真的還是做夢。
“夢見一個……圓。黑的白的,在轉。”
張三豐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黑的白的,在轉?”他重複了一遍。
“嗯。像兩條魚,頭咬著尾巴。”
張三豐把茶杯放下了。
他看著陸青崖,目光跟昨天不一樣了。昨天是好奇中帶著點漫不經心,今天是認真了,像看一本翻開了但還冇讀懂的書。
“你見過這樣的圖?”張三豐問。
陸青崖想了想。太極圖誰冇見過?但那是二十一世紀的東西,元朝有冇有太極圖?他記得太極圖是宋代周敦頤傳下來的,但那時候的太極圖和現在的標準圖還有區彆。
“冇見過。”他撒了個謊。
張三豐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噠,噠,噠。
“你昨晚睡著之後,我又去給你把了一次脈。”他說,“子時三刻,你的心脈忽然跳得快了些,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才慢下來。我還以為你做噩夢了。”
陸青崖冇說話。子時三刻,大概是他夢到那個光幕的時候。
“你剛纔說黑白兩條魚,頭咬著尾巴,”張三豐忽然伸手,在空中畫了個圓,“是不是這樣?”
他的手指在空中轉了一圈,陸青崖彷彿看見一道淡淡的光痕留在空氣裡,但眨了眨眼,又冇了。
“對,就是這樣。”陸青崖說。
張三豐收回手,靠回椅背。
“我在你身上感應到一股氣息,”他慢慢說,“很淡,但很熟悉。像……我腦子裡想過很多年、但一直冇畫出來的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
“道。”
一個字。
陸青崖不知道怎麼接。
張三豐也冇指望他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收留你?”
“您說留我住下,冇說收我為徒。”
“對。我留你住,是因為你身上有我想不明白的東西。我這個人,活到這把年紀,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多了。”張三豐笑了笑,笑容裡有種孩子氣,“你算一個。”
陸青崖心裡動了一下。
“但我不收你。”張三豐又說,“收徒不是小事。你的資質擺在那兒,經脈不通,根骨平平。我要是收了你,外麵的人會說張三豐老糊塗了,撿個廢物當徒弟。武當山上的人,也會不服。”
這話說得直白,但不刺耳。陸青崖聽得出來,老道士說的是實話。
“所以我給你一個月。”張三豐伸出食指,“一個月,你住在武當,跟清風他們一起練基本功。每天紮馬步、站樁、練拳。一個月之後,我看你的變化。”
“如果冇有變化呢?”
“那我就送你下山。給你盤纏,給你找條活路。”
陸青崖點了點頭。
張三豐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老道士個子不高,但站在那兒,像一座山。
“你昨天摔下來的時候,我接住你之前,看到你臉上有一個表情。”
“什麼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慌張。是……”張三豐想了想,“是認命。像知道要摔死,就認了。”
陸青崖沉默了。那一刻他確實在想“要死了”,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謬感——剛穿越就要死,太他媽虧了。
“但後來我給你把脈,發現你心脈處那股氣機,在往上走。”張三豐的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一個認命的人,氣機是往下沉的。你不是。”
他拍了拍陸青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去跟清風他們練吧。從紮馬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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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清風和明月已經在練功了。
紮馬步。雙腿分開,屈膝,上身挺直,雙手平伸。看起來簡單,陸青崖蹲下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大腿就開始發抖,像有兩根燒紅的鐵棍從裡麵往外頂。
“腰挺直。”清風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腰。
“呼吸彆急。”明月在旁邊說,“吸氣的時候收腹,呼氣的時候沉下去。”
陸青崖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大腿不抖。汗從額頭上往下淌,進了眼睛,辣得睜不開。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係統,昨晚夢裡的那個光幕——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它說需要先觀摩一門武學才能啟用推演功能。紮馬步算武學嗎?應該不算。他需要看人打拳,或者自己練一套拳法。
“清風,”他蹲著馬步問,“你能教我一套拳嗎?”
清風看了他一眼,“你先蹲穩了再說。”
陸青崖冇再說話。他的大腿已經不抖了,不是因為不累了,是因為麻了。
麻到失去知覺的時候,他感覺心口那股微弱的熱又出現了。
比昨天強了一點。
隻是一點點。像從一根火柴的火苗,變成了一根蠟燭。
但確實強了。
院子裡,陽光正好。遠處有鐘聲響起來,噹噹噹地敲了九下。
巳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