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血雨散去,斷壁殘垣昭示著盤踞黑石嶺多年的“鐵岩幫”已徹底覆滅。清點戰利品的執事弟子效率很高,很快呈上了核心的卷宗與繳獲清單。
但這份本該帶來功勳和喜悅的戰利報告,落在淩塵身上時,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經查覈,核心目標‘血爪’屠雄,確為淩塵所斬殺。”長老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如同重錘敲在肅靜的議事堂內。
堂下,吳天、薑楠臉上難掩震驚,看向淩塵的目光滿是複雜。白靈站在淩塵身側稍後一步,俏臉緊繃,視線銳利地掃過全場,毫不退縮。
“然,”長老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神色僵硬的孫強身上,“另一剿滅任務負責人孫強小隊,未能提前準確探查屠雄真實境界(煉氣六層巔峰),更未及時掌握其擁有‘暴血丹’關鍵情報,致使清剿行動風險陡增。雖完成其他預定任務目標,但對主要戰果貢獻存疑。”
孫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額角青筋跳動。他猛地抬頭,狠狠剜了淩塵一眼,那眼神裏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然而堂上長老威嚴如山,他一個字也不敢反駁,隻是那緊握的拳頭,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長老明鑒!”白靈突然上前一步,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打破了壓抑的寂靜,“孫師兄的付出固然不容忽視,但此次主要戰果與最大變數皆在淩塵師兄小隊身上。弟子以為,當以其貢獻為主軸,重定此次任務之評判。”
長老目光在白靈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嗯。淩塵小隊擊殺敵首,扭轉危局,貢獻卓著。按照宗門慣例,此類重大貢獻者,可得一項額外嘉獎。眼下正有一事相配。”
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符,玉色溫潤,表麵似有淡淡靈光流轉:“一月後,‘落霞宗’掌控下的一處異空間‘墜星湖’即將開啟。
此空間蘊含精純水元靈氣與古修士遺澤,更出產珍貴水係煉材‘星沉砂’,對穩固道基、打磨靈力妙用非凡。我宗分得兩個試煉名額。
其一,歸屬內門表現優異者。另一名額,”長老的目光落在淩塵身上,“便作為此次清剿鐵岩幫的頭功之賞,賜予你。你的隊伍,便是此次試煉者。”
試煉名額:剿匪任務轉交淩塵團隊(白靈首次加入)
玉符輕盈地飄至淩塵麵前。入手微涼,一絲奇異的牽引感彷彿順著血脈延伸,隱隱指向某個遙遠的方向。
淩塵握緊玉符,掌心傳來玉質的堅硬觸感,方纔長老話中的兩個字眼如冰針般刺入意識,名額。
一個。
他身後站著的,是吳天、薑楠,還有剛剛並肩闖過生死險境的白靈。
“長老,”淩塵開口,聲音因連番廝殺和體內暗傷尚未盡複而顯得低沉沙啞,“此玉符,可否由弟子分配予隊伍中?”
長老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早有預料:“此玉符乃名額憑證,亦是進入‘墜星湖’的唯一通行之物。持符入內,生死各安天命。交予誰,如何用,決定權在你手。”
如同一塊巨石投入靜水。吳天和薑楠的眼神瞬間亮起希冀,但旋即又黯淡下去。名額隻有一個,他們有兩人。
白靈依然平靜,隻是那清澈的眼眸深處,似有更複雜的東西在流轉,目光落在淩塵僵硬的背影上。
堂議結束,沉重的木門隔絕了身後複雜的目光。淩塵握著那枚滾燙的玉符,如同握著一塊燒紅的鐵,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荊棘叢中。他並未與任何人交談,徑直離開喧囂的大殿,獨自前往已被戒嚴的鐵岩幫寨深處。
羊皮古圖:匪首密室現“墜星湖“標記(水靈氣異常區域)
屠雄藏身的“血窟”深藏山寨後山,位置隱蔽之極。洞窟的青銅門被暴力破開,濃鬱的血腥味和某種烈性藥散的氣味尚未散盡,觸鼻欲嘔。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躁動殘留,彷彿亡者的怨念與不甘依舊糾纏在這方寸之地。
淩塵無視滿室狼藉。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一寸寸掃過密室。巨大的石床上淩亂的獸皮,散落的兵器,打翻的瓶瓶罐罐…最終,視線定格在靠牆一張沉重石案下方。
那角落被陰影覆蓋,極不起眼。
他上前兩步,手掌貼向冰冷的石壁。指尖所及處一片光滑,沒有機關凸起。他眉頭微蹙,掌心運起一絲微弱的震勁,沿石壁邊緣悄然滲透。
“哢噠…嚓…”一聲極輕微的摩擦響動。石案下方的一塊青石板竟然被震得稍稍移位,露出一個狹小的空隙。
俯身探手進去,指尖觸到一層厚實且極具韌性的東西,獸皮!淩塵手腕一振,一張捲起來的厚實羊皮卷軸被抽了出來。皮麵陳舊發黃,紋理粗糙,邊緣已有不少磨損,透著一股久遠的歲月氣息。
他展開羊皮,動作小心翼翼。
地圖繪製得粗糙而古老,筆畫像是某種銳物蘸著暗紅礦物顏料劃刻而成,顯得原始又猙獰。
中心位置,一個墨點標識著一片扭曲的形狀,像是碎裂的水波紋,旁邊標注著三個古拙的文字:墜星湖!
圍繞著湖域的地形,繪滿了扭曲的符號:猙獰的獸頭、盤旋的詭異旋渦、斷裂的骨骼、深陷的腳印,無一不透著濃鬱的兇煞與不祥。
最令他瞳孔微縮的是,靠近墜星湖東北角的一個隱秘山坳處,畫著一個奇特的印記。三顆歪斜的星辰呈尖銳三角形排列,下方延伸出一道扭曲的豎痕,如同星辰被某種力量強行拖曳墜落留下的軌跡。這個符號,線條暗沉如凝固的鮮血,與整張羊皮圖其他標記的風格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刻意強調的、觸目驚心的惡意。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三角形星辰印記的刹那,一股極其微弱、但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刺入!如同一條細小的毒蛇鑽入骨髓!
識海之中,那片灰白色的冰焰猛地一顫,彷彿受到某種遙遠寒源的無形牽引,絲絲縷縷的死寂氣息不由自主地想要向指尖匯聚!
淩塵猛地抽迴手!體內靈力本能地一蕩,強行壓製住那股源自“枯榮散”與地煞陰毒凝成的詭異陰寒。羊皮古卷跌落在地。
冰冷的死意從指尖蔓延,沿著手臂迅速迴縮身體,引發枯榮冰焰一陣混亂的躁動。他感到胸口玄元玉佩透出的溫熱守護瞬間增強,勉強抵禦住那股自羊皮圖印記傳來的深寒牽引。
這墜星湖不僅水靈氣異常,恐怕還隱藏著更致命的冰寒死寂!而這羊皮圖上特意標出的印記,是警告?還是陷阱的誘餌?
秦峰的恨意:思過崖石壁刻滿血色“殺“字
孤峰聳峙,罡風如刀。
思過崖。此地遠離宗門喧囂,唯有粗糲的罡風永不停歇地切割著山岩,發出嗚咽般的厲嘯。一座半嵌入崖壁的石窟,便是思過者麵壁之所。
洞窟內陰冷潮濕,光線昏暗。一個高大身影背對洞口,靜靜盤坐,如同凝固的黑色磐石。
突然,那黑影猛地轉身!
一張布滿血絲的雙眼幾乎凸出眶外,死死瞪著洞外翻滾的雲海。狂暴的真元不受控製地從他身上四溢而出,吹得地上散落的碎石嗡嗡作響!煉氣六層巔峰的氣息,此刻躁動得像一座瀕臨噴發的火山!
砰!哢!
布滿老繭、骨節巨大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悶響,狠狠砸在身側冰冷堅硬的石壁上!
石屑四濺!
秦峰對那微不足道的皮肉之痛毫無所覺。他俯下身,充血的眼珠死死盯著那片被拳頭砸出小坑的石壁。那布滿血絲的眼球上,倒映的不是石屑粉末,而是一張布滿嘲諷和冰冷笑意的臉,那個把他拖下地獄、踩進泥裏,奪走他一切驕傲的人影,淩塵!
“啊!”
一聲低沉、壓抑到極點、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的野獸般的嘶吼在狹窄的洞窟內迴蕩!
噗!
一口灼熱的精血,毫無征兆地狂噴而出,如同血雨般淋在坑窪不平的冰冷石壁上!
血!
猩紅、滾燙!帶著一個天才被踐踏的屈辱,一個強者被折辱的滔天恨意!
秦峰猛地抬起手,不是用拳,而是右手食指!那根指骨粗壯異常,指節凸起,此刻卻如同最堅硬的鐵錐!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恨意,都凝聚在那不斷淌血(被岩石棱角割破)的指尖!
嗤!嗤!
指力如鐵鉤!血肉在粗糙的岩石上劇烈摩擦!一個巨大、扭曲、狂亂、如同掙紮厲鬼發出的最惡毒詛咒的符號,在血跡未幹的石壁上被狠狠劃刻出來巨大的猩紅“殺”字!
第一筆落下!
石粉混著皮肉碎屑簌簌而下!
鮮血從破碎的指尖湧出,順著刻痕流淌,加深那刺目的紅!
第二筆!
更加狂亂!力道更猛!彷彿要把所有的骨頭和靈魂都碾碎在這石壁中!
“淩…塵…”秦峰喉嚨裏滾動著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拉動的聲音,每刻一筆,這個名字就伴著精血的噴湧在識海中燃燒一次!
殺!殺!殺!
一筆!一個殺字!噴薄的精血便是最慘烈的墨汁!
石壁震顫!血色彌漫!刻骨的殺意和鐵鏽般的血腥氣在狹窄的思過崖洞窟內瘋狂碰撞、迴旋、發酵!
一個!
又一個!
不過片刻,觸目所及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全是那巨大、猙獰、血淋淋的“殺”字!層層覆蓋!新血覆蓋舊痂,形成厚厚的、暗紅近黑的絕望痕跡!整片石壁彷彿活了過來,在罡風的嗚咽聲中無聲地咆哮著同一個字眼:
殺!
殺!!
殺!!!
秦峰渾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石壁反震的。他站在血紅的“殺”字叢林之中,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剛從血池裏爬出的兇獸。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血字深處,倒映著石壁斑駁的暗影如同淩塵扭曲的麵孔。
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銅器,在血獄般的石窟中低吼迴蕩:
“墜星湖,名額。嗬……哈哈哈……”
一種歇斯底裏的、近乎瘋狂的扭曲笑聲突然爆發出來。
“爭吧,都去爭吧!”
他猛地低頭,布滿血汙的臉湊近那個最大的、最深、刻痕幾乎穿透石壁的猩紅“殺”字,嘴唇開合,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
“最好……死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