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預兆,沒有遲疑。
那聲源自大地深處的、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大機括扳動聲,如同沉睡萬年的岩漿怪獸被強行撼動了骨骼。
哢嚓嚓!
死寂的石窟在聲音下狠狠一顫!岩壁上凝結的水珠如同活物般簌簌滾落。鑲嵌在石壁上的慘白熒石光芒瘋狂搖曳起來,在嶙峋的石壁上拖拽出無數扭曲變形的影子,如同驟然蘇醒的、狂舞的地獄群魔。
淩塵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釘在石窟中央那個巨大的、如同火焰豎瞳般的赤銅黑鐵閥門上。
閥門表麵原本扭曲繁複的火焰符文,正從核心處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符文像是獲得了生命,沿著古老的刻痕瘋狂流淌、燃燒!
轟隆隆!
沉悶得如同悶雷碾過心髒的巨響從閥門背後傳出,並非來自上方,而是源自腳下!整座石窟都在隨之搖晃、**。
山腹深處傳來沉重無比的、巨物移動摩擦的嘎吱聲,彷彿什麽億萬鈞重的、橫亙在地脈洪流中的閘門,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抬升!
時間彷彿在沉重的機括聲中被拉長、凝固。淩塵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腳下的岩石深處,那封印了千萬載的磅礴力量在匯聚、在嘶吼,正掙脫束縛,即將咆哮而出!
“地火閘門開了……”一個念頭冰冷地滑過腦海,不是疑問,是斷言。秦峰,動手了!毫無征兆,狠絕至此!
四十息!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伴隨著機括聲深深印入意識。這是前世某個隕落於地火深處的長老臨終嘶吼所透露的最後時限,從閘門升起到主脈噴發,四十息!
四十息內,若不逃離這核心節點區域,便是銅筋鐵骨,也將在那滔天地煞烈火的舔舐下灰飛煙滅!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幾乎能感覺到腳下岩石透上來的、正在急速飆升的恐怖熱力,空氣開始扭曲,如同置身於燒紅的巨大鐵砧之上!
淩塵身影倏然動了!
目標明確,側壁上那唯一不起眼的、臉盆大小的通風口!距離地麵約三丈高!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身形快如獵豹,踏在晃動的岩地上,每一步都帶起滑落的碎石。體內被枯榮散和深淵毒性雙重撕扯的劇痛彷彿成了某種催命的鞭子,將他的速度榨取到極致。
然而,就在他衝向石窟側壁,距離那通風口不過丈許距離時。
嗚!
一種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的、非人的高頻嘯叫猛地從四麵八方炸開!那聲音並非空氣傳播,更像是直接作用於骨髓和靈魂!
無數灰白的、細如粉塵的蟲子從那堆骨骸孔竅中、從潮濕岩縫深處、乃至頭頂石壁的無數細微孔洞裏,如同被燒開的油鍋般猛烈噴湧出來!
蟲潮!無窮無盡的地火陰蟲!被主閘開啟、地脈靈氣驟然劇烈翻湧徹底喚醒的地獄蟲潮!
它們的翅膀在熾熱扭曲的空氣中高頻振動,發出刺穿耳膜的合鳴,匯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氣浪,朝著下方唯一鮮活的血肉生命,瘋狂地鋪天蓋地罩下!
比它們身體更快、更致命的,是它們噴吐出的淡黃色的、帶著刺鼻硫磺惡臭和強烈腐蝕性的毒霧!
嗤嗤嗤!!!
濃霧瞬間彌漫!如同巨大的死亡幕布當頭罩下!
淩塵首當其衝!
淡黃毒霧將他瞬間包裹!麵板、衣物接觸到毒霧的刹那,立刻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卻密集的灼燒聲!道袍前襟和袖口肉眼可見地發黑、軟化、如同被潑了強酸的破布片般飛速消融!
麵板暴露在毒霧中的部分,傳來火烙般的劇痛,瞬間起滿黃水泡!更可怕的是,那劇毒混雜著地火煞氣,竟絲絲縷縷往經絡裏鑽!經脈中木靈氣本能地湧起抵抗,卻如同雪遇沸油,被猛烈侵蝕、灼燒!
髒腑傳來尖銳的牽扯痛楚!本就岌岌可危的身體平衡幾乎瞬間崩塌!
“呃!”淩塵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製!眼前陣陣發黑,腳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視野被翻騰的毒霧徹底遮蔽,耳中是陰蟲高速振翅的嗡鳴和可怕的噬靈吐息聲!
三丈高的通風口,近在咫尺,卻成了隔絕生死的天塹!
四十息時間在無情流淌!腳下傳來的震動和咆哮聲更甚,空氣已然滾燙如烙鐵!陰蟲的洪流正在壓下!
絕境!真正的焚身死局!
體內那盤踞的、一直沉默的枯榮散毒性,此刻卻詭異地活躍了一絲。它貪婪地吮吸著侵入體內的地火煞毒,彷彿那是滋養自身的補品。這種詭異的“平衡”拉扯,讓淩塵沒有立刻被毒煞侵蝕昏迷。
意識在劇毒和劇痛中反而凝聚成一片絕對冰冷的冰核。
“木生藤蔓…攀附…”
“感知…唯一的生路…”
時間!唯有時間是最奢侈的敵人!
生死一線!
淩塵死死咬破了舌尖。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嘴裏彌漫開,瞬間刺激得混沌的意識恢複了一絲清明。
不能硬闖!
他強行穩住幾乎虛脫的身體,將所有感知力強行催發到頂點!經脈內本就紊亂的木靈氣在意識瘋狂壓榨下,強行克服毒性的侵蝕之痛,猛地向外爆發!目標,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
生長!
堅韌的、帶著絲絲清涼生機的深青色藤蔓,驟然從他的雙手中、甚至從他腳下的岩縫裏,破石而出!它們無視了周圍令人作嘔的毒瘴和灼熱的氣流,如同出水的靈蛇,迅捷而精準地朝著唯一確定的方向,那高懸於岩壁上的、臉盆大小的通風口猛地竄去!
噗!噗!噗!
堅韌的藤蔓狠狠紮入通風口邊緣粗糙的岩石,瞬間牢牢纏緊!更多的藤蔓交織糾纏,飛快向上蔓延、纏繞、固定!一條由純粹木靈氣瞬間催生、不斷加固的扭曲藤蔓懸梯,在噴薄的毒霧和地火轟鳴聲中,赫然懸垂!
第一條藤梯,搭上了生的希望!
“走!”
這個念頭便是淩塵唯一的意誌。他抓住那根搖晃卻堅韌的藤索,腳尖在岩壁幾處微小的突出點上借力,身體如猿猱般向上疾掠!下方,陰蟲組成的巨大灰色霧團已然撲到了他之前站立的位置,毒霧與灼熱徹底淹沒了石窟底部。
空氣的溫度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毒瘴彌漫的深處,石窟中央那巨大的火焰符文閥門,亮得如同即將爆炸的星辰!閘門後方傳來的怒吼愈發清晰,彷彿有一片焚天煉獄正在開啟!
嗤啦!
致命的淡黃毒霧緊追不捨!攀爬中,淩塵道袍的後擺猛地一緊,隨即是刺鼻的焦糊味!被腐蝕得酥脆的布料粘附在小腿上,毒霧如同跗骨之蛆,帶著地火陰力瞬間灼穿衣物,緊緊黏在麵板上!那灼燒的痛苦深入骨髓!
更糟糕的是,體內的枯榮散毒液也被這洶湧的地火煞氣徹底激發!內外的劇毒如同兩條纏繞絞噬的毒龍,在他經絡裏瘋狂撕咬!氣血翻滾逆衝,喉頭一甜,一口滾燙腥甜的熱血幾乎要衝破壓製!
“十五息…不,或許隻有十息了…”死亡的鍾聲在胸腔震蕩。
嗡!
就在這麵板焦糊、內外毒火交織將他徹底吞噬的刹那!
一絲極其清涼、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難以言喻的溫潤氣息,毫無征兆地自胸腹間蕩開。
那氣息不是來自玉佩本體,而是源於他隨身佩戴時,玉佩長久浸染、早已在他貼身衣物上形成的細微能量印記!此刻,麵臨極致毀滅,那隱伏的印記被徹底啟用!
一層薄如蟬翼、澄澈透明如同凝固星輝的星光護罩,驟然在淩塵體表一閃而現!
噗!
如同沸水滴入油鍋的輕響。
那足以瞬間蝕穿低階法器的恐怖毒瘴,那跗骨附髓的地火陰力,甚至那不斷蒸騰的灼熱空氣,在觸碰這層微薄星輝護罩的刹那,竟被無聲地“吞噬”了!
並非硬抗消磨,更像是在星光流轉中,那些暴戾的毀滅能量被極其精妙地引導、瓦解、湮滅!
周身那煉獄火爐般的灼燒感為之一輕!黏附在麵板上的殘破道袍碎片瞬間化作飛灰飄散。侵襲經脈的陰煞毒素雖未根除,但也彷彿遇到了剋星,兇性被短暫壓製!
這奇跡般的守護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刹那!薄薄的星光護罩在消耗了撲來的毒瘴後,如同水泡般“啵”地一聲輕響,悄然破碎、消散。它耗盡了一直積存的最後一絲力量,為他爭取到了或許不到半息的時間!
生的間隙!
淩塵借著這股突兀的清流帶來的瞬間清明和喘息,體內的力量被壓縮到了極限!雙臂肌肉賁張,將藤蔓在掌心勒出血痕,身體借著最後一次猛拽之力,如離弦之箭,猛地向上躍起!
轟隆隆!
下方,沉悶已久的爆響終於衝破束縛!
岩漿……不!是凝練到極致、足以將鐵石瞬間汽化的地煞火元洪流!
那沉重古老的赤銅黑鐵閥門如同紙糊般,轟然洞開!一道凝練到令人無法睜眼的熾白洪流噴湧而出!如同天柱傾塌!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整個石窟瞬間被無法形容的光和熱填滿!慘白的熒石在萬分之一秒內化作了飛灰!那些兇戾的地火陰蟲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集體湮滅!堆疊的骸骨瞬間氣化!岩壁劇烈熔化,流淌下暗紅色的岩汁!
死亡的光柱,席捲而來!吞沒一切!
就在那道毀滅白光堪堪燎到淩塵腳踝,灼熱已使他足底麵板刺痛發焦的刹那!
刷!
淩塵的身影,如同歸巢的雨燕,終於擠入了那狹窄、如同井口般的通風管道!幾乎是同時,他將那根救命的藤蔓靈索猛地一拽,徹底割斷!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