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帶著無盡怨毒哀嚎的血漿,並未如預期般將淩塵瞬間腐蝕消融。
就在他身體即將被那汙穢的血池徹底吞噬的刹那,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帶著不朽金剛意與慈悲渡世炎的氣息,如同黑暗深淵中驟然亮起的明燈,自血池底部頑強透出!
這股氣息至純至淨,與周遭翻騰的怨念死氣格格不入,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硬生生將粘稠的血漿和嘶嚎的怨魂隔絕在淩塵體表寸許之外!
聖焱舍利!果然在此!
淩塵心中狂震,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巨大的希望取代!他強忍著被死氣侵蝕的劇痛和識海中的混亂嘶鳴,身體如同遊魚般猛地向下潛去!那股純淨溫暖的氣息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指引著方向。
血池之下並非深不見底,很快,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堅硬、溫潤的物體。入手處,非金非玉,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感,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與邪念。正是它散發出的純淨佛力,在這汙穢的核心之地開辟出一方小小的淨土!
淩塵毫不猶豫地將它緊緊抓在手中,那是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色澤暗金、內裏彷彿有赤金色火焰緩緩流淌的奇異舍利!正是釋永信大師苦修一生凝聚的佛門至寶,聖焱舍利!
舍利入手瞬間,一股溫暖磅礴的純淨佛力如同甘泉般湧入淩塵幾乎枯竭的經脈,迅速驅散著侵入體內的陰寒死氣和怨念侵蝕。
混沌氣彷彿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開始緩慢複蘇。更令他驚喜的是,識海中白靈的魂念波動也似乎穩定了一絲,雖然依舊極其微弱。
“淩大哥…舍利…淨化…靠近骨幡…”白靈斷斷續續的意念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卻指明瞭最關鍵的方向!
淩塵精神大振!他緊握聖焱舍利,感受著它散發出的溫暖佛光將自己包裹,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佛衣。
他不再猶豫,借著血池的掩護和舍利佛光的遮蔽,如同一條潛伏的蛟龍,朝著祭壇核心,那尊痛苦咆哮的“半魔佛影”和插在其胸口的萬魂噬骨幡悄然潛行!
祭壇之上,血浪翻湧後歸於短暫的“平靜”。高階祭司看著血池表麵翻滾的泡沫和逐漸平息的怨魂,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哼,不自量力的螻蟻,屍骨無存了吧!”他不再關注血池,轉而將目光投向依舊在瘋狂破壞的釋永信,以及遠處倚在石壁下,氣息微弱、眼神絕望地望著血池方向的冷月。
“那個女人,似乎還有一口氣?”高階祭司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冷月那清冷絕豔的容顏,即使在重傷瀕死之際,也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他舔了舔嘴唇,提著骷髏法杖,一步步朝冷月走去。
“正好,抓起來,或許還能當個不錯的爐鼎,或者獻給教主大人享用?”
冷月聽到了腳步聲,也感受到了那令人作嘔的目光。她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掙紮著想要抬起手,哪怕自絕心脈,也絕不受辱!但重傷之下,她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陰影籠罩而來。
“不…淩塵…”她心中悲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一滴冰冷的淚珠滑落蒼白的臉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吼!”
祭壇核心處,那尊被骨幡釘住的“半魔佛影”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無盡痛苦與滔天憤怒的咆哮!
這咆哮聲不再是單純的魔性嘶吼,其中竟夾雜著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佛性悲鳴!
是釋永信!他殘留的最後一絲意識,在淩塵緊握聖焱舍利、靠近核心的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被徹底點燃了!
他感應到了!感應到了那至親弟子捨生忘死的氣息!感應到了那屬於他自己的、象征著佛門正道的聖物光輝!
“孽障!放…開…我…徒…兒!!!”一個模糊卻無比堅定的意念,如同驚雷般在混亂的佛魔能量核心炸開!
轟隆隆!
彷彿被這殘留意誌的劇烈反抗所引爆,釋永信體內那本就處於臨界點、被骨幡強行糅合又瘋狂抽取的佛魔本源,徹底失去了平衡!一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恐怖能量風暴,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不再是單純的衝擊波,而是如同實質的、混雜著暗金佛光與漆黑魔氣的毀滅洪流!這股洪流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撕裂,發出不堪重負的**!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層層疊疊、籠罩整個祭壇核心區域的幽冥鬼域!這由無數怨魂和邪法構築的陰森領域,在這蘊含著佛魔兩種極端對立、又因失控而狂暴到極致的能量衝擊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無數維持領域的怨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瞬間湮滅!
哢嚓!轟!
整個地下祭壇,連同上方龐大的邪教據點建築群,都在這股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下劇烈搖晃、崩塌!巨大的岩石如同雨點般砸落,支撐的骨柱紛紛斷裂,地麵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邪教據點內,無數低階教徒和建築瞬間化為齏粉,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高階祭司距離核心最近,他臉上的淫笑瞬間化為極致的驚恐!他瘋狂催動法杖,凝聚起全身的幽冥死氣護在身前,但在這股佛魔洪流麵前,如同螳臂當車!護盾瞬間破碎,他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掀飛出去,撞穿數層石壁,生死不知!
邪魔站在高處,臉上的得意也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怒交加!他周身血光護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顯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該死!釋永信!你竟敢…!”他不得不全力催動噬骨幡,試圖強行鎮壓這失控的暴走,但骨幡劇烈震顫,吞噬的速度竟被這狂暴的反抗硬生生拖慢!
而撲向冷月的危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毀滅風暴瞬間化解。狂暴的能量洪流席捲而來,眼看就要將重傷無力抵抗的冷月徹底吞沒!
“淩大哥…”冷月望著那毀滅的洪流,心中最後一絲念頭,竟是那個消失在血池中的身影。
就在這生死一瞬!
“靈光·護!”
一聲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清叱,在淩塵識海中響起!是白靈!她感應到了冷月麵臨的絕境,更感應到淩塵此刻正處在風暴最核心、最危險的地帶!
她不顧自身魂體即將潰散的危險,強行催動了與淨心蘭本源相連的那一絲力量!
嗡!
一道純淨柔和的、帶著淡淡蘭花幽香的淡青色光罩,瞬間在淩塵、冷月以及昏迷的楚冰雲所在的小片區域撐開!
這光罩看似薄弱,卻蘊含著淨心蘭淨化心魔、守護神魂的奇特力量!
轟!!!
毀滅性的佛魔洪流狠狠撞擊在淡青色光罩上!光罩劇烈波動,如同風中殘燭,光芒瞬間黯淡到極致,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白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淩塵能清晰感覺到識海中她的魂體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烈地波動、渙散,幾乎要徹底消散!那株紮根於他識海的淨心蘭虛影,也瞬間變得虛幻透明,彷彿隨時會凋零!
但,就是這看似脆弱的一層光罩,硬生生頂住了這足以毀滅金丹修士的恐怖衝擊!為光罩內的三人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白靈!”淩塵心中劇痛,他能感受到白靈的魂念正在飛速消散!他緊握著聖焱舍利,純淨的佛力瘋狂湧入識海,試圖穩住白靈即將潰散的魂體。
同時,他借著風暴衝擊造成的混亂和鬼域破碎的瞬間,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從血池邊緣猛地衝出,目標直指釋永信胸口那杆瘋狂震顫、血光吞吐不定的萬魂噬骨幡!
機會!唯一的破局機會!就在此刻!
鬼域破碎,邪魔被牽製,高階祭司生死不明,其他倖存的邪教徒在崩塌的祭壇中自顧不暇!
而釋永信大師殘留意識的暴走反抗,雖然帶來了毀滅,卻也暫時壓製了骨幡的吞噬,並撕開了所有防護!
目標:奪幡!斷鏈!
淩塵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混沌氣在聖焱舍利的加持下瘋狂運轉,身體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那風暴與毀滅的中心!
與此同時,皇城外圍,邪教據點廢墟之上。
巨大的能量衝擊撕裂大地,摧毀建築,造成的動靜如同地龍翻身,早已驚動了皇城內外無數勢力。
距離據點廢墟數裏外的一處高坡上,數名身著統一青色勁裝、氣息精悍的修士正驚疑不定地遙望著那衝天而起的混亂佛魔光柱和崩塌的煙塵。
“好恐怖的波動!佛力?魔力?混雜在一起,這絕非尋常修士爭鬥!”
為首一名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沉聲道,他腰間懸掛著一枚刻有“李”字的玉牌。
“三長老,看那方位,似乎是之前傳聞有‘古修洞府’異象出現的地方?難道…是洞府開啟引發的?”旁邊一名年輕弟子驚疑道。
“哼,古修洞府?”中年男子,李家三長老李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看未必!這氣息邪異霸道,倒像是某種邪陣失控!傳令下去,讓外圍弟子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時,速將此地異變傳訊迴本家!這皇城腳下,怕是要出大事了!”
另一處隱秘的山林中,幾名身著月白僧袍、氣息沉凝的僧人正盤膝而坐,為首的老僧手持念珠,眉頭緊鎖,望向那混亂光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悲憫與凝重。
“阿彌陀佛,如此精純的佛力,卻混雜著滔天魔怨。這氣息,竟有一絲熟悉…像是…永信師叔?”一名年輕僧人驚疑不定。
“靜心!”老僧低喝,聲音帶著佛門獅子吼的震懾之力,壓下弟子的驚惶。
“此等邪異之地,恐有大兇險。我金剛寺既已察覺,便不能坐視。結‘金剛伏魔陣’,緩緩靠近,伺機而動!若真是師叔,務必查清真相!”
更遠處,一些衣著各異、氣息或強或弱的散修和小宗門修士,也被這驚天動地的動靜吸引,紛紛從藏身處探出頭來。
“我的天!那是什麽?秘境出世嗎?好強的能量!”
“不像秘境!倒像是有絕世強者在廝殺?或者邪寶出世?”
“管他是什麽!富貴險中求!去看看!說不定能撿到寶貝!”
“聽說前幾天有人在這附近撿到過蘊含精純靈氣的古玉碎片,難道真有機緣?”
各種猜測、貪婪、恐懼的議論在暗流中湧動。關於“古修洞府”、“天材地寶”的流言如同野火般在皇城外圍的修士圈中迅速蔓延開來,吸引著越來越多聞風而動的身影,朝著邪教據點廢墟的方向悄然匯聚。皇城這潭深水,因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開始變得暗流洶湧。
而這一切的源頭,那崩塌的祭壇核心,淩塵的身影,已然衝到了那尊痛苦咆哮的佛魔巨影身前,他手中的聖焱舍利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狠狠抓向那根插在釋永信胸口的、纏繞著無盡怨魂的漆黑骨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