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並非來自祭壇的陰風,而是從淩塵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凍結了他的血液。
那具血肉模糊的祭司屍體上,衣袍撕裂處露出的金屬徽記一角,纏繞利刃的柳枝暗紋!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噬咬住淩塵的心髒。
柳家!
這個在五丹鎮乃至更廣闊地域都盤根錯節、勢力龐大的世家,他們的印記怎麽會出現在這汙穢血腥、褻瀆生命的邪教核心祭壇?!
巨大的陰謀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淩塵。釋永信大師的遭遇、楚冰雲的險境、這萬魂噬生大陣,難道背後都有一隻來自柳家的無形黑手在操控?他們圖謀什麽?僅僅是釋永信大師的力量?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吼!”
祭壇中央,那尊胸口插著漆黑骨幡的“半魔佛影”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咆哮。
暗紅粘稠的魔氣混雜著被吞噬後形成的黑金怨力,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在他周身翻滾。
每一次無意識的揮臂,都帶起狂暴的能量亂流,將本就殘破的祭壇地麵犁開更深的溝壑,碎石骨屑如同子彈般四射飛濺。
萬魂噬骨幡貪婪地吮吸著,每一次能量爆發,都讓釋永信幹癟的身軀劇烈抽搐,胸口的傷口噴湧出更多的本源光霧,被幡旗上的萬鬼分食。
邪魔站在血光護罩之中,發出得意而殘忍的狂笑,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毀滅戲劇。
他的目光掃過重傷的淩塵、倚壁喘息臉色蒼白的冷月,以及淩塵懷中昏迷不醒的楚冰雲,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淩塵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識海中被怨念侵蝕的刺痛,將楚冰雲小心地安置在一處相對完好的骨柱殘骸後,用僅存的混沌氣在她周身佈下一層薄弱的防護。
他必須動起來!必須找到破局的關鍵!柳家的線索,就是撕開這陰謀的第一道口子!
他目光如電,掃視著混亂的戰場。祭壇在釋永信無差別的瘋狂攻擊下持續崩塌,倖存的邪教祭司們早已不複之前的囂張,他們驚恐地躲避著佛魔風暴的餘波,如同驚弓之鳥,試圖重新結陣,卻又被一次次狂暴的能量衝擊打散。
其中一名身著暗紫色長袍、氣息明顯比其他祭司強橫一截的老者,正揮舞著手中的骷髏法杖,聲嘶力竭地呼喝著,試圖穩定局麵,顯然是高階祭司。
“掩護我!”淩塵低喝一聲,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猛地從藏身處衝出,目標直指那具帶有柳家印記的屍體!
“找死!”那名高階祭司立刻發現了淩塵的意圖,骷髏法杖一指,一道凝練的幽冥死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淩塵!
同時,附近幾名反應過來的祭司也紛紛祭出邪法,怨魂嘶吼,黑氣翻湧。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凝!”
一聲清冷如冰泉的叱喝響起!是冷月!她倚著石壁,臉色蒼白如雪,嘴角還帶著未幹的血跡,手臂上的傷口更是觸目驚心。
但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她強提最後一絲靈力,冰魄劍並未揮出,而是劍尖向下,狠狠插入地麵!
嗡!
以劍尖為中心,一層肉眼可見的極寒冰霜瞬間蔓延開來!速度奇快無比,瞬間覆蓋了淩塵前方數丈之地!那幽冥死光射入冰霜領域,速度驟然減緩,如同陷入泥沼,光芒也黯淡了幾分。其他祭司發出的邪法攻擊,撞在冰麵上也紛紛遲滯、削弱!
這並非強大的攻擊,而是冷月以重傷之軀,強行催動冰魄劍本源寒氣,製造的一片短暫遲滯領域!為淩塵爭取那寶貴的瞬間!
淩塵沒有絲毫猶豫,混沌氣包裹雙腿,如同離弦之箭,在冰霜領域生效的刹那,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被遲滯的幽冥死光,撲到了那具屍體旁!
他無視了周圍祭司的驚怒叫罵和後續襲來的攻擊,一把扯開屍體破碎的衣袍!
果然!一枚巴掌大小、觸手冰涼的金屬令牌緊緊係在屍體的腰帶上!
令牌通體玄黑,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的紋路,中央正是那株纏繞著鋒利短刃的柳枝暗紋!柳家的標記,清晰無比!
淩塵毫不猶豫地將令牌扯下,入手沉重。與此同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屍體內襯的口袋似乎有些鼓脹。
他毫不猶豫地探手進去,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和一張折疊的、質地特殊的紙張!
“攔住他!奪迴東西!”高階祭司發出尖厲的咆哮,眼中充滿了驚懼!
他顯然認出了那令牌的重要性,不顧一切地命令手下圍攻淩塵,同時骷髏法杖再次亮起,一道更粗大的幽冥鬼爪撕裂冰霜領域,直抓淩塵後心!
淩塵剛將令牌和那折疊的信函抓在手中,背後惡風已然及體!那鬼爪蘊含的力量,遠非之前可比,足以將他重傷的身軀撕碎!
就在這生死一線!
“冰封·斷!”
冷月清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她放棄了維持冰霜領域,雙手握住插在地上的冰魄劍,以身為軸,猛地一個旋身!一道凝練到極致、散發著刺骨寒意的湛藍劍弧,如同新月般破空斬出!
劍弧的目標,並非鬼爪,而是那高階祭司本人!
攻敵所必救!
高階祭司瞳孔驟縮!冷月這一劍,完全是搏命打法,不顧自身防禦!他若執意擊殺淩塵,自己也必然被這蘊含極致寒氣的劍弧重創甚至斬斷!倉促間,他隻能強行收迴鬼爪,骷髏法杖橫擋身前!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冰魄劍的寒氣與幽冥死氣劇烈碰撞,冰屑與黑霧四濺!冷月悶哼一聲,如遭重擊,整個人被巨大的反震力再次掀飛,重重撞在石壁上,冰魄劍脫手飛出,她口中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幾乎陷入昏迷。
而高階祭司也被這搏命一劍震得氣血翻騰,法杖上的黑光一陣明滅。
就是這短暫的阻隔!
淩塵已經成功地將令牌和信函塞入懷中,同時腳下發力,身體如同泥鰍般貼著地麵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另一名祭司射來的怨魂衝擊。
“混賬!”高階祭司穩住身形,看到淩塵已將東西收起,目眥欲裂。他舍棄了奄奄一息的冷月,骷髏法杖上凝聚起更加恐怖的幽冥死光,目標死死鎖定淩塵!“把東西交出來!否則讓你形神俱滅!”
淩塵卻不再看他,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懷中那封信函的內容牢牢攫住!他趁著翻滾的間隙,飛快地掃了一眼那折疊的信紙。
上麵的字跡娟秀卻透著冰冷,用的是某種特殊的密文,但下方的落款印記,赫然是完整的柳家暗紋!
信的內容印證了他的最壞猜想,並且更加觸目驚心:
“萬魂噬骨幡已如期交割,其核心操控法印及‘佛魔轉生’初期導引圖譜,隨信附上玉簡第三卷。望汝教嚴守契約:
一、繼續加大生魂供奉,確保邪幡本源飽滿,尤需高階修士生魂最佳。
二、目標釋永信體內佛魔本源已被成功激發並引向‘臨界點’,密切關注其融合狀態,確保最終‘轉生’儀式於祭壇完成。其所有力量,必須通過噬骨幡完整剝離、轉化、儲存!
三、試驗資料務必詳實記錄。成功後,柳家將提供後續十具‘種子’及所需資源。務必在其體內烙印下我族‘魂印’,確保絕對掌控。
目標:打造一支完全聽命於柳家的‘佛魔死士’軍團!首期試驗成敗在此一舉,切莫辜負家族厚望。諸事已備,轉生之刻,近在眉睫!”
佛魔死士!軍團!柳家!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淩塵的心上!原來釋永信大師不僅是祭品,更是他們進行“佛魔轉生”試驗的樣本!
而柳家最終的目的,竟然是要量產這種失控的怪物,並打造成完全聽命於他們的恐怖兵器!
難怪他們要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勾結邪教,利用這萬魂噬生大陣!
“近在眉睫!”這四個字更是讓淩塵頭皮發炸!必須立刻阻止!否則一旦釋永信大師的力量被那骨幡徹底吞噬轉化,試驗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淩塵!小心!”一聲微弱的驚呼傳來,是冷月掙紮著睜開了眼,正好看到那名高階祭司含怒出手,一道凝練無比的幽冥死光柱,如同毒龍般轟向因分神看信而動作稍緩的淩塵!
淩塵瞬間迴神,混沌氣本能地凝聚於身前!但重傷之軀,倉促應對,如何擋得住高階祭司的全力一擊?
轟!
混沌護盾如同紙糊般碎裂!死亡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不!”冷月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牽動傷勢,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淩大哥!地下有東西!很溫暖,很純淨,壓製著怨氣,在東南角血池邊緣下麵!”
白靈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魂念,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螢火,強行傳入淩塵幾近被死氣凍結的識海!
純淨?溫暖?壓製怨氣?
生死關頭,淩塵的思維運轉到了極致!他猛地想起了釋永信失控前最後的怒吼:“……舍利……”
難道是……佛門聖物?聖焱舍利?!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照亮了絕望!他來不及細想,白靈指出的方向,正好是他規避攻擊時翻滾過去的路徑附近!
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和一線生機的刺激,淩塵在幽冥死光即將吞噬他的刹那,猛地放棄了所有防禦姿勢,身體如同炮彈般,朝著白靈指示的祭壇東南角、那翻滾著粘稠血漿與哀嚎怨魂的血池邊緣,狠狠撲了下去!
那裏,是大陣最汙穢恐怖的核心之一!
“找死!”高階祭司獰笑,那血池蘊含的怨念和腐蝕之力,足以瞬間消融金丹修士!淩塵跳進去,必死無疑!
轟!
幽冥死光擦著淩塵的後背轟擊在血池邊緣,炸起漫天血浪,將淩塵的身影徹底吞沒!
“淩塵!”冷月發出一聲悲鳴,冰藍色的眼眸中,絕望與痛楚交織,死死盯著那翻騰的血浪,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被抽空。
邪魔站在高處,對淩塵的“自尋死路”隻是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他的注意力,依舊集中在覈心處,那尊痛苦咆哮、力量不斷被抽取的“半魔佛影”身上。
噬骨幡的吞噬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釋永信每一次攻擊所消耗的力量,都源源不斷地轉化為幡旗所需的恐怖怨能,那插在胸口的骨幡,血色符文越來越亮。
祭壇的毀滅景象仍在繼續,絕望的氣息愈發濃重。沒有人看到,那被死光擊中和血浪吞沒的位置,淩塵並未被立刻腐蝕殆盡。
就在他身體即將觸碰到血池那粘稠血漿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無比純粹、帶著不朽金剛意與慈悲渡世炎的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火種,頑強地從下方傳出,瞬間抵消了大部分侵蝕的怨念!
血池之下,有東西!它似乎在呼喚,在等待!
淩塵心中狂吼:就是現在!奪幡斷鏈!目標,萬魂噬骨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