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契丹早已建國,國號稱『遼』。
但周人並不認可遼的正統,所以仍將他們稱作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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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宗訓所言雖強硬,有得罪契丹之嫌,但通篇都在重點突出一個『禮』字。
契丹若以大周新皇出言不遜,有礙兩國邦交為由藉此伐周,那麼在天下人,尤其是契丹百姓麵前根本就站不住腳。
畢竟,郭宗訓並未以父子之稱羞辱契丹皇帝,隻是講了一個實情緣由。
當然,所謂『此緣由站不住跟腳』的根本原因,是遼睡帝耶律璟早已失了民心。
倘若換做一名契丹明君,即使冇有理由,說出兵伐周,舉國百姓、權貴也必鼎力支援。
...
此刻親耳聽到郭宗訓所言的不少官吏,都在心中直呼過癮。
他們來朝時,便被範質等幾位宰輔叮囑,此時乃非常之期,莫要與契丹動怒。
而今天子將這個『臉麵』爭回來,他們自是高興不已。
同時也在心中重新估量這位幼年天子:
「陛下雖年幼,卻已有明君之相。」
「若無人指使陛下說出這番話,當可驚為天人!」
「莫非民間傳言是真的?太祖皇帝顯靈了?使陛下靈智大開,宛若神童?」
「...」
當然,也有一些人,如李重進等,表麵上不以為然,卻在心裡暗自盤算:
「這天子倒是口齒伶俐,年紀不大,心思卻這般細密,須得小心提防。」
「難道是朝中諸公早已料到契丹使者會公然發難,特意在上朝前對天子有所囑咐?」
「...」
對於這些人的想法,郭宗訓並不在乎。
因為除了保住大周皇帝與自己這個幼年天子的顏麵之外,另一個目的,他也已達成。
那便是讓朝中、諸藩的人知道,別看他這個天子年齡小,但是不好欺負,而且,他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口舌與頭腦。
頭腦好的天子,就算年輕,也會讓人看到『希望』,認為國朝未來可期。
隻是,郭宗訓可以表現得優秀一點,但不能表現得過於妖孽,畢竟潛龍在淵,宜藏鋒芒。
在這個擁有著各種神童傳說的古代社會,口舌之利,算不得過於妖孽。
...
七月初三,朝中與諸藩無大事。
河北救災與世宗殯葬之事,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郭宗訓特批高懷德與李繼勛二人休沐一日,不必進宮教習。
因為他要在這一天,宴請李重進與張永德。
這場宴席,選定在已由郭宗訓入主的萬歲殿內,至於太後符氏,並未前來這場宴會,隻是稍加叮囑了郭宗訓一番,要對張、李二人禮遇。
「伯父,姑丈,朕已褪去冠服,此間也就我等三人,是家宴,都莫要拘束著,速速入座。」
郭宗訓居於首席,言罷後又命內侍斟酒切肉。
這個時代,還冇有炒菜,多是蒸煮之類。
就連身為天子的郭宗訓,日夜所食,也都是煮羊湯或者醃肉等。
以豬羊肉為主,雞鴨鵝、魚鮮等為輔,舉國禁殺牛。
今日他們所食,便為羊肉。
郭宗訓笑著說道:
「河北災情日重,太後教朕務從節儉,今日便隻以羊肉略備薄宴,款待伯父與姑丈了,還望伯父與姑丈莫要嫌棄。」
此間就他們三人,郭宗訓言行倒也無需故作強硬,不然定會讓張、李二人心存不悅,若如此一來,隻怕今後行事會更加步履維艱。
「陛下言重了。」
張永德率先抱拳迴應。
李重進道:「尋常時日,吾本也如此飲食,何來嫌棄之說。」
話音剛落,就聽張永德故作不滿道:「天子麵前,何以稱吾?」
李重進臉色肅然道:「天子既說此為家宴,吾為天子長者,稱吾有何不可?」
郭宗訓聽他自稱為『吾』,倒也未曾動怒,不然,每日裡他得動多少怒?
「史書說他性剛愎,少謀略,不善變通,是有那麼幾分道理的。」
郭宗訓暗自思索一番,而後方纔言道:
「伯父說的是。」
「不過,朕說是家宴,卻也未說讓伯父摒棄君臣之分。」
「伯父自稱吾,於君臣禮製上,未免稍顯不恭。」
「朕心中素來以尊長待伯父,隻是怕這話傳將出去,反倒給伯父招來不必要的非議。」
如此去說,那李重進纔不再繼續稱『吾』,而是稱臣,
「臣猶記,去年陛下麵對臣等,尚有些怯生靦腆,怎料不過一年,言辭便如此伶俐機敏了?」
這也是張永德想問的。
隻因年僅七歲的郭宗訓,變化實在太快。
聞言,郭宗訓於案前雙手托腮,看著麵前的『山珍海味』,實在提不起興趣,開口道:
「朕縱使說了你們也不信,太祖皇帝託夢於朕時,曾對朕說,幼子當國,需聰謹好學。」
「朕一覺醒來,恍若隔世,再不似先前愚鈍,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事?
張永德好奇詢問,「不知是何事?」
郭宗訓奶聲奶氣,語出驚人道:
「當時先皇自知大限將至,擔憂日後外戚擅權、社稷生變,本想將伯父與姑丈調離京師,另命他人出任殿前都點檢,執掌禁軍以輔佐朕。」
「可那人朕全然不識,又非宗室親眷,朕如何肯將這般重任託付於外人,又將其留在身側?」
「比起不知根底的外人,朕隻願伯父與姑丈常伴京師,守護在朕身旁,如此朕心中方能安穩。」
「所以朕便勸諫先皇,將伯父與姑丈留了下來。」
這話,換做誰說都不合適,都是誅心之論,可偏偏說這話的,是個年僅七歲,稚氣未褪的天子。
按照李重進的想法來講,天子縱使再有口舌之利,可終究隻是一個孩童,能有什麼心眼?
他笑道:「請陛下放心便是,隻要臣在,陛下自可安枕無憂!」
聞言,郭宗訓嗬嗬一笑,笑容極其燦爛。
李重進看到小孩子笑,他也笑了。
殊不知郭宗訓是皮笑心不笑。
他要真將李重進的話當真,那麼他就是這天底下最大的傻子,冇有之一。
「官家,你今日宴請臣等,究竟所為何事?」
張永德點明今日主題。
郭宗訓剛好不知如何開口,順勢而言道:
「有兩件事。」
「這第一件,是朕始禦崇元殿受朝時執意授高懷德與李繼勛兩位將軍少傅之事,朕當時心想,朕既為天下之主,身邊輔政師長,無論如何,也當是少傅這般尊位纔是。」
「散朝後,太後便訓斥了朕,說朕既已貴為天子,當不該有私心,該以家國之事為重,所謂天子無小事,如誥封少傅這等,先前該與群臣商議的。」
「再不濟,也要與伯父和姑丈商定,畢竟,先皇說,咱們是一家人,若有事,當要一家人關起門來商議。」
「朕想,既是一家人,當該食個家宴...隻是朕這幾日功課繁忙,今日纔算得閒,故將伯父與姑丈請來了。」
此非郭宗訓『認錯』,而是以退為進之法。
好讓張永德與李重進認為自己毫無威脅,隻是有些想當然的『私心』罷了。
畢竟,『他才七歲』,冇有成年人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李重進道:「陛下曉得天子無小事這個道理便好。」
「臣當初也並非不願陛下加封他二人為少傅,隻是陛下年紀尚幼,還未深知家國社稷之重,往後遇事,還望陛下先與臣等商議妥當,再行定奪。」
說到這裡,他飲了一口酒,又道:「不知這第二件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