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步穩定
李炎在旁邊聽著——劉大,河陽人;王二,宋州人;趙三,陳州人;孫四,許州人……
都是附近州府的,逃難來的汴梁。
登記完,趙林從案下摸出十塊木牌,挨個填了,遞給劉大他們。
劉大雙手接過,捧在手裡,像捧著什麼寶貝。
“多謝廂典。”李炎拱手。
趙林擺擺手,笑著說:“李郎君,往後有什麼事,儘管來尋我。”
“老夫姓趙,單名一個林字,就住在通濟坊。日後多走動。”
李炎點頭:“趙廂典客氣了。日後少不得麻煩。”
趙林笑著送他們出門。
出了小院,李炎領著十人,一路走到那日吃湯餅的攤子。
老頭正在收拾碗筷,看見李炎帶著一幫人來,愣了一下。
“老丈,”李炎說,“今日的餅和湯,我全包了。讓他們吃飽。”
老頭看看那十個瘦得皮包骨頭的人,又看看李炎,點點頭,沒多說,轉身去竈上忙活。
不一會,一摞餅、一盆湯端上來。
劉大他們站在旁邊,不敢坐。
“坐。”李炎說,“吃。”
劉大嚥了口唾沫:“郎君,這……這怎麼使得……”
“使力氣的活在後頭,”李炎說,“先吃飽。”
十個人這才坐下,伸手抓餅。一開始還拘謹,小口小口咬,喝著湯。
吃了幾口,就顧不上那些了,狼吞虎嚥起來。
餅塞進嘴裡,嚼不了幾下就往下嚥,湯燙得直吸氣也不停。
老頭又端上來一摞,眨眼又光了。
李炎在旁邊坐著,看他們吃。
劉大吃完了四個餅,喝了兩碗湯,擡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說話。
吃完付賬,走人。
李炎領著他們,又去了那家成衣店。
婦人還是坐在櫃檯後麵,看見李炎進來,認出他,站起來招呼:“郎君來了?這回要什麼?”
“給他們,”李炎指了指劉大十人,“一人一身衣裳。”
婦人打量那十個人,點點頭,轉身從架子上拿下一摞麻衣。”
“本色,粗麻,比李炎那件糙些,針腳也大些。
“這種,八十文一套。十套,八百文。”
李炎點頭,付了錢。
十個人抱著新衣裳,站在店裡,手足無措。
“換上。”李炎說。
劉大他們互相看看,就在店裡換起來。
破衣裳脫了,新衣裳穿上,人一下子精神不少。
雖然還是瘦,但不再是那副流民樣子了。
婦人看了他們一眼,又看李炎,眼神裡有點琢磨,但沒說話。
出了成衣店,李炎又帶他們去買闆車。
木匠鋪在通業坊邊上,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正在門口刨木頭。
李炎進去,說要買兩輛闆車,掌櫃領他到後院,指著兩輛新車。
“榆木的,輪子是棗木,上了油,結實。一輛六百文。”
李炎看了看,又試著推了推,確實結實。
付了一千二百文,讓劉大他們推著車。
兩輛闆車,十個人,跟著李炎回了高家老店。
高大叔不在店裡,院裡沒人。
李炎讓劉大他們等著,自己進了屋,從係統裡取出一袋白糖。
喚來劉大等人。
“推上車,跟我走。”
一行人推著車,出了巷子,往通業坊去。
一輛有貨一輛空。
第一家,四海貨行。
門臉比通源行大些,門口站著個夥計,看見李炎他們推著車來,連忙進去通報。
不一會,一個胖胖的掌櫃出來,打量李炎一眼,又看那些麻袋。
“郎君這是?”
“石蜜。”李炎說,“上好的。”
掌櫃讓夥計解開一袋,看了一眼,愣了。
又捏一撮嘗了嘗,眼睛亮了。
“郎君裡麵請。”
一番討價還價,同樣是四兩一斤。
稱重八十斤左右,折銀三百二十兩。
賣了貨,十個人臉上都有光,像辦了件大事。
天色還早,李炎領著他們,去了昨日那家腳店。
婦人還在竈上忙著,看見李炎帶著一幫人來,連忙招呼。
李炎要了十一碗羊肉湯,三十三張胡餅,一角酒一人。
湯端上來,餅端上來,酒端上來。
劉大他們坐著,看著麵前的湯和餅,沒人動。
“吃。”李炎說。
劉大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得直吸氣,但沒放下。
他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看著李炎。
“郎君。”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李炎看著他。
劉大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這回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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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王二先哭了。
不是大哭,是悶著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掉進湯碗裡。
趙三也紅了眼,孫四低頭咬著餅,咬得很慢,像捨不得咽。
“郎君,”劉大終於說出話來,“小的們……小的們一年多沒吃過這麼飽的飯了。”
李炎沒說話。
“昨日的米,拿回去,我娘吃了,能坐起來了。”
劉大繼續說,聲音斷斷續續,“今日這湯,這餅,還有酒……郎君,小的這條命,以後就是郎君的。”
他站起來,要跪。其餘人也跟著站起來。
李炎按住他:“坐著,吃。”
劉大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喝湯。
眼淚還流著,他不管,一邊流淚一邊喝,喝完一碗,李炎又讓婦人添了一碗。
十個人,把三十三張餅吃光了,湯喝光了,酒也喝光了。
李炎結賬出了腳店,太陽已經偏西。
李炎讓他們推著空車,送他們出城。
到了城門,他站住。
“明日還是那個時辰,那個地方,等著。”
劉大點頭:“郎君放心,明日一早,我們準到。”
十個人推著兩輛車,出了城門。
走了幾步,劉大回頭,朝李炎深深看了一眼,然後轉回去,消失在人群裡。
李炎轉身,往回走。
他找到陳四。
陳四正在巷口蹲著,和幾個牙人說話。
看見李炎,連忙跑過來:“郎君找小的?”
“租院子。”李炎說,“要有院,有廂房,能住人,能放貨。”
陳四眼睛一亮:“郎君跟我來。”
他領著李炎在通濟坊裡轉。
第一家,院子小,隻有一間正房,沒有廂房,一個月五百文。
第二家,院子大些,但破敗,屋頂漏著光,一個月六百文。
第三家,位置偏,院子倒齊整,三間正房,兩間廂房,一個月八百文。
李炎看了,都不太滿意。
“還有嗎?”他問。
陳四想了想:“還有一戶,也在通濟坊,是個老秀才的院子。”
“他要去投奔兒子,想把院子租出去。就是貴些。”
“看看。”
陳四領著他穿過幾條巷子,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廚房在院角,另有一個小柴房。
院子裡有口水井,井邊種著一棵棗樹,樹上結著青棗,密密麻麻的。
李炎站在棗樹下,看著那口井。
井沿是青石的,磨得光滑,井口架著轆轤,繩子還新。
他往下看了一眼,井水幽幽的,映著天光。
房東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麻布袍,說話慢條斯理。
見李炎對院子滿意,便報了價:“一個月一貫二百文。一年起租,先付半年。”
李炎算了一下。
一貫二百文,折一兩二錢銀子。
半年就是七兩二錢。
“能少些嗎?”
老者搖頭:“郎君,這院子在通濟坊,有井有樹,房子也結實。”
“你去別處問問,這個價不算高。”
李炎想了想,點頭:“行。明日簽契?”
老者點頭:“明日辰時,郎君帶錢來,我們去坊署簽契。”
兩人說定,李炎跟著陳四齣來。
“陳四,”他摸出二十文遞過去,“今日辛苦了。”
陳四接了,笑嘻嘻的:“郎君客氣。往後有什麼吩咐,儘管找小的。”
李炎點點頭,往回走。
回到高家老店,天已經黃昏了。
院裡沒人,石榴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進了屋,把今日的賬攏了攏。
白糖一袋,三百二十兩。
買衣裳八百文,闆車一千二百文,吃飯……
明日要帶七兩二錢去簽契,還得備些零錢。
他取出那些銀子和銅錢,堆在床上,慢慢數著。
統共剩多少?
他懶得算,反正物資有大把,苟個兩三年有千多鐵騎,就不吃牛肉了!
他把銀子收好,躺在床上。
棗樹,水井,廂房,正房。
那個院子不錯,偏是偏點,但清凈。
以後進出貨,從那兒走,不惹眼。
明天簽了契,就能搬過去了。
不用再住店,住店始終不方便。
想著想著,睏意上來。
窗外,天徹底黑了。
石榴樹的影子看不見了,隻有風吹過,沙沙響。
他閉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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