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禁軍上門!
八月三十一,天陰沉沉的,像是要落雨。
午飯後,李炎靠在棗樹下的躺椅上消食,手裡捏著枚棗慢慢品著。
六丫在廚房刷碗,萍兒坐在門檻上刺繡。
院子外頭有人敲門。
“砰砰砰”,不緊不慢的三下。
六丫在廚房裡應了一聲,甩著手上的水珠子跑出來,開門去了。
片刻後,她回來,臉上的笑沒了,換成一副嫌棄模樣。
“郎君,那個張家郎君又來了。”
李炎啃青棗的動作頓了頓:“哪個張家郎軍?”
“就上回那個,張昶,字博林的那個。”六丫壓低了聲音,“俺沒讓他進門,在門口等著呢。郎君要見不?”
李炎眉頭皺了皺。
張昶。通濟坊出了名的敗家子兒。
他爹原是軍中的指揮使,中層將官,前幾年戰死了,留下兩間鋪麵、三處房產。
這廝短短幾年工夫,輸了個精光。
上回見麵——也就七八天前——這廝在巷口攔住他,借了一兩銀子走。
借完銀子,陳四就跟他說了:郎君,那是個沒底兒的坑,通濟坊沒人搭理他。”
“好博戲,把老婆都輸出去了。
李炎把手裡的棗核一彈,正中牆角的簸箕裡。
“打發了吧。”他說,“就說我不在。”
六丫應了一聲,轉身跑去門口。
李炎躺在樹下,隔著院牆聽見外頭隱約的說話聲。
六丫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拒人千裡的客氣。
另一個聲音低些,絮絮叨叨的,聽著就黏糊。
片刻後,腳步聲遠去,院門“砰”一聲關上。
六丫跑回來,臉上帶著解氣的笑:“打發了。那廝還不肯走,俺說郎君歇晌了不見客,他才走的。”
萍兒擡起頭,輕聲道:“六丫,別得罪人。”
“怕他作甚?”六丫撇嘴,“一個敗家子兒,還能把咱咋的?”
李炎笑了笑,沒說話。
敗家子兒。
他翻了個身,不再想。
張昶走得很快。
出了通濟坊,他腳步慢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那條巷子,臉上那股子堆出來的笑徹底沒了,換成了陰沉的惱恨。
“什麼東西。”他低聲罵了一句,“外鄉人,租房子住的,也敢給某甩臉子。”
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忽然擡腳往北走。
穿過幾條街,到了舊曹門。
這裡是裡城的東邊門戶,往來的軍士多,因為護聖軍的營地就在左近。
張昶在城門邊上的茶攤坐下,要了碗茶,眼睛盯著城門洞子。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一隊甲士從城門洞裡出來。
當頭一人,三十齣頭,方臉濃眉,穿著將虞侯的青色袍甲,腰間挎刀,手裡拎著根鐵尺。
他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十個護聖軍兵士,都是短褐罩甲,持著長槍,懶洋洋地巡著街。
張昶站起來,迎上去:“蘇大哥!”
那將虞侯腳步一頓,看清是他,眉頭微微皺了皺,又鬆開:“博林?怎的,又輸了?”
“不是不是。”張昶湊上去,壓低聲音,“蘇大哥,有個事兒,借一步說話。”
蘇開看他一眼,擺擺手,讓身後的兵士原地等著,跟張昶走到茶攤邊上。
“說吧。”
張昶往他跟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蘇大哥,通濟坊那邊,有個外鄉人,肥羊。”
蘇開眼皮擡了擡:“外鄉人?”
“對,個把月前來的汴梁,租的林老頭家的院子。”
張昶道,“沒有背景,就一個人,帶著倆丫鬟,還雇了個牙人跑腿。”
“出手闊綽得很,穿的用的都是好的。”
蘇開盯著他:“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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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張昶頓了頓,“某前幾日去借過錢,借到了一兩。”
“今兒個再去,就閉門羹了。那院裡頭,肯定有貨。”
蘇開沒說話,手指敲著茶碗邊沿。
張昶又道:“蘇大哥,你想啊,一個外鄉人,來汴梁一個月,賃院子、雇丫鬟、出手大方,哪來的錢?不是細作,就是賊贓。”
“就算是正經商人,那也……”
他沒說完,蘇開已點了點頭。
細作這帽子,扣在誰頭上都夠喝一壺的。
查出來是冤枉,那也得先脫層皮。
查不出來,那就是寧可信其有。
這年月,禁軍弟兄們誰沒幹過幾回查細作的活兒?
“人在哪兒?”蘇開問。
“通濟坊東頭,第三個巷子尾,院裡有棵大棗樹。”
張昶道,“蘇大哥,那院裡的貨,某不要多的,隻求……”
蘇開看他一眼,他訕笑著住口。
“帶路。”蘇開拎起鐵尺,沖那隊兵士一招手,“都過來,有活兒了。”
陳四今兒個沒出去跑腿,在通業坊那邊跟幾個牙人喝茶吹牛。
散了場往家走,剛進通濟坊坊口,就看見一隊甲士從對麵過來。
他腳步一頓,往路邊讓了讓。
護聖軍的人馬,當頭是將虞侯,後頭跟著十個兵士,扛著槍,甲葉子嘩啦啦響。
這在汴梁城裡常見,巡街的,沒什麼稀奇。
可陳四的目光落在隊伍後頭,臉色一下子變了。
隊伍後頭跟著個人,穿著半舊的襴衫,縮頭縮腦的,不是張昶是誰?
陳四腦子轉得飛快——張昶,通濟坊,甲士,郎君的院子在坊東頭……
他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抄近道,穿巷子,跳過一道矮牆,在第三條巷子口差點摔個跟頭。
他踉蹌著衝到那棵大棗樹的院門前,“砰砰砰”砸門。
“六丫!六丫開門!”
門開了一道縫,六丫探出頭來,還沒說話,陳四已經擠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郎君呢?郎君!”
李炎從棗樹下站起來,看他那副模樣,眉頭微皺:“怎麼了?”
陳四大口喘著氣,指著門外:“張……張昶!帶著一隊甲士,往這邊來了!”
“護聖軍的,將虞侯領隊,十個人!”
李炎瞳孔微縮。
六丫和萍兒都愣住了,萍兒手裡的針紮進指頭,她都沒覺著疼。
“郎君……”陳四嚥了口唾沫,“那廝……”
他沒說完,外頭已響起敲門聲。
不是方纔那不緊不慢的三下,是“砰砰砰砰”的砸門,伴著粗嗓門的喊聲:“開門!護聖軍查細作!”
六丫臉都白了,萍兒手裡的針線也掉在地上。
李炎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院門,掃過陳四,掃過那兩個嚇傻的姑娘,最後落在柴房門上。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空間裡,四十具玄甲傀儡靜靜躺著。
隻要他一個念頭,就能殺人。
四十具納米合金的鐵騎,殺禁軍,像殺雞。
但是就要和朝廷開戰了,雖然不懼,但是這美好的生活才走上正軌阿。
先看看他們究竟要幹嘛,惹急了就帶著鐵騎鑿穿這汴梁城,去吳越享福去。
想到這他釋懷了。
敲門聲更急了,有人在撞門。
“郎君!”萍兒帶著哭腔喊他。
李炎低頭,看見她眼裡全是淚,臉白得像紙,身子抖得站都站不穩。
六丫抱著她的胳膊,嘴唇咬得發白,也在抖。
陳四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卻沒抖。
他看著李炎,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陳四,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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