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正旦大朝會。
次日,李炎是被爆竹聲吵醒的。
天色未明,東方的天際還隻是一線青灰色的光。
國師府外頭,汴梁城裡的爆竹聲已經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劈裡啪啦的,竹筒被燒得炸裂響。
遠處偶爾夾雜著幾聲狗叫,被爆竹聲一襯,顯得格外遙遠。
“簽到成功——大米十噸。”
他翻身起來,自己披了件衣裳,推開窗戶。
冷風裹著爆竹的火煙味湧進來,吹得人頭腦一清。
院子裡,廊下的紅燈籠還亮著,在晨風中輕輕晃蕩。
屋頂和樹梢上覆著薄薄一層白,被燈籠的光一照,泛著暖融融的紅。
這是天福八年的第一天。
他站了一會兒,才喚了人進來洗漱。
片刻後,李炎把陳四和顧管家叫到了前廳。
陳四昨兒守歲守得晚,眼皮還有些浮腫,但精神頭不差,一進門就笑嘻嘻地道:“郎君,過年好,給您拜年了。”
顧管家跟在後麵,也躬身行禮,沉穩地道了句“殿下新年吉祥”。
李炎擺了擺手,讓二人坐了,開門見山:“昨兒本王得了一批好東西,今天拿出來分一分。”
陳四湊過來一看,咦了一聲:“這不是昨兒吃的那個……巧克力?”
“對。”李炎道,“這東西稀罕,市麵上買不到。”
“今兒你們帶著人,按人頭分下去。”
他大緻說了分配方案。
屬官們——李清、劉審瓊、呂琦、薛居正、沈倫、李穀、邊光範等人,每人三十塊。
這不是俸祿,是過年的賞賜,李炎出手向來不吝。
武將們——趙弘殷、葯元福、王清、趙匡胤,每人也是三十塊。
牙兵們——按編製,每人十塊。
牙兵都頭每人二十塊,指揮使以上每人三十塊。
僕役丫鬟們——府裡的下人,包括廚房的、灑掃的、馬房的,每人五塊。
貼身伺候的幾個,萍兒、六丫,每人多給些,各二十塊。
樂營的姑娘們——每人五塊。
陳四愣了一下,看了李炎一眼,沒敢多問,低頭記下了。
“還有節帥府那邊的屬吏、差役,每人五塊。”
李炎又道,“城外牙兵營裡那些沒在府裡的,按人頭送過去,別漏了。”
陳四一一記下,又問:“郎君,那圃田澤那邊……”
“也送。”李炎道,“王二趙三那兒的人,每人五塊。”
“雖然他們在城外,也是本王的人,不能厚此薄彼。”
陳四應了,又道:“郎君,這巧克力……怎麼分?是讓人自己來領,還是我們送過去?”
李炎想了想:“送過去。今兒初一,讓人跑一趟,也算是拜年了。”
顧管家在一旁道:“殿下,那郭判官、頡跌娘子那邊呢?”
“郭榮那兒送三十塊,頡跌明惠那兒也送三十塊。”
李炎道,“郭榮是本王的人,頡跌明惠雖不是府裡的人,但幫了本王不少忙,不能虧待。”
顧管家點頭,又道:“那馮相公、桑相公他們那邊……”
李炎沉吟了一下:“馮道、桑維翰、景延廣,各送二十塊。”
“和凝、李崧各送十塊。其他人……不必了。”
不是捨不得,而是和他們不熟。
巧克力每塊十克,十噸足足有一百萬塊。
這些加起來兩萬塊都不到,對自己而言灑灑水了。
何況這波送了過後,知名度有了,過幾天一塊巧克力換一鬥糧食應該有人換吧!
到時候換的糧食又能活很多人了,反正貴人們的糧食放倉裡也是浪費。
馮道、桑維翰、景延廣這幾位,都是朝中重臣,送二十塊已經可以了。
和凝、李崧等人,意思到了就行。
陳四和顧管家領了命,各自去安排人手。
辰時三刻,李炎換了朝服,出門進宮。
今日是正旦大朝會,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朝會。
按規矩,百官天不亮就要到宮門外候著,待時辰到了,魚貫而入,向皇帝行禮賀歲。
這是規矩,年年如此,從未有變。
但李炎例外,所有規矩都要向他讓路。
李炎到宣德門外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宮門外,百官已列好了班次。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按品級從高到低依次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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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道站在文官班首,桑維翰次之,和凝、李崧等人依次往後。
武官班首是景延廣,趙弘殷、葯元福等人在最後麵了。
李炎的馬剛一露麵,佇列中便起了一陣騷動。
馮道率先轉過身來,遙遙一揖。
他今日穿了全套朝服,七旒冕冠,青羅衣裳,腰佩金魚袋,鬚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桑維翰也轉過身來,朝李炎微微頷首。
景延廣大步走過來,粗聲粗氣地抱拳:“殿下,新年好!”
李炎下了馬,還了一禮:“景相公,新年好。”
“殿下今日這身朝服,可真是精神!”
景延廣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哈大笑。
李炎笑了笑,沒接話。
他今日穿的是太傅的朝服——一品官服,紫袍金魚袋,腰繫玉帶,頭戴三梁冠。
這是朝廷封他太傅時一併賜下的,今兒是第一次穿。
屬於晉王的遠遊冠服還未製作好,李炎曾摸到織造局去看了一眼。
那繁瑣的工序是真的多。
他走到文武官班首,馮道側身讓了讓:“殿下,您請。”
李炎也不客氣,在馮道和景延廣之間領先一步站定了。
他站在這兒,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提醒。
權攝朝政的晉王,位置在宰相之上。
百官竊竊私語,但沒人敢說什麼。
李炎到後,宮門大開。
鐘鼓齊鳴,聲震宮城。
通事舍人站在宮門內側,高聲宣唱:“吉時已到,百官入朝——”
百官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李炎走在最前麵。
馮道、景延廣緊隨其後,然後百官按品級依次跟上。
靴聲橐橐,衣袂窸窣,在宮道上匯成一條黑色的長龍。
穿過幾道宮門,眼前豁然開朗。
崇元殿矗立在廣場盡頭,九間九進的規製,重簷廡殿頂,金黃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殿前的丹陛寬闊如場,兩側立著銅製的獬豸和鶴,栩栩如生。
丹陛之下,儀仗已經排好了。
甲冑鮮明的禁軍將士分列兩側,持戟而立,目不斜視。
禮部的官員站在丹陛兩側,手持笏闆,神情肅穆。
太常寺的樂師們已經就位,編鐘、編磬、琴、瑟、笙、簫,各種樂器擺了好幾排,銅鈸和鼓在最後一列,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鐘鼓聲止,殿前驟然安靜下來。
百官在丹陛之下按班次站定,齊齊望著殿門。
殿門緊閉,帷幔低垂。
通事舍人高聲唱道:“排班——”
百官整肅衣冠,調整站位。
“進——”
百官邁步上前,靴聲齊整如一人。
“跪——”
除了李炎外,所有紫袍玉帶的宰執、朱衣銀魚的五品以上官員、青衣無魚的六品以下官吏,從馮道、桑維翰到最末流的末品小吏,黑壓壓跪了一地。
李炎站在文武班首的位置,背著手麵對著大殿。
表情很平靜。
“拜——”
百官伏地,額頭觸地,三叩首。
殿內,靜鞭三響,啪啪啪,清脆而淩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殿門緩緩開啟,帷幔向兩側拉開。
李炎看過去。
他看見殿內的陳設,嘴角不自覺翹起。
因為龍椅不見了。
那張代表著至高無上的、雕龍刻鳳的禦座,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兩把椅子,一左一右,並排擺在禦階之上。
兩把椅子規製相同,材質相同,都是黃花梨木的圈椅,上鋪明黃色的錦墊,分不出高低尊卑。
石重貴坐在右邊那把椅子上,身穿絳紗袍,頭戴通天冠,冠上的金博山在燭火中泛著金光。
他坐得很端正,但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輕鬆,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
左邊那把椅子,卻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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