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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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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錢真好。

李炎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紙,在屋裡鋪了亮晃晃一片。

他躺在床上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

不是高家老店的東廂,是通濟坊這處小院的正房。

窗外有鳥叫,棗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晃一晃的。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

這一覺睡得沉,連夢都沒做。

褥子鋪厚了,躺著舒服多了。

每日起床第一件事:

【簽到成功。獲得物資:黑山羊×500頭。單頭體重約20kg。】

李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黑山羊。五百頭。活的。

他想了想那場麵——五百頭黑山羊擠在這小院裡,怕是要把棗樹啃光、把井沿踩塌。

好在可以存在係統裡。

他穿好衣裳,推開房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棗樹在晨光裡綠得發亮,幾顆青棗已經比昨日大些了。

他打了水洗臉,洗完人清醒不少。

肚子咕咕叫起來。

他拉開門,準備出去找點吃的——

門口齊刷刷站著十個人。

劉大站在最前麵,後麵是王二、趙三、孫四他們,十個人一個不少。

穿著昨日那身新衣裳,站得筆直,像十根木樁子戳在那兒。

李炎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

劉大上前一步,拱手:“郎君早!小的們辰時初就到了,不敢敲門驚動郎君,就在門口等著。”

辰時初。

李炎算了算,那是早上七點。

現在起碼九點了,他們站了兩個小時?

他看著那十個人,哭笑不得。

“你們……這是幹什麼?”

劉大認真地說:“等著郎君吩咐。郎君讓小的們今日此時來,小的們就來了。早到總比晚到好。”

李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他想起前世那些“九九六”的段子,什麼“朝九晚九”“比雞起得早”。

跟眼前這十個人一比,那算什麼?

人家辰時初就站在門口等,等了兩個小時,沒吃沒喝,就為了等他睡到自然醒。

“行了行了,”他擺手,“進來吧。”

十個人魚貫而入,在院子裡站成一排。

李炎看著他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們這……比九九六還卷。”

劉大沒聽懂,但賠著笑臉:“郎君說什麼?”

“沒什麼。”李炎說,“劉大,去柴房裝兩小袋米。”

“一小袋一升左右。”

劉大應了,帶著兩個人去柴房。

不一會,拎著兩個小布袋出來。

李炎讓其拿好就行,然後招呼眾人吃飯。

“走,先吃飯。”

他帶著十個人出了門,在巷口那家老婆婆攤子上吃了粥和餅。

十一個人,把老婆婆的存貨吃了個精光。

老婆婆笑得合不攏嘴,收錢時還少了幾文。

吃完,李炎問:“這附近有鐵匠鋪嗎?”

劉大指了指北邊:“往通業坊那邊走,有一家,小的以前扛活時去過。”

一行人往北走。

鐵匠鋪在通業坊邊上,一間低矮的瓦房,門口支著棚子,棚下擺著幾件鐵器——鋤頭、鐮刀、菜刀,還有幾把短刀。

爐火正旺,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打鐵,叮叮噹噹響。

李炎走過去,那漢子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他身後那十個人,抹了把汗。

“郎君要什麼?”

李炎指了指那幾把短刀:“那種曲刀,多少錢一把?”

漢子拿起一把,遞過來。

刀身約一尺長,微曲,刀背厚實,刀刃開了鋒,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種,兩百二十文一把。鐵是好鐵,淬了三遍。”

李炎點點頭,又看了看。刀不錯,實用,不花哨。

十個人一人一把,防身也好,幹活也好,都用得上。

“要十把。”

漢子愣了一下,看看那十個人,又看李炎,沒多問,轉身從架子上取下十把,用麻繩捆成一捆。

“二千二百文。”

李炎付了錢,讓劉大他們拿著。

漢子收了錢,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郎君要買趁早。聽說新官家要鹽鐵官營了,往後鐵器怕是不好買,價也要漲。”

李炎心裡一動。

“鹽鐵官營?”

漢子點點頭,往四周看了看,聲音更低:“聽說的。新官家登基,立馬就整鹽政,鐵器應該也要管起來。”

“以前私鐵還能賣,往後怕是不行了。”

新官家。石重貴。

李炎點點頭,沒再多問,招呼人離開。

出了鐵匠鋪,他帶著人又去吃了點東西墊肚子,然後直奔通源行。

周掌櫃正在店裡撥算盤,看見李炎進來,笑著起身:“李郎君來了?今日帶什麼好東西?”

李炎讓劉大把那兩小袋米放在櫃檯上,解開袋口。

白花花的大米露出來。

周掌櫃眼睛一亮,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最後扔幾粒進嘴裡,眯著眼嚼起來。

“好米。”他嚥下去,“李郎君這米,成色上等。三百文一鬥,我收了。”

三百文一鬥。

李炎心裡飛快地算著。

一鬥約6.6kg,一袋五十公斤,那是多少鬥?

五十除以六斤六,大概十五鬥?不對,應該一袋七到八鬥。

他正算著,周掌櫃又開口了:“郎君一袋,多重?”

“五十公斤。”李炎說完才反應過來,“和石蜜一般。”

周掌櫃點頭:“那就是七鬥半。一袋兩千二百五十文。”

李炎心裡有了數。

七鬥半一袋。

一鬥三百文。

一袋兩千二百五十文。

二兩多銀子一袋。

他想起張五和趙林看見大米時那殷勤勁兒,想起他們扛著米袋時那滿意的笑容,想起廂典把米扔進嘴裡嚼時那享受的表情。

原來如此。

大米在這年頭,不是普通人家吃得起的。

那些流民在城外餓得啃樹皮,城裡的大米要三百文一鬥。

一鬥米,夠一個壯勞力幹一個月的活?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東西——古代糧價,豐年便宜,災年貴。

現在是什麼年?

石敬瑭剛死,石重貴剛上台,流民遍地,城外到處是枯骨。

三百文一鬥,怕是還便宜了。

“周掌櫃,”他收起心思,“鹽什麼價?”

周掌櫃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李郎問鹽?這可得小心些。”

李炎等著。

周掌櫃嘆了口氣,說:“先帝在時,鹽政寬,私鹽官鹽都能走,百姓也吃得起。”

“如今新官家登基,下了詔,要整鹽政。”

“往後鹽不能私賣了,都得走官府,過稅、住稅加一道,價錢怕是要翻番。”

過稅。住稅。

李炎一臉懵逼。

周掌櫃解釋了起來,過稅是運輸稅,住稅是落地稅,一道一道加下來,鹽價能貴死人。

先帝時期寬鬆些,當今官家一上台,便整頓鹽政。

聽後李炎暗罵了一句。

前世看《太平年》,還以為石重貴是個有種的皇帝,敢跟契丹叫闆。

現在看來,有種是有種,壓榨百姓的本事也不小。

打仗要錢,錢從哪來?從鹽鐵來,從糧稅來,從這些流民身上刮。

“李郎君?”周掌櫃看他走神,叫了一聲。

李炎回過神,笑了笑:“多謝周掌櫃指點。”

“我那院子裡還有些貨,大米、白糖都有。周掌櫃今晚派人去拉?”

周掌櫃眼睛一亮:“有多少?”

“大米十袋。石蜜一袋。”

周掌櫃笑了,笑得滿臉開花:“李郎君,今晚我帶車去。”

“大米三百文一鬥,白糖照四兩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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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君放心,價錢公道,不虧你。”

李炎點頭:“成。今晚酉時,通濟坊東頭第三個巷子,門口有棵棗樹的院子。”

李炎告辭,帶著人出來。

出了通源行,他想了想,又帶著人往城東走。

城東有個羊市,劉大說的。

穿過幾條巷子,遠遠就聞見一股牲口味。

越往前走,味越重,混著草料味、糞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膻味。

路兩邊開始出現柵欄,柵欄後是羊圈、牛棚,密密麻麻擠著牲口。

羊市到了。

李炎站在入口處,往裡看。

好大一片空地,四周用木柵欄圍著,柵欄後是一排排低矮的棚子。

空地上人來人往,有穿著短褐的販子,有穿著長袍的買家,有牽著羊的,有討價還價的。

羊叫聲此起彼伏,咩咩咩混成一片。

他往裡走,劉大他們跟在後麵。

一個羊販子湊上來:“郎君買羊?看看我家的,肥得很!”

李炎跟著他走到一個柵欄前。

柵欄後關著二三十頭羊,黑的多,白的少,擠在一起,咩咩叫。

“什麼價?”

販子伸出手,比了個數:“六十文一斤。”

李炎心裡算著他的羊

劉大解釋說是“山羊肉好,不膻;”

“豚肉便宜些,生豚二十五文一斤,但這年頭,羊肉纔是上等人吃的,豚肉是賤肉,高貴人家不稀罕。”

他逛了一圈,把行情摸清了,帶著人往回走。

回到院子,太陽已經升到頭頂。

李炎站在棗樹下,看著那十個人。

“劉大,去柴房裝點鹽,每人一斤。”

劉大愣住了。

“郎君,這……這怎麼行?我們昨日纔拿了米,現在又……”

“拿著。”李炎說,“往後跟著我做事,家裡不能餓著。”

“分了趕緊回去,下午再來。”

劉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他轉身進了柴房,不一會掛著十小袋鹽出來。

十個人站成一圈,看著那鹽,眼眶紅著,但沒人說話。

他們知道了。

郎君不喜歡煽情。

劉大把鹽分了,十個人一人提著一小包,朝李炎深深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李炎看著他們出了門,轉身去找陳四。

陳四住在南熏坊邊上的貧民窟,離李炎的院子不遠。

李炎找過去時,他正蹲在巷口和幾個牙人說話,看見李炎,連忙跑過來。

“郎君找小的?”

李炎看著他:“陳四,我有個事問你。”

陳四點頭:“郎君儘管問。”

“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陳四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搖頭:“郎君,這話不好說。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掙幾百文;”

“不好的時候,幾天不開張。牙人這行,看天吃飯。”

“家裡還有誰?”

“還有個妹妹,十七了。”陳四說,“跟著鄰居嬸嬸接些針線活,紡麻貼補家用。”

“就是……”他頓了頓,“就是給成衣店那婦人紡麻。”

李炎想起來了。

那日買衣服,那婦人原來是陳四妹妹的經濟來源。

“你們住哪?”

陳四指了指巷子深處:“就在裡頭,一間破屋,漏風漏雨。”

李炎看著他:“陳四,我雇你。一個月三兩銀子,跟著我跑腿辦事。幹不幹?”

陳四愣住了。

“三……三兩?”

李炎點頭。

陳四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三兩銀子,那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他一咬牙,就要跪下——

李炎扶住他:“別跪。還有個事。”

陳四擡頭。

“你妹妹。”李炎說,“我那院子剛租下來,缺個打掃的憐人。”

“她要是願意來,一個月二兩銀子。住我那院子裡也行,有廂房。”

陳四這次真的愣住了。

他看著李炎,眼睛裡有東西在轉。

“郎君……我妹妹……”他聲音有點抖,“她是個姑孃家,沒見過世麵,郎君真的……”

“我缺人打掃。”李炎說,“你信得過就帶她來,信不過就算了。”

陳四咬咬牙,點頭:“信得過。郎君這人對底下人什麼樣,我陳四看得見。”

“明日一早,我帶妹妹過去。”

李炎點頭,轉身要走,陳四又叫住他。

“郎君,”陳四說,“我妹妹……她針線活好,紡麻也快,肯定能把院子收拾好。郎君放心。”

李炎點點頭,走了。

他順著路往北走,走了小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一片熱鬧。

相國寺坊。

這是汴梁城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大相國寺坐落在坊中央,紅牆碧瓦,香火鼎盛。

但李炎來的不是時候,廟會沒開,寺門前冷清。

他繞過寺門,往坊裡走。

真正的熱鬧在這裡。

巷子兩邊是一家連一家的店鋪,賣吃的、賣穿的、賣雜貨的。

人群擠擠挨挨,說話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

有人在路邊支著棚子,棚下有人在耍把式——一個光膀子的漢子正在舞刀,刀光閃閃,圍了一圈人喝彩。

李炎擠進去看了一會兒。

那漢子刀法一般,但架勢足,每舞幾下就停下來拱手討錢。

銅錢叮叮噹噹扔進去,他笑嗬嗬地撿起來,揣進懷裡。

再往前走,有個棚子圍得水洩不通。

李炎踮腳往裡看,是兩個人正在相撲。

一個黑胖,一個精瘦,扭在一起,你來我往,圍觀的人喊聲震天。

有人在下注,手裡攥著銅錢,眼珠子瞪得溜圓。

“押黑三!黑三!”

“押趙二!趙二!”

旁邊一個老頭拿著張紙,邊喊邊收錢。

李炎看了一會兒,黑三贏了,押他的人歡呼,押趙二的人罵罵咧咧。

他繼續往前走。

巷子深處有座棚子,裡麵傳來說書聲。

一個穿著長衫的老者坐在台上,手裡拿著塊醒木,一拍,台下幾十號人鴉雀無聲。

“……卻說那天策上將,當年在洛陽,如何如何……”

李炎站住聽了一會兒,摸出一把銅錢。

“當賞!”

他逛了一下午,看了相撲、聽了說書、瞧了雜耍、還看了幾場賭錢。

懷裡的銅錢全花完,這感覺真好。

太陽偏西了,天邊燒起晚霞。

街上的人少了些,店鋪開始收攤。

他走在巷子裡,聽著身後漸漸遠去的喧嘩,心裡有點恍惚。

前世刷手機看視訊,今生逛瓦舍看相撲。

一樣是娛樂,一樣是消遣。

隻是這瓦舍裡的熱鬧,是真的人在動、真的人在喊、真的人在賭錢。

輸贏都是實打實的,贏了笑,輸了哭,沒人能重來。

他走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照在那些棚子上,照在那些漸漸散去的人群上,照在那些木杆挑著的布幌子上,金燦燦的。

有錢真好。

能站在這裡看熱鬧,不用在城外餓肚子,不用怕被人打悶棍。

能租院子、僱人、買東西,能想吃肉就吃肉,想逛瓦舍就逛瓦舍。

他轉過身,往通濟坊走。

路上碰見個賣炊餅的,他買了兩個,邊走邊吃。

炊餅是剛出爐的,熱乎,軟和,帶著麥香。

他嚼著炊餅,看著路兩邊漸漸亮起的燈火,腳步輕快。

回到院子時,天已經擦黑了。

棗樹的影子模糊了,井沿的青石泛著暗光。

他推門進去,站在院子裡,四下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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