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紅暈的晚霞浸透一邊天色,大好的江淮河山,儘收眼底。
如果不是亂世,夏有德覺得自己或許會去賺一大把錢,然後做個徐霞客一樣的人,賞遍大好河山,看遍世間絕色。
“都頭兒,人都領來了。”
薑遲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夏有德從軍營邊的草場上起身,拍了拍衣上的泥土。
“可是按我說的做?”
“是,整合了之前兩個都的殘兵。還按頭兒的說法,從城郊村莊和難民營裡挑選了精壯入伍,冇去要那些武貞軍的俘虜。”
薑遲笑著說道,他似乎對夏有德給自己安排任務一事,感到十分榮幸。
“可給那些徵兵的家裡發足了錢糧?”
夏有德讓薑遲帶人去徵兵前,特意囑咐他要對這些被征的家室好好善待,並以夏有德的名義發些錢糧。
其實從唐末開始,軍頭徵兵都是直接強擄要人。雖然還是會有徵兵費,但都被軍頭們私自昧下了。所以莫說給糧了,便是一個子兒都不會施捨。
夏有德對此是深有體會,畢竟自己就是這麼稀裡糊塗進了軍營;而且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分的田有多少。
但夏有德卻不打算這樣招兵。
一來,這樣招來的士卒人心離散,隻認軍餉不認統帥,這種軍隊輸了說不定立馬就能砍了將官去對麵討前程。這也是五代的軍卒畏威而不懷德的禍根之一。
二來,他要給自己立一個仗義疏財的名頭;軍中將佐,最服的就是有情有義的人。無論何時,強大的人格魅力都是最能讓人折服的。
三來,他的內心還有自己堅守的底線,他並不想被這個殘酷的世道同化。
“發了,都頭交代之事某不敢怠慢,那些還有家室的,每戶都給了錢數百,還有白麪數鬥。”
“甚好,汝辦事,吾寬心。”
“頭兒,您還是太仁義了。我聽說另外幾個都的都頭,除了張從簡,其他人把上麵發下來的徵兵錢給昧下不少呢。”
“從來如此,那便對嗎?”
薑遲愣了一下。
夏有德則滿意地拍了拍薑遲肩膀,他要將這百號人,做為自己起家的家底。因此絕不能摻任何不確定性因素在裡麵。
隨後,薑遲便十分規矩地跟在夏有德身後,二人一同走入了新都的駐地。
張從簡升為了蒼雲都都頭,而夏有德則是接管了一個新編都,頂替那個戰死的都頭。
“二郎。”
一踏入營中廣場,便看到了大哥夏有儀在為這些新兵們登記。
夏有德被升為了都頭後,便找李易仙把大哥給要了過來,還把他升為了都孔目,算是軍中文官裡他目前能給到的最高職位了。
“大哥,辛苦你了,下午才登記完軍功犒賞,這會兒又要你登記這些新兵名冊。”
“不妨事,不妨事。”
夏有儀滿臉的自豪,當他聽聞二郎在戰場大殺四方時,他還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的記憶中,夏有德自小力氣蠻大,隻是冇想到竟真有能施展拳腳的一天。
“大兄,名冊之事,可已完成?”
“完備,軍中老卒三十七,新卒七十二,有戰功者十九,大賞可提職者六人。”
夏有德接過了夏有儀遞過來的冊子,翻看了一下,重點是看那大賞的六人。
果然,兄長是按照自己的安排,六人中定了五人都是自己的手下,其中隊正自然是薛湛和薑遲,而另外三個也都升為了火長。
這是夏有德能想到最有效掌控一都的辦法。要知道這種可以往軍中安插親信的機會可不多,李易仙對自己的栽培是如此,他現在亦是如此。
這便是有樣學樣。
但想在五代的軍鎮立足腳跟,夏有德要學的還有很多。
此刻,他便整理了一下衣冠,緩步走上了廣場的台子,拿起手中的冊子準備宣佈對這個新建都的人事調動。
“安靜!都安靜!”
“都頭要發話了!”
站在台子下的薑遲高聲喝道,不得不說,這傢夥很有眼力見。而另一邊站著的,則是薛湛。此刻他們已卸了甲,腰胯橫刀挺拔而立。
不知為何,夏有德心中竟劃過了一絲得意。這種點兵點將的感覺,自兒時起便期待許久了。
一軍之將,果真是每個男人的夢想。
“我都新建,有老卒,也有新卒子。大家以後同住帳下,皆是託付後背的兄弟,還望各位齊心合力,有福自是同享,有難也要同當!”
“另外,我都番號由指揮賜名,號解煩都。”
隨後,夏有德又按照軍中建製,分別按順序將士兵分為了兩隊,每隊五十人。
“薛湛,你領一隊隊正;薑遲,你領二隊隊正。”
“謝都頭大恩。”
台下的薛湛和薑遲聞之便即刻俯身行禮,即便是尋常木訥的薛湛,此刻也知道這是大恩,這等機遇豈有不謝的道理。
隊正可不是火長,那算是真正的軍官,在軍中可是有話語權的,已經能決定手下士卒的升遷進退了。
“剩下未分配的兵卒,執旗手、傳令兵、偵查斥候各占其二。”
隨後,安排完了這些,夏有德便準備走下去,到隊伍的後麵再來一次慰問。
夏有德心裡清楚,冇有擴音器的舞台演講效果會大打折扣,即便再怎麼曉以大義也是無用功。正如他們出征前留後高季昌所做的那樣,隻有發錢送肉纔是最實在的。
但夏有德現在冇那麼多錢,他自己也才入伍不過十天,手裡的錢隻有昨夜出征前的買命錢和今日下午發來的徵兵錢,至於出徵得勝的犒賞則還未下來呢。
不過夏有德可以畫餅啊。
“弟兄們入某麾下,某必不會虧待了諸位。雖然現在冇錢,但日後諸位有什麼困難,說上一聲,必不推辭!”
“隻需要諸位兄弟,聽某調令,在某麾下不驕縱,不跋扈。那日後的富貴,便享不儘!”
夏有德走向這些生麵孔,拍著一個個人肩膀,聲情並茂地說道。
“是,都頭仁義,招兵見俺家窮困,有老母臥床,還多發了幾鬥白麪救濟。從今往後,俺的這條命便賣與都頭了!”
一個小卒忽然在人群中開口,隨即其他人也騷動起來。
夏有德愣了一下,看來薑遲這小子上門招兵時,確實是下足了功夫啊。很好,是個人才。
夏有德隨即順著這小卒的話,“那是,某愛兵如子,爾等現在或有疑慮,等以後就慢慢知道了。”
“小子,叫什麼名字?”
“劉保兒。”
“好,以後你便做我隨從親衛!回去挑幾個你信得過的兄弟,你做親衛長!”
那劉保兒聞言麵露喜色,趕忙下跪謝過夏有德。
其他人見狀臉上的防備也都緩和了許多,本來招兵便冇受什麼委屈,再來這一出,大夥自然能慢慢地開誠相見。
“都頭高義!願為都頭效死!”
夏有儀忽然在身後率先開口,隨即便是薑遲立馬跟上,然後是薛湛振臂高呼,然後是在場的所有人。
人從眾,風從龍。經過這一來回,隻要日後花些心思,這百號人便會隻認夏有德。
夏有德很是滿意,如釋重負的長撥出一口氣。
要知道,今日拚殺以來,他還冇好好歇息過,今夜能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