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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地的轟鳴越來越近，裹挾著刀鋒寒光與士卒暴戾的嘶吼，直直朝著破窯方向逼近。
劉江渾身肌肉緊繃，不敢有分毫耽擱，弓著身子快步鑽進荊棘掩映的破窯，隨手扯過身旁乾枯的枝椏，死死擋住窯口。
窯內漆黑一片，潮濕的土腥氣混著黴味鑽入鼻腔，地上凹凸不平，散落著碎石與枯草。他背靠冰冷堅硬的窯壁，緩緩蹲下身子，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唯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喉嚨。
外麵的聲響已然近在咫尺。
馬蹄肆意踐踏田地的脆響、士卒踹開殘破房門的巨響、馬鞭抽打的劈啪聲、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嚎與求饒聲，交織在一起，化作最刺耳的亂世哀歌，狠狠紮進劉江的耳朵裡。
他透過荊棘縫隙，死死盯著外麵的景象。
隻見十餘名身披破爛甲冑、手持刀槍的後梁士卒，正如同餓狼般在村落廢墟裡肆虐。為首的士卒頭目滿臉橫肉，斜挎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眼神凶戾，但凡看到稍有反抗的百姓，抬手就是一刀劈砍，鮮血瞬間濺滿黃土，引得周遭百姓更是驚恐哀嚎。
“搜！把所有糧食都搜出來！敢藏一粒，全家都得死！”
“男丁全都綁起來，帶回軍營充軍，女眷一併帶走，敢跑的，就地斬殺！”
頭目厲聲喝罵，手下士卒四散開來，翻箱倒櫃，掘地三尺，哪怕是一點點糠皮、半把野菜，都被他們儘數塞進布袋。幾個來不及逃走的老人、孩童，被他們一腳踹倒在地，肆意打罵，毫無半分憐憫。
劉江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心底的怒火與寒意瘋狂翻湧。
這就是五代亂世的百姓，連最基本的生存權利都被肆意踐踏，人命如同草芥，任人宰割。原主就是這樣，死在了這些毫無人性的兵卒手中，而眼前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即將重蹈覆轍。
他很想衝出去，可他清楚，自已如今身體虛弱，手無寸鐵，出去不過是白白送命，根本救不了任何人，更彆提實現終結亂世的宏願。
忍！
必須忍！
就在這時，一名士卒似乎察覺到了破窯這邊的動靜，提著刀，罵罵咧咧地朝著這邊走來，腳步踩得枯草沙沙作響。
“誰在裡麵？出來！不然老子放火燒窯了！”
士卒的聲音越來越近，劉江渾身汗毛倒豎，手心瞬間沁出冷汗，目光飛快掃視窯內，想要尋找一件可以防身的物件，卻隻摸到了幾塊冰冷的碎石。
生死一線間，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頭兒，這邊發現幾個藏糧食的，還有個小娘們，長得不錯！”
那士卒聞言，頓時眼神一亮，再也顧不上破窯，轉身就朝著那邊跑去，嘴裡還叫囂著：“來了來了！看老子好好收拾他們！”
危機，堪堪化解。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外麵的喧鬨聲、哭喊聲漸漸遠去，馬蹄聲消失在曠野儘頭，隻剩下風吹過斷壁殘垣的嗚咽聲，以及零星微弱的抽泣聲。
劉江依舊不敢放鬆，靜靜等了許久，確認那些亂兵徹底離開，才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輕輕挪開擋在窯口的荊棘，慢慢走了出去。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色開始籠罩大地，冷風愈發凜冽，吹得人渾身發冷。
眼前的村落，已然淪為一片人間煉獄。
斷牆之上血跡斑斑，地上散落著被砸爛的農具、撕碎的衣物，還有幾具冰冷的屍體，僥倖活下來的百姓，大多是老弱婦孺，他們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滿臉淚痕，渾身瑟瑟發抖，絕望到了極點。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趴在一具婦人的屍體旁，小聲抽泣著，稚嫩的聲音裡滿是恐懼，卻不敢大聲哭喊，生怕再引來災禍。
看著這一幕，劉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窒息。
這隻是亂世的一個縮影，往後這樣的場景，會在中原大地上無數次上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的情緒，緩步走到那些倖存百姓身邊。眾人看到他，皆是一臉警惕與惶恐，下意識地往後退縮，眼神裡滿是求生的卑微。
“彆怕，那些兵已經走了。”
劉江開口，嗓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股莫名的沉穩，讓人心安。他看著眼前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緩緩說道：“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那些兵隨時可能回來，留下來，隻有死路一條。”
百姓們麵麵相覷，眼神裡滿是迷茫與絕望。他們無田可種，無糧可吃，親人慘死，離開這裡，又能去往何處？
“大哥，我們……我們能去哪裡啊？這世道，哪裡都不太平……”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顫巍巍地開口，淚水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劉江目光掃過眾人，看著一張張絕望卻又渴望活下去的臉龐，心底的決心愈發堅定。
他要收攏這些人，這是他在亂世立足的第一步。
“跟著我，我帶你們找安全的地方落腳，給你們找吃的，讓你們活下去。”
劉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有話說，往後跟著我，必須守規矩，不搶掠，不內鬥，齊心協力，才能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他知道，在這亂世，單打獨鬥絕無活路，隻有聚攏人心，組建起自已的力量，才能對抗兵匪、對抗豪強，才能一步步實現心中的宏圖。
夜色漸深，星光微弱，倖存的百姓們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氣度不凡的青年，彷彿在無儘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他們走投無路，彆無選擇，隻能將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了這個剛剛死裡逃生的年輕人身上。
眾人紛紛起身，踉踉蹌蹌地聚攏到劉江身邊，眼神裡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冀。
劉江看著眼前的十幾名百姓，握緊了雙拳，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從這一刻起，他將帶著這些飽受亂世苦難的百姓，在這煉獄般的五代亂世，踏出一條求生之路，一條爭霸之路，一條終結百年亂世、重鑄山河的帝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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