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封:中秋宴上的“微表情解讀”
八月十五,開封皇宮,中秋禦宴。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百官按品級就座,案上擺滿了月餅、瓜果、桂花酒。絲竹聲中,舞姬翩躚,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小皇子李繼潼坐在皇帝下首,卻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他跟著馮道學了半年“觀人術”,現在看誰都覺得臉上寫著字。
“殿下在看什麽?”馮道低聲問。
“王尚書在冷笑,”小皇子也壓低聲音,“李尚書在擦汗,張將軍在瞪趙將軍……馮相,他們是不是在密謀什麽?”
馮道撚須微笑:“殿下眼力見長。不過今日中秋,有事也等明日再說。來,嚐嚐這個月餅,禦膳房新製的五仁餡。”
小皇子咬了一口月餅,眼睛卻還在觀察。他發現,朝中官員隱隱分成了三撥:
一撥圍在王樸身邊,大多是頭發花白的老臣,說話時總是不經意地看向馮道方向,眼神複雜——像是羨慕,又像是嫉妒,還帶著幾分警惕。
一撥圍在趙匡胤周圍,多是年輕武將和少壯派文官,聲音洪亮,笑聲爽朗,時不時舉杯敬酒,意氣風發。
還有一撥坐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誰也不得罪,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這撥人最多,馮道就是他們的精神領袖。
“馮相,”小皇子又問,“那些人圍著王尚書,是不是要對付您的新政?”
“可能。”馮道很淡定,“不過殿下放心,秋後算賬是常事,但算不算得成,要看本事。”
正說著,李從厚舉杯:“諸位愛卿,今日中秋佳節,朕與諸位共飲此杯,願國泰民安,四海昇平!”
“陛下萬歲!”百官齊聲,舉杯共飲。
酒過三巡,王樸突然站起來:“陛下,臣有本奏。”
殿內瞬間安靜。中秋宴上奏事,這可是破例。
李從厚皺了皺眉:“王尚書,今日佳節,政事明日再議吧。”
“陛下,”王樸固執地說,“此事關乎國體,臣不敢拖延。”
馮道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小皇子的手,示意他看好戲。
“那……王尚書請講。”李從厚無奈。
“臣彈劾兵部侍郎劉顯!”王樸聲音洪亮,“劉顯在采購軍械時,收受迴扣三千貫!證據確鑿,請陛下嚴懲!”
殿內一片嘩然。劉顯是馮道提拔的人,也是新政的得力幹將。王樸這一招,明顯是衝著馮道來的。
劉顯臉色煞白,撲通跪下:“陛下!臣冤枉!臣……”
“冤枉?”王樸從袖中掏出一疊票據,“這是你與商人的往來賬目,這是你家中搜出的贓款。人證物證俱在,還敢喊冤?”
李從厚看向馮道:“馮相,此事……”
馮道慢悠悠站起來:“王尚書真是有心人,連中秋都不忘查案。不過老臣想問:這些證據,是誰提供的?查案過程,可符合程式?若人人都在宴會上突然彈劾,那朝堂成何體統?”
“程式自然合規!”王樸冷笑,“至於誰提供的證據……馮相是要包庇下屬嗎?”
“非也。”馮道走到殿中,“老臣隻是覺得奇怪:劉顯收受迴扣,為何半年都沒人發現,偏在中秋宴上被發現?王尚書查案效率這麽高,怎麽沒早點查出來?”
這話問得刁鑽。王樸一時語塞。
小皇子看明白了:這是一場政治鬥爭。王樸想通過打擊劉顯來打擊馮道,而馮道在質疑查案的時機和動機。
“陛下,”趙匡胤突然開口,“末將覺得,此事可交三司會審。若劉顯真有罪,依法嚴懲;若有人誣告,也應反坐。但在宴會上突然發難,確實不合規矩。”
這話說得很公正,既不得罪馮道,也不偏袒王樸。
李從厚順水推舟:“趙將軍所言極是。劉顯暫押大理寺,此案交三司會審。今日中秋,不談政事,繼續飲宴!”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但小皇子知道,這隻是開始。宴席散後,他追上馮道:
“馮相,劉顯他……”
“確有受賄。”馮道很坦然,“三千貫,不多不少。王樸沒說謊。”
“那您為什麽……”
“因為時機不對。”馮道說,“王樸選擇在中秋宴上發難,不是為了反腐,是為了打我的臉。如果今日讓他得逞,明日新政就會被推翻。所以必須頂迴去,哪怕劉顯真有罪。”
小皇子沉默了。這就是政治嗎?明知道是錯的人,也要保護,因為牽涉到更大的對錯。
“殿下不必糾結。”馮道拍拍他的肩,“治國如行舟,有時要順水,有時要逆流。重要的是船不翻,能到彼岸。”
月光下,馮道的白發閃著銀光。小皇子突然覺得,這位老人背負的東西,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二、魏州:秋收時節的“糧食戰爭”
八月二十,魏州城外屯田區。
石敬瑭站在田埂上,看著金黃的麥浪,心中充滿成就感。三個月前,這裏還是荒地;三個月後,這裏將收獲十五萬石糧食。
“石總管!”一個老兵興衝衝跑來,“咱們這一片,畝產至少兩石!比那些老農種的還好!”
石敬瑭笑了:“那是你們下功夫。除草、施肥、澆水,一樣沒落下。”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幽州節度使石重貴。
“父親!”石重貴下馬,神色焦急,“出事了!”
“慢慢說。”
“契丹在邊境集結,至少有五萬騎兵!探子說,他們可能要南下搶糧!”
石敬瑭心裏一沉。秋天馬肥,正是遊牧民族南下的好時機。契丹在嵐州吃了虧,想從幽州找迴來。
“重貴,你能守住幽州嗎?”
“能,但需要糧草。”石重貴說,“幽州存糧隻夠三個月。如果被圍,撐不了多久。”
石敬瑭看著眼前的麥田,有了主意:“這樣:你立即迴幽州,加固城防。我從魏州調三萬石糧食過去,藏在城裏。另外……”
他壓低聲音:“你派人去草原,找其其格。告訴她:契丹要南下,草原也危險。讓她帶騎兵襲擾契丹後方,拖延時間。報酬是……五千石糧食。”
“其其格會答應嗎?”
“會。”石敬瑭很肯定,“草原缺糧,五千石糧食夠他們過一個冬天。而且契丹是草原的死敵,幫咱們就是幫她自己。”
石重貴領命而去。石敬瑭立即行動:調糧、派兵、傳信,一氣嗬成。
三天後,訊息傳到黑山營地。
“五千石糧食?”其其格看著魏州的信使,“石總管真是大方。不過……契丹五萬騎兵,我隻有五千人,怎麽打?”
“石總管說,不用硬打。”信使轉達,“襲擾糧道,燒毀草料,製造混亂就行。拖延半個月,魏州的糧食就能收割完運走。到時候契丹來了也搶不到糧,自然就退了。”
其其格想了想,點頭:“成交!不過我要先付一半糧食,戰後付另一半。”
“可以!”
協議達成。其其格立即召集部落頭人開會。
“契丹又要南下了。”她說,“這次咱們不硬拚,用老辦法:阿古達帶兩千人燒糧道,巴特爾帶兩千人襲擾營地,我帶一千人在外圍接應。記住:打了就跑,絕不糾纏!”
“首領,”一個頭人擔憂,“咱們這樣幫漢人,契丹會不會報複?”
“不幫也會報複。”其其格冷笑,“契丹什麽時候對草原人好過?幫漢人,至少能得糧食。有了糧食,冬天就好過。”
頭人們被說服了。草原騎兵再次出發,像一群獵鷹,撲向契丹的後方。
與此同時,石敬瑭親自督戰秋收。他調集了三萬民夫,日夜不停地收割、打場、裝運。麥子收下來,立即運往魏州城和幽州城。
“快!再快!”他在田埂上大喊,“契丹騎兵說到就到!一粒糧食都不能留給敵人!”
軍民齊上陣。老兵們揮舞鐮刀,婦女們捆紮麥捆,孩子們撿拾麥穗,連官府的公差都來幫忙。魏州城外,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打穀場。
八月二十五,契丹前鋒抵達幽州北百裏。但他們的糧道被燒了三處,草料場被燒了兩處,行軍速度大減。
“大汗!”探子迴報,“草原騎兵在襲擾咱們!人數不多,但神出鬼沒!”
耶律德光氣得暴跳如雷:“其其格這個賤人!等朕拿下幽州,第一個滅了她!”
但他不得不分兵保護糧道,行軍速度更慢了。
而此時,魏州的秋收已進入尾聲。十五萬石糧食,八成運進了城,兩成藏在山裏的秘密倉庫。
八月三十,契丹大軍抵達幽州城下。但迎接他們的,是緊閉的城門、充足的守軍,和城牆上堆積如山的糧袋。
“石重貴!”耶律德光在城下喊話,“開城投降,朕饒你不死!”
石重貴站在城頭,朗聲迴答:“耶律大汗,幽州糧足兵精,守一年沒問題。您要圍城,請便。不過秋天快過去了,您的騎兵……能在雪地裏待多久?”
這話戳中了耶律德光的痛處。遊牧騎兵最怕冬天作戰,馬要吃草,人要取暖,糧草消耗巨大。
“攻城!”他咬牙切齒地下令。
但幽州城防堅固,守軍士氣高昂,攻了三天,毫無進展。而糧草越來越少,草原騎兵的襲擾越來越頻繁。
九月三日,耶律德光不得不下令撤退。
訊息傳到魏州,李嗣源鬆了口氣:“敬瑭,這次你立了大功。”
“是陛下運籌帷幄。”石敬瑭很謙虛,“不過……契丹這次沒搶到糧,冬天難熬。明年春天,可能會更瘋狂。”
“那就明年再說。”李嗣源說,“至少今年,魏州能過個安穩年了。”
秋風吹過,帶來豐收的氣息。魏州的糧倉滿了,百姓笑了,軍隊穩了。
但石敬瑭知道,這場“糧食戰爭”隻是開始。亂世之中,有糧就有命,沒糧就得死。明年,爭奪會更激烈。
三、草原:第一次“貿易洽談會”
九月初五,黑山營地。
其其格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糧食袋子,嘴角忍不住上揚。五千石糧食,堆起來像小山一樣,夠草原聯盟吃三個月。
“首領,”巴特爾興奮地說,“魏州人真守信用!糧食一石不少,還多給了五百石,說是‘辛苦費’!”
“那是石敬瑭會做人。”其其格說,“他知道,要想長期合作,就得大方。”
她下令:糧食按功勞分配,參與襲擾的部落多分,沒參與的少分。同時,留出一千石作為“公共儲備糧”,應對突發情況。
分配很公平,各部落都很滿意。但問題來了:草原人習慣了吃肉喝奶,突然有了這麽多糧食,怎麽吃?
“首領,”一個老人說,“咱們不會做飯啊。這糧食總不能生吃吧?”
其其格笑了:“不會就學。從明天起,每個部落派三個女人來營地,我教她們做飯:蒸饅頭、煮粥、烙餅、做麵條。”
她還真會——在魏州那段時間,她特意學了漢人的烹飪技術。
於是,黑山營地又添了新景:早上,女人們圍著大鍋學做飯;中午,大家嚐各種麵食;晚上,圍著篝火討論哪種做法最好吃。
“首領,”一個年輕女人說,“這個叫‘饅頭’的東西真好吃!比幹肉軟,比奶疙瘩香!”
“這個‘麵條’也好吃!滑溜溜的,配點羊肉湯,絕了!”
草原人的食譜,第一次出現了糧食。雖然開始不習慣,但很快就愛上了——糧食耐儲存,易攜帶,還能變換花樣。
而其其格的心思不止於此。九月初十,她在黑山舉辦了第一次“草原貿易洽談會”,邀請中原商人參加。
來的商人還真不少:魏州的、太原的、甚至開封的都來了。他們帶來鐵器、布匹、茶葉、瓷器,想換草原的馬匹、皮毛、藥材。
洽談會開了三天,成交額驚人:草原賣出了一千匹馬、五千張皮毛、三千斤藥材,換迴了八百套鐵甲、五千匹布、一千斤茶葉,還有各種日用品。
“首領,”一個中原商人說,“您這洽談會辦得好!以後能不能定期辦?我們願意常來。”
“可以。”其其格很大方,“以後每三個月一次。不過我有條件:第一,交易要公平,不許欺壓草原人;第二,要教草原人新技術,比如怎麽加工皮毛,怎麽儲存藥材;第三,要帶書籍來,草原孩子要讀書。”
商人們答應了。對他們來說,草原是個新市場,潛力巨大。
洽談會結束後,其其格召集部落頭人開會。
“諸位看到了,”她說,“光靠放牧,草原人隻能溫飽。但通過貿易,咱們能過上好日子。所以,以後各部落要分工:有的專門養馬,有的專門打獵,有的專門采藥。產量上去了,才能換更多東西。”
“可是……”一個頭人猶豫,“這樣會不會讓部落之間產生矛盾?比如養馬的看不起采藥的?”
“所以要成立‘貿易行會’。”其其格早有準備,“各部落派代表參加,統一收購,統一銷售,利潤按貢獻分配。這樣既公平,又能避免惡性競爭。”
這個想法很先進,頭人們討論了很久,最終同意了。
九月十五,草原貿易行會正式成立。其其格被推舉為會長,各部落頭人為理事。行會製定了貿易規則、價格標準、質量要求。
草原,這個鬆散的部落聯盟,第一次有了經濟組織的雛形。
“首領,”巴特爾私下說,“您這是在學漢人那一套啊。”
“有用的就學。”其其格說,“草原人不能永遠活在馬背上。要想強大,就得學習,就得改變。”
秋風吹過草原,草開始變黃。但其其格知道,這個冬天,草原人不會挨餓了。
而且,有了貿易,有了組織,草原的未來,也許會不一樣。
四、金陵:徐知誥的“文化整合術”
九月初八,金陵皇宮。
徐知誥看著禮部呈上的奏章,眉頭緊鎖。奏章上說:江南士子聯名上書,要求恢複科舉,以詩文取士。
“科舉……”他喃喃自語。
宰相在旁邊說:“陛下,科舉是唐製,深得士人之心。大齊新立,若恢複科舉,必能收攏人心。”
“但科舉取士,取的是熟讀經書、擅長詩文的文人。”徐知誥說,“朕要的是能治國、能理財、能打仗的實幹之才。那些隻會吟詩作賦的書生,有什麽用?”
這話很直白,但也很有道理。亂世之中,詩文不能當飯吃。
“那陛下的意思是……”
“改革科舉。”徐知誥拍板,“考三科:第一科經義,考儒家經典;第二科實務,考錢糧、刑名、水利;第三科策論,考治國方略。三科皆優者,方可授官。”
這個方案很大膽。如果推行,江南的科舉將與中原完全不同。
“陛下,”禮部尚書擔憂,“這樣改,士子們恐怕……”
“恐怕什麽?不考了?”徐知誥冷笑,“不考就迴家種地。大齊不缺讀書人,缺的是能做實事的人。”
命令下達,江南震動。士子們議論紛紛,有的讚成,有的反對,有的觀望。
徐知誥知道光靠行政命令不行,還得有配套措施。九月十五,他在金陵舉辦“文華殿論政”,邀請各地名士、官員、商人參加。
論政會上,徐知誥親自出題:“若你為一州之守,遇大旱,糧價飛漲,流民四起,當如何應對?”
士子們各抒己見。有的說開倉放糧,有的說嚴懲奸商,有的說祈求上天。
一個年輕的商人子弟站起來:“草民以為,第一,立即從外地購糧平抑糧價;第二,以工代賑,組織流民修水利、築道路,發糧為酬;第三,鼓勵富戶捐糧,捐多者立碑表彰;第四,推廣抗旱作物,長遠打算。”
這個迴答很務實,徐知誥眼睛一亮:“你叫什麽名字?做什麽的?”
“草民沈萬三,家中經商。”
“好!”徐知誥當場拍板,“授你江寧縣丞,專門負責平抑糧價、安置流民。做得好,半年後升縣令!”
全場嘩然。一個商人子弟,直接授官?這可是破天荒!
但徐知誥就是要傳遞一個訊號:大齊用人,不看出身,隻看能力。
論政會開了三天,徐知誥親自選拔了三十七人,當場授官。這些人裏,有商人子弟,有工匠之子,有寒門士子,就是沒有世家大族的子弟。
訊息傳出,江南世家坐不住了。他們派代表進宮,委婉地表示不滿。
徐知誥接見代表,話說得很直接:“諸位都是江南望族,世代為官。但請問:這些年,江南治理得如何?水利可修好了?賦稅可公平了?盜賊可肅清了?”
代表們麵麵相覷,答不上來。
“既然諸位做得不好,那就換人做。”徐知誥說,“大齊初立,唯纔是舉。若諸位的子弟真有才幹,朕一樣重用。若沒有……那就好好當富家翁,別指手畫腳。”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但也沒錯。亂世之中,實力說話。世家大族雖然勢力大,但徐知誥有軍隊,有錢糧,不怕他們造反。
九月末,新科舉方案正式推行。第一次考試,報名者寥寥——世家子弟抵製,寒門士子觀望。
但徐知誥不急。他下令:各縣設“實務學堂”,免費教授錢糧、刑名、水利等知識。學成者,可直接到衙門實習,優秀者授官。
這個政策吸引了大批平民子弟。他們沒讀過多少經書,但會算賬,懂手藝,肯吃苦。進了衙門,很快就能上手。
江南的官僚體係,開始悄悄改變。雖然緩慢,但確實在變。
徐知誥站在宮牆上,看著金陵城。這座城市很美,秦淮河畔,煙雨樓台,詩酒風流。但光有這些不夠,還需要實幹,需要變革。
“陛下,”宰相說,“改革科舉,觸動世家利益。恐怕……”
“怕他們造反?”徐知誥笑了,“他們敢嗎?朕有十萬大軍,他們有什麽?幾本破書,幾首歪詩?”
話雖如此,但他知道要把握好度。改革要推進,但不能逼得太急。溫水煮青蛙,纔是上策。
秋風起,金陵的桂花開了。徐知誥深吸一口氣,花香中,他聞到了變革的味道。
五、太原:聯盟第一次“軍事演習”
九月二十,太原城外。
李從敏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麵列隊的軍隊,心中豪情萬丈。這是“北疆聯防會”成立後的第一次聯合軍事演習,來了八個節度使的部隊,共計五萬人。
“諸位!”他朗聲道,“契丹雖退,威脅未除。今日演習,不為炫耀武力,隻為檢驗聯防會協同作戰能力。望諸位認真對待,發現問題,及時改進!”
“遵命!”眾將齊聲。
演習開始。首先是攻城演練:太原軍守城,聯軍攻城。墨家工坊新造的守城器械悉數登場,投石機、弩車、滾木礌石,讓攻城方吃盡了苦頭。
“李將軍,”潞州節度使感歎,“你們這守城器械太厲害了!能不能賣我們一些?”
“可以。”李從敏很大方,“不過更重要的不是器械,是配合。諸位請看:守城時,弓箭手、滾木手、熱油手要協同;攻城時,雲梯隊、撞車隊、弓箭隊要配合。單打獨鬥,再好的器械也沒用。”
眾將點頭。他們大多是武將出身,深知配合的重要性。
接下來是野戰演練。模擬契丹騎兵來襲,聯軍如何布陣、如何應對。
問題很快就暴露了:各軍指揮不統一,號令不一致,有的衝鋒有的後退,亂成一團。
“停!”李從敏叫停演習,把將領們召集起來。
“諸位看到了,”他說,“咱們的部隊,單打獨鬥都不錯,但合在一起就亂。為什麽?因為指揮體係不統一。”
“那怎麽辦?”有人問。
“成立聯合指揮部。”李從敏早有準備,“平時各軍歸各節度使,戰時報效朝廷時,由指揮部統一指揮。指揮部設總指揮一人,副總指揮三人,參謀若幹。”
“總指揮誰當?”
“選舉產生。”李從敏說,“每兩年一選,能者居之。本次演習結束就選,得票多者當選。”
這個提議很公平,大家都同意。
演習繼續進行。有了統一指揮,聯軍配合明顯改善。雖然還有問題,但至少能協同作戰了。
九月二十五,演習結束。當晚,在太原晉王府舉行選舉。
結果不出意料:李從敏以七票當選總指揮,幽州石重貴、潞州節度使、河中府節度使當選副總指揮。
“承蒙諸位信任,”李從敏表態,“李某必不負所托。聯防會第一條軍規:一家有難,八方支援。若違此規,共討之!”
“共討之!”眾將齊聲。
聯盟第一次有了正式的軍事指揮體係。雖然還很鬆散,但總比沒有強。
選舉結束後,李從敏私下找石重貴談話。
“重貴,幽州是關鍵。”他說,“契丹若南下,必先攻幽州。幽州守得住,太原就安全。守不住……”
“李將軍放心。”石重貴很自信,“幽州城防已加固,存糧夠吃半年,守軍三萬,都是精銳。契丹不來則已,來了就別想走。”
“好!”李從敏拍拍他的肩,“不過記住:守城不光靠硬拚,還要用計。必要時,可以請草原騎兵襲擾契丹後方。”
“明白。”
兩人又聊了很久,從城防到糧草,從練兵到民心。李從敏發現,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成熟。
“令尊把你教得很好。”他感慨。
“家父常說:亂世之中,守土有責。”石重貴說,“幽州交給我,就不能在我手裏丟了。”
秋月當空,兩個年輕人站在太原城頭,看著北方。那裏有共同的敵人,也有共同的責任。
“李將軍,”石重貴突然問,“你說這亂世,什麽時候能結束?”
“等天下出一個真英雄。”李從敏說,“一個能結束分裂、一統天下的英雄。”
“那個人會是誰?”
李從敏沒有迴答。他看向開封方向,那裏有個九歲的孩子,正在努力成長。
也許,那個人已經出現了。隻是還需要時間,很多時間。
六、開封:小皇子的“經濟學入門”
九月三十,開封清暉殿。
小皇子看著馮道擺開的“教學道具”,目瞪口呆。桌上放著銅錢、銀錠、布匹、糧食、鹽塊,還有一堆寫著字的木牌。
“馮相,這是……”
“今天教殿下經濟學。”馮道笑眯眯地說,“治國不懂經濟,就像打仗不懂兵法,必敗無疑。”
他拿起一枚銅錢:“這是錢,能買東西。但錢本身不值錢,值錢的是它背後的信用——朝廷說這枚錢值一文,大家就信它值一文。”
又拿起一塊鹽:“這是鹽,人人都要吃。所以鹽能當錢用,這叫實物貨幣。”
再拿起一塊木牌,上麵寫著“鹽引一貫”:“這是鹽引,能換鹽。徐知誥發明的東西,其實咱們唐朝也有類似的,叫‘飛錢’。”
小皇子聽得津津有味。這些比四書五經有意思多了。
“那為什麽朝廷總是缺錢呢?”他問。
“問得好。”馮道開始擺弄那些道具,“假設朝廷一年收入一百貫,支出也是一百貫,收支平衡。”
他在桌上擺出一百個銅錢,又擺出一堆代表支出的木牌。
“但打仗了,”他拿走三十個銅錢,“軍費花了三十貫。修水利了,”又拿走二十個銅錢,“又花了二十貫。賑災了,”再拿走二十個銅錢,“又花了二十貫。”
桌上隻剩三十個銅錢,但支出的木牌還有五十個。
“收入一百,支出一百二,虧空二十貫。”馮道說,“怎麽辦?加稅?百姓負擔不起。印錢?錢就不值錢了。借債?要還利息。這就是朝廷的困境。”
小皇子明白了:“所以馮相推行新政,是為了減少支出?”
“對,但不完全。”馮道說,“節流重要,開源更重要。比如趙匡胤的鹽場、煤礦,就是在開源。比如鼓勵商貿,收關稅,也是在開源。”
他頓了頓,說:“殿下在安民坊修水渠,就是在開源——水渠修好了,糧食增產了,百姓富了,朝廷的稅就多了。”
小皇子恍然大悟。原來他做的事,不隻是幫助流民,還在幫助朝廷。
“那……我能做更多嗎?”
“能。”馮道拿出一張地圖,“殿下看,開封周邊,有多少荒地?有多少水利可修?有多少作坊可建?這些都是開源的機會。”
“可是需要錢啊。”
“錢可以想辦法。”馮道說,“朝廷沒錢,但民間有錢。富商、地主、寺廟,都有錢。關鍵是,怎麽讓他們願意把錢拿出來投資。”
“怎麽讓?”
“給好處。”馮道很實在,“比如修水渠,可以讓投資的人優先用水;建作坊,可以免稅幾年;開荒地,可以分一部分收成。這叫利益驅動。”
小皇子記下了。原來治國不光要講仁義道德,還要會算賬,會分配利益。
接下來的幾天,馮道係統地教他經濟學:貨幣、稅收、貿易、投資、信用……雖然都是基礎,但對一個九歲的孩子來說,已經很深奧了。
小皇子學得很認真。他白天聽課,晚上做“作業”——計算安民坊的水渠能增產多少糧食,能多收多少稅,投資多久能迴本。
十月初,他交出了一份“安民坊經濟發展規劃”,裏麵詳細列出了未來三年的發展目標、投資計劃、預期收益。
馮道看完,很驚訝:“殿下,這是您自己寫的?”
“大部分是。”小皇子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不懂的,問了陸先生和花娘娘。”
“好!很好!”馮道很激動,“這份規劃,比戶部那些官員寫的還實在。老臣建議:殿下親自向陛下稟報,申請撥款實施。”
“可以嗎?”
“當然可以!”
十月初五,小皇子在朝堂上宣讀了他的規劃。雖然有些稚嫩,但條理清晰,資料詳實,讓百官刮目相看。
“準!”李從厚當場拍板,“撥三萬貫,由皇弟全權負責安民坊發展!”
散朝後,小皇子興奮地找馮道:“馮相,我成功了!”
“這隻是開始。”馮道說,“殿下要記住:治國如治家,要精打細算,要量入為出,要看長遠。今天的投資,是為了明天的收益。”
秋風吹過,清暉殿的梧桐葉落了滿地。小皇子看著那些葉子,想起了一句詩: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治國也許就是這樣:今天的付出,是為了明天的收獲。
他還有很多要學,但至少,他已經上路了。
【本章曆史小貼士】
真實曆史背景:公元925年秋,曆史上後唐莊宗李存勖在位第五年,政權相對穩定。小說中各勢力的內部建設與互動,反映了五代時期政權在戰間隙鞏固統治、發展經濟的努力。
中秋宴的政治博弈:宴會上的突然彈劾雖為藝術創作,但反映了五代朝堂黨爭的激烈程度。馮道與王樸的鬥法,展現了文官集團內部的權力博弈。
秋收爭奪戰的曆史依據:秋季契丹南下搶糧是常見現象,曆史上後唐時期幽州等地確實頻繁遭受此類侵擾。屯田製與糧食儲備是邊防重要策略。
草原貿易組織的雛形:其其格建立的貿易行會雖為文學創作,但反映了唐末五代時期邊境貿易的實際存在及草原部落與中原的經濟互動。
科舉改革的探索:徐知誥改革科舉的構想,實際上反映了五代時期實用主義傾向。曆史上南方政權在人才選拔上確實比北方更靈活務實。
軍事聯盟的演習:李從敏組織的聯防演習雖無直接史實對應,但反映了五代時期地方軍閥聯合自保的現實需求。這種鬆散的軍事合作在唐末常見。
皇子經濟學教育:小皇子學習經濟為文學創作,但體現了作者對統治者應具備經濟頭腦的期望。曆史上對皇子的教育確實包括治國實務。
曆史啟示:當秋意漸濃時,各方勢力在經曆了夏天的調整後開始收獲或反思。開封朝堂上的中秋宴風波,揭示了新政推行中的權力博弈;魏州的秋收保衛戰,展現了亂世中糧食的戰略價值;草原的貿易洽談會,標誌著遊牧經濟的轉型嚐試;金陵的科舉改革,體現了南方政權的文化整合;太原的軍事演習,檢驗了地方聯盟的實戰能力;小皇子的經濟學課,預示著一個更務實統治者的成長。這個秋天,沒有大戰役,卻有無數小變革在積累。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努力:馮道在堅守新政,李嗣源在鞏固河北,其其格在經營草原,徐知誥在改革江南,李從敏在整合北方,小皇子在學習治國。曆史的長卷緩緩展開,而這些人的選擇將決定畫卷的色彩。當第一場秋霜降臨時,每個人都清楚:冬天就要來了,而春天還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