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封:迴宮後的“述職報告”
公元925年三月初一,開封皇宮清暉殿。
小皇子李繼潼趴在書桌上,認真寫著什麽。從魏州迴來已經五天了,馮道給他佈置了“作業”:寫一份《魏州見聞錄》,要詳細記錄所見所聞,還要有自己的思考。
“殿下寫到哪裏了?”陸先生端著一杯熱茶進來。
“寫到……永寧侯的事。”小皇子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先生,我在想,永寧侯祖上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立過大功,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陸先生在旁邊坐下:“殿下這個問題問得好。老臣給您講個故事:從前有個農夫,很窮,每天起早貪黑種地,日子勉強過得去。後來他挖到一壇金子,發財了,就不種地了,整天吃喝玩樂。再後來金子花完了,他也不會種地了,就餓死了。”
小皇子眨眨眼:“先生是說,永寧侯家就像那個農夫?”
“差不多。”陸先生點頭,“祖上立功是好事,但後代躺在功勞簿上,不思進取,反而貪得無厭,最後就會走上邪路。這叫‘富貴不過三代’。”
“那怎麽才能避免呢?”
“靠規矩,靠教育,也靠……”陸先生頓了頓,“靠時不時的敲打。就像樹木,長得太瘋要修剪,不然會倒。”
正說著,馮道來了。老頭今天穿得很正式,手裏拿著一疊文書。
“殿下,作業寫完了嗎?”他問。
“還差一點。”小皇子把寫好的部分遞過去。
馮道認真看著,不時點頭:“嗯……這段對魏州民生的觀察很細致……這段對李嗣源的分析也有道理……不過殿下,您漏了一件事。”
“什麽事?”
“其其格。”馮道說,“您在報告裏隻寫了她獻弓、擋刺客,但沒寫對她的評價。您覺得,這個女人怎麽樣?”
小皇子想了想:“很厲害,但又讓人看不透。她好像對誰都好,但又好像對誰都不完全信任。像……像草原上的狐狸。”
馮道笑了:“比喻得好。其其格確實是隻狐狸,在多方勢力間周旋,為草原人謀生存。這種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禍患。殿下將來若掌權,要學會用這種人。”
“怎麽用?”
“給她想要的,但要有所保留;用她的能力,但要防她的野心。”馮道說,“就像馴馬,既要用鞭子,也要給草料。”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記下了。
馮道收起報告:“好了,這份報告,殿下要親自向陛下稟報。明天大朝會,陛下會讓您‘述職’。這是殿下第一次在朝堂上發言,要好好準備。”
“我……我要說什麽?”
“就說說您在魏州的見聞,說說您的想法。”馮道說,“記住:多說事實,少下結論;多談民生,少談權謀。您才八歲,說錯了也沒關係,但態度要誠懇。”
小皇子緊張了。在魏州宴會上麵對刺殺他都沒這麽緊張——那是突發情況,來不及緊張。現在要麵對滿朝文武,在那麽多人麵前說話……
“馮相,我能不去嗎?”
“不能。”馮道溫和但堅定,“這是殿下必須經曆的。您要讓大家看到:大唐皇子,雖然年幼,但心係天下,敢於任事。”
當天晚上,小皇子失眠了。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反複演練明天要說的話。最後實在睡不著,爬起來點了燈,把要說的話寫在紙上,一遍遍修改。
窗外,春雨淅淅瀝瀝。春天真的來了。
二、朝堂:八歲皇子的“述職首秀”
三月初二,大朝會。
文武百官按品級站立,氣氛莊重。李從厚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心裏也有點緊張——今天是堂弟第一次正式在朝堂發言,可不能出岔子。
“宣,皇子李繼潼上殿——”
聲音一層層傳出去。小皇子穿著正式的皇子禮服,從側殿走進來。他個子小,但步伐沉穩,腰板挺直。
“臣李繼潼,參見陛下。”他按照禮儀行禮。
“平身。”李從厚溫聲道,“皇弟此次魏州之行,辛苦了。聽聞你沿途觀察民情,頗有心得。今日就在朝堂上,說給大家聽聽。”
“遵旨。”
小皇子轉過身,麵對百官。他看到馮道鼓勵的眼神,看到陸先生微微點頭,看到趙匡胤站在武將佇列裏,朝他豎起大拇指。
深吸一口氣,他開始說。
“臣此次魏州之行,行程八百裏,曆時二十日。所見所聞,可分為三:一曰民生,二曰軍政,三曰人心。”
聲音清亮,條理清晰。朝堂上安靜下來。
“先說民生。”小皇子道,“從開封到魏州,沿途所見,百姓日子艱難者十之五六。春旱缺水,糧價上漲,流民不絕。但魏州境內,情況稍好——李嗣源陛下在城外設安民營,安置流民三千,分地耕種,三年免稅。臣親眼所見,流民有飯吃,有活幹,臉上有希望。”
百官中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再說軍政。”小皇子繼續,“魏州軍容嚴整,訓練有素。李嗣源陛下在軍中設學堂,教將士識字算數,曰‘有文化的軍隊纔是好軍隊’。草原都護其其格,統領騎兵萬餘,驍勇善戰。宴席遇刺時,正是她出手相救。”
提到刺殺,朝堂上一陣騷動。
“最後說人心。”小皇子聲音低了些,“臣在魏州,經曆刺殺,險死還生。查案過程中,發現朝中有人勾結契丹,欲離間朝廷與魏州。幸得李嗣源陛下明察秋毫,馮相運籌帷幄,真相得以大白。”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臣今年八歲,不懂太多大道理。但臣知道:百姓想過好日子,將士想保家衛國,忠臣想輔佐明君。若朝中有人為一己私利,置百姓於不顧,陷國家於危難,此乃國賊,當誅!”
最後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朝堂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八歲的孩子,看著他眼中的堅定,聽著他話語中的力量。
半晌,馮道第一個出聲:“殿下明鑒!老臣附議!”
“臣附議!”趙匡胤緊跟著。
“臣附議!”“臣附議!”
附議聲此起彼伏。連一向喜歡挑刺的王樸,此刻也說不出話來——他能說什麽?說皇子說得不對?那不就是承認自己是“國賊”?
李從厚心中感慨。他站起來,走到小皇子麵前,拍拍他的肩膀:“皇弟說得好!朕準你所奏:凡有禍國殃民者,無論身份,嚴懲不貸!”
“謝陛下!”
退朝後,小皇子被百官圍住。
“殿下年紀雖小,見識不凡啊!”
“殿下體恤民情,乃社稷之福!”
“殿下……”
小皇子一一還禮,不卑不亢。等迴到清暉殿,他才鬆了口氣,後背全是汗。
“殿下今天表現很好。”馮道笑著說,“不過……您最後那番話,可是把朝中某些人得罪狠了。”
“我知道。”小皇子說,“但馮相教過我:有些事情,該說就得說。得罪人,總比對不起百姓強。”
陸先生在一旁聽得老懷大慰:“殿下真的長大了。”
而此刻,朝堂上的訊息已經傳遍開封。百姓們聽說小皇子在朝堂上為民請命,都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小皇子在朝堂上痛斥國賊!”
“真的假的?他才八歲啊!”
“千真萬確!我二舅在宮裏當差,親耳聽到的!”
“好!有這樣的皇子,咱們有盼頭了!”
小皇子的聲望,在民間又漲了一截。
但有人歡喜有人愁。那些和永寧侯有牽連的官員,此刻正惶惶不可終日。他們知道,清洗還沒結束。
三、魏州:李嗣源的“新政試點”
三月初五,魏州燕王府。
李嗣源看著從開封送來的朝報,上麵詳細記錄了小皇子的“述職報告”。他看完,笑了。
“石敬瑭,你看看。”他把朝報遞過去,“這小皇子,不簡單啊。八歲孩子,在朝堂上侃侃而談,有理有據,還知道收買人心。”
石敬瑭看完,也佩服:“確實厲害。不過……他說魏州安置流民的事,會不會讓朝廷覺得,咱們在收買民心?”
“收買就收買。”李嗣源不在乎,“朕做的是實事,百姓得實惠,朝廷還能說什麽?難道讓朕別安置流民,看著他們餓死?”
他走到地圖前:“小皇子給咱們做了宣傳,咱們得拿出更多成績。傳令:從今天起,魏州推行‘新政’。”
“新政?”
“對。”李嗣源指著地圖,“第一,在河北各州推廣安民營,安置流民,開墾荒地。第二,在軍中全麵推行學堂,所有軍官必須識字。第三,整頓吏治,嚴懲貪腐。第四……鼓勵商貿,降低關稅。”
石敬瑭一驚:“陛下,這些事……動靜太大了吧?”
“不大怎麽行?”李嗣源眼中閃著光,“小皇子在朝堂上誇咱們,咱們就得做得更好。要讓天下人看到:魏州,比朝廷治下的地方更好!百姓更富,軍隊更強,官吏更清廉!”
這是明目張膽的“競爭”。但李嗣源不在乎——亂世之中,誰做得好,民心就歸誰。
命令下達,魏州上下忙碌起來。安置流民要錢要糧,李嗣源從府庫撥出五萬貫;軍中辦學要先生,他重金聘請落第秀才;整頓吏治要人手,他讓石敬瑭親自抓。
最絕的是鼓勵商貿。李嗣源宣佈:凡在魏州經商的,關稅減半;凡帶新技術來的,免稅三年;凡從江南、蜀中來的商隊,派兵護送。
訊息傳出,各地商賈蜂擁而至。短短十天,魏州城裏的客棧全滿了,集市擴大了一倍。
“陛下,這樣會不會……”石敬瑭有些擔心,“商賈多了,魚龍混雜,容易出亂子。”
“亂就治。”李嗣源很淡定,“但你要看到好處:商賈來了,貨物就多了,物價就低了,百姓就得實惠了。而且……商稅雖然減半,但總量上去了,收的錢反而更多。”
果然,月底一算賬,商稅收入比上月增加了三成。百姓也高興,買東西便宜了,賣東西方便了。
而其其格聽到這個訊息,立刻派人來魏州,說要“談生意”。
“她想談什麽?”李嗣源問使者。
“盟主說,草原有良馬、皮毛、藥材,魏州有糧食、布匹、鐵器。可以互通有無。”使者說,“盟主願意在邊境設‘互市’,雙方各派官員管理。”
李嗣源眼睛一亮:“好!準了!告訴她:第一批交易,朕要三千匹戰馬,價錢好商量!”
草原和魏州的“互市”很快建立起來。其其格派巴特爾負責,李嗣源派石敬瑭的兒子石重貴負責。雙方在邊境劃出一塊地,建起帳篷、倉庫、交易棚。
第一天開市,熱鬧非凡。草原人用馬匹換糧食,用皮毛換布匹,用藥材換鐵器。魏州商人則把草原特產運往內地,賺取差價。
“陛下,”石敬瑭匯報,“互市第一天,交易額就達到五千貫。照這個趨勢,一個月能有十幾萬貫。”
李嗣源滿意:“好!告訴石重貴:交易要公平,不能欺壓草原人。咱們要的是長期合作,不是一錘子買賣。”
他走到窗前,看著魏州城的繁華景象,心中湧起豪情。他要證明:沙陀人出身的皇帝,也能治理好天下。
而這一切,都被開封的探子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四、草原:互市帶來的“甜蜜煩惱”
三月十五,草原黑山營地。
其其格看著賬本,眉頭微皺。互市開了半個月,草原賣出了兩千匹馬、五千張皮毛、三千斤藥材,換迴了十萬石糧食、五萬匹布、一萬斤鐵。
“首領,這是好事啊。”巴特爾說,“咱們從來沒這麽富裕過。各部落都說您英明!”
“好事是好事,但有問題。”其其格指著賬本,“你看,咱們賣出去的都是原料,馬、皮毛、藥材。魏州賣給我們的是成品,糧食、布匹、鐵器。原料便宜,成品貴。長期這樣,咱們會被掏空的。”
巴特爾一愣:“那……那怎麽辦?”
“得有自己的加工作坊。”其其格站起來,“皮毛可以做成皮襖,藥材可以製成成藥,甚至……可以試著冶鐵。”
“冶鐵?咱們不會啊!”
“學!”其其格果斷道,“從魏州請工匠來教,或者送人去魏州學。草原人不能永遠賣原料,要學著自己加工,自己製造。”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也很必要。草原各部長期處於產業鏈底端,就是因為沒有加工能力。
其其格立刻召集部落頭人開會。會上,她提出“技術引進”計劃。
“盟主,這能行嗎?”一個老頭人懷疑,“漢人的手藝,肯教給咱們?”
“重金聘請,總會有人來。”其其格說,“而且……咱們可以拿東西換。比如,教一個工匠冶鐵,送他十匹馬。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那學會了,作坊建在哪?”
“建在黑山。”其其格早有打算,“這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靠近魏州,方便運輸。”
計劃通過。其其格派巴特爾帶人去魏州,重金聘請工匠。同時,挑選一百個聰明的草原青年,準備去魏州學習。
訊息傳到魏州,李嗣源有些猶豫。
“陛下,其其格這是要學咱們的技術啊。”石敬瑭擔憂,“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萬一草原人強大了……”
“教就教。”李嗣源想得開,“草原人學會了冶鐵,就能自己打兵器,就不那麽依賴咱們了。這是好事——他們強大了,才能更好地牽製契丹。”
“可萬一他們反過來打咱們……”
“那就看誰發展得快了。”李嗣源笑道,“咱們也在進步,不會原地踏步。而且……技術這東西,不是一學就會的。從學到用,要很長時間。這段時間,夠咱們做很多事了。”
最終,魏州同意派遣工匠,也同意接收草原學生。但有個條件:草原學生必須學漢話、寫漢字、穿漢服。
“這是文化滲透。”李嗣源對石敬瑭解釋,“讓他們學咱們的文化,久而久之,就會認同咱們。這叫‘軟刀子’。”
於是,一百個草原青年來到魏州,住進專門的“留學生院”。每天上午學漢話漢字,下午學手藝,晚上還要讀《論語》《孟子》。
這些年輕人開始很不適應,但很快就發現了學習的好處:會說漢話,就能和漢人商人討價還價;會寫漢字,就能看懂契約;讀了聖賢書,就能明白很多道理。
“首領,”一個月後,一個青年寫信給其其格,“漢人的書裏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話說得真好。咱們草原,也該以牧民為貴。”
其其格看完信,心中複雜。她既高興部下有長進,又擔心他們會“漢化”。但轉念一想:漢化就漢化吧,隻要草原人能過上好日子,學誰的文化不重要。
亂世之中,生存第一,文化第二。
五、金陵:徐知誥的“經濟改革”
三月二十,金陵皇宮。
徐知誥看著戶部呈上的三月賬目,臉色終於好看了些。這個月收入二十五萬貫,支出二十萬貫,結餘五萬貫——雖然不多,但至少不赤字了。
“陛下,寶鈔迴收工作基本完成。”戶部尚書匯報,“共迴收寶鈔十五萬貫,按麵值兌付銅錢,花了七萬五千貫。但百姓對朝廷重拾信心,這是錢買不來的。”
“嗯。”徐知誥點頭,“賦稅整頓呢?”
“查處貪官汙吏三十七人,追迴贓款八萬貫。新稅製已經推行,百姓負擔減輕三成,但實際稅收增加了兩成——因為逃稅的少了。”
“好!”徐知誥拍案,“繼續抓,不能鬆!”
經過元宵節的民怨風波,徐知誥痛定思痛,開始大力整頓。他殺了幾個民憤極大的貪官,抄了他們的家,用贓款填補國庫;他改革稅製,簡化稅種,降低稅率,但加強征收;他暫停寶鈔,用真金白銀挽迴信譽。
這些措施見效了。百姓負擔減輕,生產積極性提高;商人信心恢複,商貿活躍;朝廷收入增加,財政好轉。
但徐知誥知道,這還不夠。江南雖然富庶,但地盤小,人口少,潛力有限。要想真正強大,必須向外擴張。
“楚國那邊有什麽動靜?”他問宰相。
“楚王馬殷最近在整頓水軍。”宰相說,“看樣子,是防著咱們。”
“南漢呢?”
“南漢皇帝劉?病重,幾個兒子爭位,內部不穩。”
徐知誥眼睛一亮:“機會啊。傳令:水軍加強訓練,準備船隻糧草。等南漢亂起來,咱們就……”
“陛下不可。”宰相勸道,“新朝初立,應以穩為主。現在北伐中原沒實力,西征楚國有風險,南吞南漢……恐怕會引來中原幹涉。”
徐知誥冷靜下來。宰相說得對,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你說,現在該怎麽辦?”
“發展內政,積蓄力量。”宰相說,“陛下可以學魏州李嗣源,鼓勵商貿,興修水利,開辦學堂。等咱們兵精糧足,再圖外擴。”
徐知誥沉思良久,最終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另外……派人去開封,聯絡一下那個小皇子。”
“小皇子?”
“對。”徐知誥眼中閃著光,“聽說他在朝堂上為民請命,深得民心。咱們可以和他建立聯係,將來……或許有用。”
“陛下是想……”
“投資。”徐知誥笑了,“投資一個未來的皇帝,比投資現在的皇帝劃算。去吧,準備些江南特產,要貴重的,但不要太招搖。”
使者很快出發。而徐知誥不知道,他的使者還沒出金陵,訊息就已經傳到開封了。
六、開封:各方使節的“春日茶會”
三月二十五,開封城外,新軍大營。
趙匡胤今天當起了“茶會主持人”——草原使者、魏州使者、江南使者,不約而同都來了,還都指名要見他。
“諸位,請。”趙匡胤在大帳裏擺開茶桌,讓三方使者坐下。
草原使者是巴特爾,魏州使者是石重貴(石敬瑭的兒子),江南使者是個文士,姓徐,是徐知誥的遠房侄子。
“趙將軍,”巴特爾先開口,“盟主讓我來,是想商量擴大互市的事。草原想買更多鐵器,也想賣更多馬匹。”
“可以。”趙匡胤說,“不過鐵器是軍需物資,朝廷有限製。這樣吧:民用鐵器,比如農具、炊具,可以多交易;軍用鐵器,比如刀槍,要嚴格控製。”
巴特爾點頭:“盟主也是這個意思。”
石重貴接著說:“趙將軍,家父讓我來,是想請教新軍學堂的經驗。魏州軍中辦學,遇到些問題——將士們不愛學,先生們不會教。”
“這個問題我們也有。”趙匡胤笑了,“解決辦法是:獎勵和考覈結合。學得好的,升官優先;學不進去的,也不強求,但不能當軍官。先生方麵,我們從開封請落魄秀才,他們缺錢,肯用心教。”
“明白了。”石重貴記下。
徐使者最後說話:“趙將軍,我家陛下讓我來,是向皇子殿下問好,順便……談談江南和中原的商貿。”
“商貿?”趙匡胤挑眉,“江南和中原,不是一直在貿易嗎?”
“是,但關稅太重。”徐使者說,“我家陛下希望,能降低關稅,促進往來。江南的茶葉、絲綢、瓷器,中原的糧食、藥材、皮毛,互通有無,對雙方都有利。”
趙匡胤沉吟:“這事本將軍做不了主,要請示朝廷。不過……本將軍可以幫忙遞話。”
“那就多謝將軍了。”
三方使者聊完正事,開始閑聊。話題自然而然轉到小皇子身上。
“聽說皇子殿下在朝堂上的表現,令人欽佩。”徐使者說,“八歲稚子,心係天下,難得。”
“殿下確實不凡。”巴特爾也說,“盟主說,殿下有仁心,是草原人的朋友。”
石重貴接話:“家父說,殿下明事理,是魏州的貴客。”
趙匡胤聽著,心中暗笑:這些人都想和小皇子搭上關係啊。不過也好,這說明小皇子的影響力在擴大。
茶會結束,三方使者各自離去。趙匡胤把情況寫成密報,送進皇宮。
而此刻,清暉殿裏,小皇子正在看三方使者送的禮物。
草原送的是三匹小馬駒,通體雪白,神駿非常;魏州送的是一套兵書,李嗣源親筆批註的;江南送的是一套文房四寶,據說曾是王羲之用過的。
“殿下,這些禮物,收還是不收?”馮道問。
“收。”小皇子說,“但要迴禮。草原缺鐵,迴贈一百把好刀;魏州缺書,迴贈一批典籍;江南缺馬,迴贈……迴贈什麽好呢?”
“迴贈善意。”馮道笑道,“告訴徐知誥:隻要他不北上侵犯,朝廷願與江南和平相處,互通有無。”
“這樣就行?”
“這樣最好。”馮道說,“禮輕情意重。現在還不是深交的時候,保持聯係就行。”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照辦了。
迴禮送出,三方都很滿意。草原得到了急需的鐵器,魏州得到了珍貴的典籍,江南得到了朝廷的善意。
小皇子的“外交首秀”,順利完成。
七、太原:春耕時節的“意外收獲”
三月三十,太原晉王府。
李從敏看著眼前的陌生人,眉頭緊皺。此人自稱姓墨,名守拙,說是墨家傳人,從終南山來。
“墨先生有何貴幹?”李從敏問。
“獻寶。”墨守拙從懷裏掏出一卷圖紙,“將軍請看,這是‘水力鼓風機’,用於冶鐵,可提高三倍效率。”
李從敏接過圖紙,看不懂,但覺得厲害:“先生為什麽要獻給我?”
“因為將軍在做事。”墨守拙說,“安置流民,開辦煤礦,整頓軍備。墨家宗旨:兼愛非攻,興天下之利。將軍所做,符合墨家理念。”
李從敏心中一動:“先生能留下來嗎?”
“能,但有條件。”墨守拙說,“一,墨家弟子來去自由;二,墨家手藝,可以教給百姓,但不能用於害人;三,墨家不參與權力鬥爭,隻做實事。”
“好!都答應!”李從敏大喜,“先生需要什麽?”
“一個作坊,十個學徒,還有……”墨守拙想了想,“煤礦裏那種黑石頭,越多越好。”
“黑石頭?煤?”
“對。”墨守拙眼睛亮了,“我研究過,那黑石頭能燒,溫度比木炭高。用來冶鐵,能煉出更好的鋼。”
李從敏立刻安排。他專門劃出一塊地,建起“墨家工坊”;從流民中挑選十個聰明伶俐的年輕人,給墨守拙當學徒;煤礦優先供應墨守拙需要的煤。
半個月後,第一爐“墨家鋼”出爐。鋼水通紅,質量上乘,打出來的刀劍,比普通鐵器鋒利得多。
“將軍,這是樣品。”墨守拙遞上一把短劍。
李從敏接過,試了試,一劍砍斷三枚銅錢,刃口不卷。
“好劍!”他驚歎,“先生大才!”
“不止能打兵器。”墨守拙說,“還能造農具、造工具。有了好農具,種地效率高;有了好工具,做工效率高。這纔是真正的‘興天下之利’。”
李從敏深以為然。他下令:墨家工坊全力生產,農具優先供應百姓,工具優先供應礦工,兵器……少量生產,裝備親軍。
訊息很快傳開。太原出產優質農具、工具,價格還便宜,周邊州縣紛紛來采購。太原的經濟,因為一個墨家傳人,開始騰飛。
而李秀寧則把目光投向另一個方向:教育。
她在煤礦旁辦了“礦工學堂”,教礦工的孩子識字算數;在墨家工坊旁辦了“工匠學堂”,教年輕人手藝;在晉王府裏辦了“女子學堂”,教婦女織布、刺繡、算賬。
“夫君,光有男人做事不行,女人也要有本事。”她對李從敏說,“女人能織布,家裏就有衣穿;女人會算賬,家裏就有錢管;女人識字,孩子就能教好。”
李從敏全力支援。他撥出專款,購置書籍,聘請先生。一時間,太原城裏讀書聲、織布聲、打鐵聲,聲聲入耳。
百姓們都說:太原變了。以前是死氣沉沉的邊城,現在是生機勃勃的樂土。
訊息傳到開封,馮道感歎:“李從敏這小子,會治理地方。太原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不得了。”
小皇子聽了,很感興趣:“先生,我能去太原看看嗎?”
“現在不行。”馮道搖頭,“等秋天吧。秋天路好走,糧食豐收,正是出遊的好時候。”
小皇子記下了。他開始期待秋天,期待去太原,看看那個被李從敏治理得井井有條的地方。
春天漸漸深了。開封的柳絮飄完了,桃花開了;魏州的互市更熱鬧了;草原的草綠了;金陵的蠶開始吐絲了;太原的麥子抽穗了。
各方勢力都在這個春天裏,忙著“春耕”——耕田,也耕人心。
小皇子站在清暉殿的窗前,看著外麵的春光,心中充滿希望。雖然天下還沒太平,但至少,很多人都在為此努力。
他也要努力。
努力學習,努力成長,努力讓這個天下,變得更好一點。
哪怕隻是一點點。
【本章曆史小貼士】
真實曆史背景:公元925年三月,曆史上後唐莊宗李存勖在位,各方勢力處於相對穩定期。小說中各勢力的內政建設多為藝術創作,但反映了五代時期地方治理的多樣性。
墨家傳人的出現:五代時期墨家已衰微,但技術工匠確實存在。墨守拙這一角色體現了亂世中技術人才尋找用武之地的曆史現實。
草原與中原的互市:唐末五代時期邊境互市確實存在,但如小說中這般係統的貿易安排為文學創作,反映了作者對經濟融合的想象。
徐知誥的經濟改革:曆史上徐知誥(李昪)建立南唐後確實整頓內政,但具體措施與小說中有所不同。
小皇子的成長軌跡:小說中小皇子的“述職報告”和外互動動,展現了皇室繼承人在亂世中的特殊教育路徑。
曆史啟示:本章通過“春耕時節”的比喻,展現了亂世中建設性力量的增長。從開封朝堂的政治表態到魏州的經濟新政,從草原的技術引進到太原的實業興邦,從金陵的財政整頓到各方的外互動動,一個多元競爭、各自發展的局麵正在形成。小皇子在各方使者間的周旋,標誌著他開始從被保護者向政治參與者轉變。馮道那句“禮輕情意重”點明瞭亂世外交的精髓:在實力不足時,保持聯係比深入結盟更重要。當墨守拙出現在太原時,一個重要的訊號被發出:技術人才開始向實幹派聚集,這可能會改變未來的力量對比。春天是播種的季節,每個人都在播下自己的種子,而秋天的收獲將會如何,取決於這些種子在夏天如何生長。這個八歲的孩子,將在季節更替中繼續觀察、學習、成長,而他的選擇將影響無數人播下的種子能否結出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