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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裏的野心與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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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春風裏的野心與咳嗽聲

一、開封的“新軍整風運動”

公元922年正月,開封城還沉浸在年節的氣氛中,趙匡胤卻已經在講武堂裏敲響了開年第一通鼓。

“都精神點!”趙匡胤站在校場高台上,對著台下五千新軍將士訓話,“去年咱們去長江邊轉了一圈,南唐那些兵什麽德性,你們都看見了——水軍還行,陸軍就是花架子!但咱們不能自滿!”

副將在旁邊小聲提醒:“都尉,大過年的,說點吉祥話……”

趙匡胤瞪他一眼:“戰場上有吉祥話嗎?敵人會因為你過年就不打你嗎?”轉頭繼續吼,“從今天起,新軍訓練強度加三成!早上多跑五裏,弓箭多射五十支,槍法多練一個時辰!為什麽?因為咱們的敵人——契丹人、南唐人——他們過年的時候可沒閑著!”

台下將士們暗暗叫苦,但沒人敢吭聲。去年趙匡胤帶他們南下“旅遊”一圈,雖然沒真打,但軍紀森嚴,賞罰分明,大家既怕他又服他。

訓練開始後,趙匡胤把幾個將領叫到屋裏,攤開一張地圖。

“這是咱們在廬州時,派人偷偷繪製的長江沿岸地形圖。”趙匡胤指著地圖,“南唐水軍厲害,但沿江的城池,有幾個薄弱點。比如這裏——采石磯,地勢險要,但守軍不多;這裏——潤州,是糧草中轉站……”

一個將領驚訝:“都尉,咱們真要打南唐?”

“現在不打,不代表永遠不打。”趙匡胤說,“李昪那個人,野心大得很。我聽說,他正在籌備稱帝。一旦他稱帝,就是公開跟咱們大唐叫板。到時候,打不打由不得咱們。”

“那咱們該怎麽做?”

“兩件事。”趙匡胤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繼續練兵,特別是水戰訓練——咱們在黃河裏練,雖然比不上長江,但至少讓士兵不暈船。第二,攬人才。打仗不光靠兵,還得靠將、靠謀士。”

說到攬人才,趙匡胤想起一個人:去年在太原見過的那個道士陳摶。雖然隻聊過一次,但趙匡胤覺得此人非同尋常——不完全是裝神弄鬼,似乎真有些見識。

“派人去打聽一下,陳摶道士現在在哪。”趙匡胤吩咐,“若能請來開封,我親自接待。”

副將領命而去。

趙匡胤又想起另一個人:花娘孃的父親,在太原開藥鋪的那位。既然花娘孃的父親是太原人,說不定在太原有不少人脈,可以成為開封在太原的“眼睛”。

“再派人去太原,找到‘迴春堂’藥鋪的花掌櫃,送份厚禮,就說感謝他女兒去年在開封施藥救人的善舉。”趙匡胤說,“客氣點,別嚇著人家。”

這一手很高明:既聯絡感情,又建立關係,還不顯得刻意。

安排完這些,趙匡胤去見李從厚。

皇宮裏,李從厚正在為南唐的事發愁。馮道從太原迴來了,帶迴盟約文字,也帶迴一個訊息:李昪可能在今年稱帝。

“陛下不必過於憂慮。”馮道安慰道,“李昪稱帝,不過是過過癮。他真要北上,還得先擺平吳越、閩國、南漢。南方那幾個國家,互相牽製,沒那麽容易統一。”

“可是……”李從厚皺眉,“他若稱帝,朕若不做反應,天下人怎麽看?可若做反應,又怕引發大戰。馮先生,朕這個皇帝,當得真是憋屈。”

趙匡胤進來時,正好聽到這句。

“陛下,”趙匡胤行禮後說,“臣倒覺得,李昪稱帝未必是壞事。”

“哦?怎麽說?”

“他稱帝,就是公然割據,失了道義。”趙匡胤分析,“到時候,吳越、閩國這些南方小國,會更緊地靠攏朝廷,因為隻有朝廷能給他們‘正統’名分。咱們可以封他們為王,讓他們替咱們牽製南唐。”

馮道點頭:“趙將軍說得對。這叫‘以藩製藩’。”

李從厚想了想,臉色稍霽:“那……朕該怎麽做?”

“等。”趙匡胤說,“等他正式稱帝的訊息傳來,咱們再反應。反應要講究分寸:一方麵嚴厲譴責,發詔書罵他‘僭越’;另一方麵,私下可以派使者接觸,暗示如果願意去掉帝號,朝廷可以給他更高的封爵。”

“他會願意嗎?”

“大概率不願意。”趙匡胤笑了,“但這麽一做,天下人就知道:朝廷講道理,是李昪不給麵子。道義就在咱們這邊了。”

李從厚終於笑了:“好!就按趙將軍說的辦!”

從皇宮出來,馮道對趙匡胤說:“趙將軍,你這手‘又打又拉’,玩得熟練啊。跟誰學的?”

趙匡胤老實說:“沒跟誰學,自己琢磨的。打仗要虛實結合,政治也一樣。”

馮道感慨:“後生可畏。老夫像你這個年紀時,還在給節度使當文書呢。”

二、魏州的“悄悄擴張”

幾乎在同一時間,魏州將軍府裏,李嗣源也在看地圖。

不過他的地圖是河北西部的——那裏有幾個小藩鎮:鎮州(今正定)、冀州(今冀縣)、趙州(今趙縣),都在太行山東麓,地盤不大,但位置重要。

石敬瑭站在一旁,指著地圖說:“將軍,鎮州節度使王鎔,去年病死了,他兒子王昭祚繼位,才十六歲,壓不住場麵。咱們可以‘幫忙’。”

“怎麽幫?”李嗣源問。

“派兵‘協防’。”石敬瑭說,“就說契丹可能從西邊山道偷襲,魏州作為盟約成員,有義務幫助友鄰。派三千兵過去,幫他們訓練,幫他們修城牆……然後,慢慢換掉他們的將領,安插咱們的人。”

李嗣源沉吟:“盟約剛簽,這麽做會不會太明顯?”

“所以不能急。”石敬瑭說,“一步一步來。先派五百人去,說是‘軍事交流’;過兩個月,再派五百;等鎮州人習慣了,再派一千。一年下來,咱們在鎮州就有兩千兵,足以控製局麵。”

李嗣源點頭:“可以。但要做得漂亮,不能給人留下話柄。對了,契丹那邊有什麽動靜?”

“安靜得很。”石敬瑭說,“韓知古迴國後,契丹真把幽、涿、瀛、莫、檀五州交還了。不過交還的是空城——百姓被他們遷走大半,城池也被破壞了不少。咱們接手後,得花大力氣重建。”

“這是意料之中的。”李嗣源說,“契丹人不會白白把城池完整還給你。不過有五州在手,咱們的防線就完整了。幽州、瀛州、莫州,這三個州連成一線,契丹再想南下就難了。”

“還有一事。”石敬瑭壓低聲音,“草原那邊,其其格傳來訊息:耶律阿保機身體不大好,可能撐不過今年。幾個兒子正在爭位,耶律德光雖然占優,但其他幾個弟弟不服。”

李嗣源眼睛一亮:“這是機會!告訴其其格,讓她在草原散佈訊息:誰願意跟魏州合作,咱們就支援誰當大汗。但要秘密進行,不能讓人知道是咱們在背後。”

“明白。”

石敬瑭正要退下,李嗣源叫住他:“敬瑭,你覺得……盟約能維持多久?”

石敬瑭想了想:“看利益。隻要三家都覺得遵守盟約比撕毀盟約更有利,就能維持。但現在的問題是:開封有朝廷名分,太原有小皇子,咱們有什麽?隻有兵。時間長了,名分和血統的優勢會顯現出來,咱們就吃虧了。”

李嗣源沉默良久,最後說:“所以咱們要趁現在,多占地盤,多攢實力。將來……就算撕破臉,也有底氣。”

三、太原的“皇帝培訓班”

太原晉王府的後花園裏,五歲的小皇子正在學射箭。

弓是特製的小弓,箭是沒有箭頭的練習箭。陸先生在一旁指導:“殿下,站穩,左手伸直,右手拉到耳邊……對,就這樣,鬆手!”

箭飛出去,歪歪斜斜地落在十步外的草靶邊——離靶心差了三尺。

小皇子有些沮喪:“先生,我又沒射中。”

陸先生笑:“殿下第一次射箭,能上靶就不錯了。來,咱們再來一次。”

這時,李存璋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咳嗽。陸先生趕緊迎上去:“晉王,您怎麽來了?外麵風大,該在屋裏休息。”

“沒事,咳咳……看看殿下。”李存璋擺擺手,走到小皇子身邊,“殿下學得如何?”

小皇子舉起弓:“爺爺,我能射箭了!雖然沒射中靶心……”

李存璋慈愛地摸摸他的頭:“慢慢來,爺爺像你這麽大時,連弓都拉不開呢。”

話沒說完,又一陣劇烈咳嗽。陸先生趕緊扶他坐下,吩咐侍從:“快拿參湯來!”

喝了參湯,李存璋緩過氣來,對陸先生說:“陸先生,殿下的教育,不能隻教射箭、讀書。得教他……治國之道。”

陸先生點頭:“老夫明白。已經開始教《尚書》《春秋》,講曆代明君昏君的故事。”

“那些不夠。”李存璋說,“得教他現實的。比如現在天下局勢,三方盟約,南方威脅,契丹動向……他將來要當皇帝,得知道這些。”

小皇子聽到這話,眼睛亮了:“爺爺要教我當皇帝嗎?”

李存璋笑了:“不是爺爺教,是陸先生教。殿下要記住:當皇帝不是享福,是受累;不是威風,是責任。要操心天下人的吃穿,要防備內外敵人,要平衡各方勢力……比射箭難多了。”

“我不怕難!”小皇子挺起胸膛。

李存璋欣慰地點頭,又對陸先生說:“還有,得教他識人用人。將來朝中會有忠臣,也會有奸臣;會有能臣,也會有庸臣。怎麽分辨,怎麽使用,這是大學問。”

陸先生鄭重道:“晉王放心,老夫一定傾囊相授。”

正說著,李從敏匆匆走來,臉色不太好看。

“父親,有件事得跟您說。”李從敏看了眼小皇子和陸先生,“去書房談吧。”

書房裏,李從敏匯報:“剛接到密報,魏州派兵進了鎮州,說是‘協防’。鎮州王昭祚年紀小,不敢拒絕,現在已經有了五百魏州兵。”

李存璋臉色一沉:“李嗣源這是……開始擴張了。盟約才簽了兩個月!”

“咱們怎麽辦?”李從敏問,“也找個地方‘協防’?”

李存璋想了想,搖頭:“不行,咱們不能學他。一來太原周邊都是自己人,沒地方協防;二來咱們打的是‘正統’旗號,做事要堂堂正正,不能給人留下話柄。”

“那就看著他擴張?”

“當然不是。”李存璋說,“你去找馮道——他還在太原吧?把這事告訴他,讓朝廷出麵幹涉。朝廷是盟約的監督者,有責任維護盟約。”

李從敏眼睛一亮:“借刀殺人……不對,借朝廷製衡魏州。高明!”

“還有,”李存璋說,“你親自去一趟鎮州,以‘巡視邊防’的名義,見見王昭祚。送他一份厚禮,說太原願意跟他結盟,保護他。要做得自然,別太刻意。”

“孩兒明白。”

李從敏走後,李存璋又咳嗽起來,這次咳出了血絲。

陸先生大驚:“晉王,您這……”

“沒事,老毛病。”李存璋擦掉血跡,“別聲張,尤其別讓殿下知道。我還得……再撐幾年,至少撐到殿下十歲。”

陸先生眼眶紅了:“晉王,保重身體啊。太原,殿下,都離不開您。”

李存璋望著窗外,喃喃道:“我知道。所以……得更快些,把該鋪的路鋪好。”

四、草原的“無間道”

此時的草原,正是春雪消融的季節。其其格扮成一個販賣皮毛的女商人,來到了契丹王庭附近的一個部落。

這個部落叫黑狼部,首領叫脫裏,是耶律德光的支援者——表麵上。

其其格通過中間人,秘密見到了脫裏。

“脫裏首領,我家主人托我帶來問候。”其其格用流利的契丹語說,“還有一份禮物。”

她開啟一個皮囊,裏麵是十錠黃金,在帳篷的牛油燈下閃閃發光。

脫裏眼睛一亮,但隨即警惕:“你家主人是誰?為什麽送我這麽重的禮?”

“我家主人是南邊的朋友。”其其格說,“他知道,耶律阿保機大汗身體不好,幾個王子正在爭位。我家主人想問:如果將來有變,脫裏首領願意支援誰?”

脫裏沉默片刻,說:“我當然支援太子耶律德光。”

“真的嗎?”其其格微笑,“可我聽說,脫裏首領的妹妹,嫁給了三王子耶律李胡。而耶律李胡的母親述律平,是現任大汗最寵愛的妃子。萬一……大汗臨死前改了主意呢?”

脫裏臉色變了:“你到底是什麽人?怎麽知道這些?”

“我家主人訊息靈通。”其其格說,“脫裏首領,黃金隻是見麵禮。如果你願意跟我家主人合作,將來……黑狼部可能成為草原第一大部。”

“怎麽合作?”

“很簡單:表麵上繼續支援耶律德光,私下裏跟耶律李胡保持聯係。無論將來誰上位,你都有功。而我家主人,隻需要你提供一些……王庭的訊息。”

脫裏盯著黃金,內心掙紮。最後,他伸手抓過一錠金子,掂了掂:“訊息可以給,但不能涉及軍事機密。還有,怎麽聯係你?”

“每個月十五,我會派人來收購皮毛。”其其格說,“到時候,你把訊息寫在羊皮上,夾在貨物裏。放心,很安全。”

交易達成。

其其格離開黑狼部後,又去了另一個部落——白鹿部,她的孃家部落。雖然白鹿部在去年的叛亂中被鎮壓,但還有一些族人逃了出來,隱藏在草原深處。

在一個隱蔽的山穀裏,其其格見到了族叔巴圖。

“其其格,你迴來了!”巴圖激動地說,“部落現在隻剩三百多人了,東躲西藏,日子難過。”

“叔,我帶來了糧食和武器。”其其格指著身後的馬隊,“還有,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

“報仇的機會。”其其格眼神堅定,“耶律阿保機快不行了,幾個兒子要爭位。這是契丹最虛弱的時候。我們要聯絡所有仇恨契丹的部落,做好準備。一旦王庭內亂,就是我們起事的時候!”

巴圖擔憂:“可咱們人太少了……”

“人少可以聯合。”其其格說,“野馬部、灰狼部的殘部,我都聯係上了。加起來有兩千騎兵。隻要時機合適,足以攪亂草原。”

“那……漢人那邊呢?魏州會幫我們嗎?”

“會,但不會明著幫。”其其格說,“李嗣源需要草原亂,這樣契丹就無力南下。他會提供武器、糧食,但不會派兵——至少不會公開派兵。”

巴圖咬牙:“好!那就幹!契丹人殺我族人,此仇必報!”

其其格在山穀裏待了三天,聯絡各部,製定計劃。她不知道的是,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中盯著她——是玄機子,那個江湖道士,契丹的間諜。

玄機子扮成雲遊道士,在草原上“算命”,實則收集情報。他認出了其其格,但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悄悄跟蹤,記下了她聯絡的各個部落。

“這個女子不簡單。”玄機子心裏想,“得趕緊報告韓知古大人。”

五、金陵的“登基倒計時”

金陵皇宮裏,李昪的登基籌備進入了最後階段。

禮部官員呈上了登基流程:第一步,南郊祭天;第二步,接受百官朝賀;第三步,大赦天下;第四步,冊封百官;第五步,宴請群臣。

“太繁瑣。”李昪說,“簡化些。朕……不對,孤王不喜歡這些虛禮。”

太子李璟勸道:“父皇,登基大典是國之重典,不能太簡。否則天下人會覺得咱們……底氣不足。”

李昪想了想,說:“那就保留核心儀式,去掉那些花架子。還有,年號定好了嗎?”

“幾位學士擬了幾個:升元、保大、中興。”李璟呈上名單,“兒臣覺得‘升元’不錯,寓意開創昇平新紀元。”

“升元……好,就用這個。”李昪點頭,“還有,登基後第一道詔書,要寫清楚:孤王……朕稱帝,不是要跟北方大唐為敵,而是承天受命,保境安民。語氣要溫和,但立場要堅定。”

“兒臣明白。”

“吳越那邊怎麽樣了?”李昪問起戰事。

“已經撤軍了。”李璟說,“按照和開封的私下協議,咱們從吳越撤軍,開封預設咱們對楚地的佔領。現在楚地全境已平,正在推行咱們的政令。”

“錢元瓘老實嗎?”

“老實得很。聽說他正在加固杭州城牆,生怕咱們再去打他。”

李昪笑了:“這就對了。南方這幾個國家,吳越最富,但最弱;南漢最遠,但最蠻;閩國內亂不斷,自顧不暇。咱們先消化楚地,等國力再強些,再圖其他。”

這時,有侍衛來報:“陛下,北方密探傳迴訊息:太原李存璋病重,可能撐不了多久。”

李昪眼睛一亮:“哦?詳細說說。”

“說是咳嗽咯血,但對外隱瞞。太原現在實際主事的是李從敏,陸先生輔佐小皇子。”

李昪沉思片刻,說:“這是個機會。李存璋一死,太原必亂。到時候,北方三國盟約就可能瓦解。咱們要密切關注,必要時……可以添把火。”

“父皇的意思是?”

“派人去太原,秘密接觸那些對李存璋不滿的人。”李昪說,“許以重利,讓他們在李存璋死後鬧事。太原越亂,對咱們越有利。”

李璟有些擔憂:“這會不會太冒險?萬一被發現了……”

“所以要做得很秘密。”李昪說,“用商人身份,用江湖人士,別用官方的人。就算被發現,也可以推說不知情。”

“兒臣明白了。”

李昪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喃喃道:“天下分裂太久了,該統一了。趙匡胤、李嗣源、李存璋……你們鬥吧,等你們鬥得兩敗俱傷,就是我南唐北上之時。”

六、春天的暗流

公元922年三月,春天真正到來的時候,幾件看似不相幹的事同時發生:

在開封,趙匡胤請到了陳摶道士。陳摶沒答應做官,但答應在講武堂當“客座教授”,每月來講一次課,內容是天象、地理、兵法雜談。第一堂課,來了三百多將士,連馮道都來旁聽。

在魏州,石敬瑭的“協防”計劃進展順利。鎮州已經有一千魏州兵,王昭祚這個十六歲的節度使,見到石敬瑭就像老鼠見到貓。冀州、趙州見勢不妙,主動派人來魏州“聯絡感情”,暗示願意聽魏州調遣。

在太原,李存璋的病更重了,但還在強撐。他做了一個重要決定:正式任命李從敏為“太原留守副使”,在他不能理事時代行職權。這意味著,李從敏成了實際上的繼承人——雖然不是晉王爵位(那是小皇子的),但有實權。

在草原,其其格的情報網初步建成,六個部落答應在契丹內亂時起事。但玄機子也已經把情報送迴了契丹王庭,韓知古正在謀劃如何將計就計。

在金陵,李昪的登基大典定在了五月初五端午節。請柬發往各國,包括北方的大唐朝廷。這是一次公開的挑釁,也是一次試探。

三月十五,馮道在太原接到了南唐的請柬。他拿著燙金的請柬,苦笑不已。

“李昪這是給老夫出難題啊。”馮道對陸先生說,“去,等於承認他的帝位;不去,又顯得朝廷小氣。陸先生,你怎麽看?”

陸先生想了想,說:“派個低階官員去,代表朝廷‘觀禮’,但不稱‘賀’。去了之後,私下跟李昪說:朝廷可以封他為‘江南國王’,比現在的‘齊王’高一級,但帝號必須去掉。”

“他會答應嗎?”

“大概率不會。”陸先生說,“但咱們的姿態做到了。天下人會說:朝廷仁至義盡,是李昪不識抬舉。”

馮道點頭:“好主意。我這就寫信迴開封,請陛下定奪。”

正說著,李從敏匆匆進來,臉色凝重。

“馮先生,陸先生,剛接到訊息:契丹那邊,耶律阿保機病危!”

馮道和陸先生同時站起:“訊息可靠?”

“可靠,是其其格從草原傳迴的。”李從敏說,“說是在打獵時突然暈倒,已經三天沒醒。王庭封鎖訊息,但幾個王子已經開始調動兵馬。”

陸先生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契丹若內亂,對咱們本是好事。但萬一亂軍南下搶掠,邊境就要遭殃。而且……魏州可能會趁機擴張。”

馮道補充:“還有,契丹內亂,草原那些部落可能會鬧事。其其格不是聯絡了不少部落嗎?萬一他們真起事了,草原大亂,難民會湧入邊境,也是個麻煩。”

李從敏問:“那咱們該怎麽辦?”

三人對視,幾乎同時說出兩個字:

“開會!”

七、三方緊急視訊會——不對,是信使會

鑒於情況緊急,而三方首腦不可能短時間內聚齊,馮道提議用“飛鴿傳書 信使”的方式,開一個緊急協調會。

具體操作是:三方各派一個高階幕僚,帶著首領的授權,在邊境小鎮邢州(今邢台)碰頭。邢州在魏州和太原之間,距離開封也不遠,位置適中。

太原派了陸先生,魏州派了石敬瑭,開封派了兵部侍郎——馮道自己年紀大了,跑不動。

三月二十,三人在邢州驛館見麵。

石敬瑭最先到,已經泡好了茶。見陸先生進來,他起身拱手:“陸先生,久仰。泰山之行時見過一麵,可惜沒機會深談。”

陸先生還禮:“石將軍客氣。燕王身體可好?”

“好得很,一頓能吃三碗飯。”石敬瑭笑道,“晉王呢?聽說最近操勞過度?”

這話裏有話。陸先生麵不改色:“晉王為了盟約事務,確實辛苦。不過有殿下在側,精神很好。”

兩人正寒暄,開封的兵部侍郎到了。此人姓王,是個實幹派,進門就攤開地圖:“諸位,時間緊迫,咱們直入正題吧。契丹內亂,邊境怎麽辦?”

石敬瑭說:“我建議,三方各增兵一萬到邊境,加強戒備。但不要越境,以免刺激契丹。”

陸先生同意:“可以。但指揮要統一,不能各打各的。我建議成立‘北境應急指揮部’,三方各派一員將領,共同指揮邊境部隊。”

王侍郎問:“指揮部設在哪裏?”

“幽州。”石敬瑭說,“幽州現在是前線,情報最靈通。而且幽州剛收迴,需要重兵駐防,正好一舉兩得。”

陸先生卻擔心:“幽州在魏州控製下,指揮部設在那裏,不等於把指揮權給了魏州?”

石敬瑭笑了:“陸先生多慮了。指揮部是三方共管,不是誰一家說了算。這樣吧,指揮輪流當值,每十天一換。第一期我來,第二期太原派將領,第三期開封派將領。如何?”

這個方案相對公平,陸先生和王侍郎都同意了。

接下來討論草原部落問題。

石敬瑭說:“其其格確實聯絡了一些部落,但那是為了牽製契丹。現在契丹內亂,這些部落可能真會起事。我的意見是:支援他們,但不能公開支援。可以提供武器、糧食,但不要派兵。”

王侍郎搖頭:“這樣太冒險。萬一他們敗了,契丹追查起來,發現是咱們在背後支援,可能引發大戰。我建議:口頭鼓勵,實際旁觀。讓他們自己鬧,成不成看天意。”

陸先生折中:“可以給些有限的幫助,比如通過商人賣給他們一些淘汰的武器,價格便宜點。但要說清楚:這是買賣,不是援助。將來萬一出事,可以推說是民間行為。”

這個方案通過了。

最後是南唐問題。

王侍郎傳達了朝廷的態度:“陛下說了,南唐稱帝,朝廷必須譴責。但眼下契丹事急,南方可以先放一放。等處理完北方,再跟李昪算賬。”

石敬瑭和陸先生都同意——畢竟南唐再跳,一時半會兒也打不過來,契丹可是真會南下的。

會議開了兩個時辰,達成了多項共識。臨走時,石敬瑭突然說:“二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石將軍請說。”

“盟約簽了,但人心隔肚皮。”石敬瑭看著兩人,“我希望咱們這一代人,能真正建立起信任。不是為了眼前利益,是為了長遠太平。”

陸先生感慨:“石將軍說得對。老夫也希望,殿下長大後,能看到一個統一的、太平的大唐。”

王侍郎也動容:“我會把這話轉達馮先生和趙將軍。”

三人拱手告別。

迴太原的路上,陸先生一直在想石敬瑭最後那句話。這個以精明務實著稱的將領,居然會說出“建立信任”這樣的話,是真心,還是表演?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這個亂世,信任比黃金還珍貴,也比黃金還脆弱。

八、小皇子的“國際關係課”

迴到太原,陸先生第一時間去見小皇子。他決定,把今天的會議內容,簡化成孩子能懂的語言,講給殿下聽。

“殿下,今天老師去開會了。”陸先生在小皇子麵前坐下,“就像三個小朋友一起商量,怎麽對付外麵的壞孩子。”

小皇子來了興趣:“哪三個小朋友?外麵的壞孩子是誰?”

“三個小朋友是咱們太原、魏州、開封。”陸先生說,“外麵的壞孩子有兩個:一個是契丹,一個是南唐。”

“他們怎麽了?”

“契丹的老大生病了,他的幾個兒子要打架。”陸先生盡量通俗地說,“咱們擔心他們打架的時候,會跑到咱們家來搶東西,所以得把門關緊,還得準備好棍子。”

小皇子點頭:“嗯,壞孩子來搶東西,就得打他!”

“但是呢,又不能主動去打他們。”陸先生說,“因為他們現在自己打自己,咱們去打,他們可能就不打了,合起來打咱們。所以咱們要看著,等他們打得沒力氣了,再決定怎麽辦。”

“那南唐呢?”

“南唐那個叔叔,想自己當皇帝。”陸先生說,“但天下隻能有一個皇帝,就是殿下的哥哥。所以咱們得告訴他:你這樣不對。但如果他現在不來找咱們麻煩,咱們可以先不理他,等收拾完契丹再說。”

小皇子想了想,問:“先生,為什麽天下隻能有一個皇帝?像三個小朋友一樣,三個皇帝不行嗎?”

陸先生被問住了。他想了想,說:“殿下,一個家裏隻能有一個爸爸,多了就會吵架。天下就像一個大家,皇帝就像爸爸,多了就會打仗。你看現在,就是因為皇帝多了,纔打了這麽多年仗。”

“那我將來當皇帝,要讓天下沒有戰爭。”小皇子認真地說。

陸先生摸摸他的頭:“殿下記住今天的話。將來當了皇帝,要說到做到。”

這時,侍從來報:“陸先生,晉王請您過去。”

陸先生來到李存璋臥室,見他靠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精神尚可。

“會議開得怎麽樣?”李存璋問。

陸先生詳細匯報了。李存璋聽完,說:“石敬瑭最後那句話……有點意思。這個人,我以前覺得就是個會打仗的,現在看來,有點政治頭腦。”

“晉王覺得他是真心嗎?”

“真心假意,時間會證明。”李存璋說,“不過他能說出這話,至少說明他意識到:光靠武力不行,還得靠人心。這是個進步。”

“那咱們……”

“咱們以誠相待,但也要留個心眼。”李存璋說,“從敏那邊,你多教教他。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陸先生眼睛一酸:“晉王別這麽說……”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李存璋擺擺手,“我算了算,至少還能撐一年。這一年裏,要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尤其是殿下……他才五歲,我走的時候,他才六歲。太小了……”

說著,李存璋眼眶紅了。

陸先生鄭重道:“晉王放心,老夫一定竭盡全力,輔佐殿下,守護太原。”

窗外,春風吹過,桃樹開了花。

但這春天裏,有野心在滋長,有陰謀在醞釀,有生命在流逝。

亂世的春天,從來都不隻是溫暖和希望。

九、預告:契丹的王位之爭與南唐的黃袍加身

公元922年四月,兩件大事即將發生:

契丹王庭,耶律阿保機在昏迷一個月後,終於醒了,但半身不遂,口不能言。太子耶律德光監國,三王子耶律李胡不服,聯合母親述律平,開始暗中策劃奪位。

草原上,其其格聯絡的部落已經集結了三千騎兵,正在等待契丹內亂的時機。而玄機子已經迴到了王庭,向韓知古匯報了全部計劃。一場“請君入甕”的好戲正在佈置。

金陵城中,李昪的登基大典進入最後倒計時。五月初五,他將正式稱帝,國號大齊(後改唐),年號升元。北方大唐朝廷的“觀禮使”已經出發,帶著李從厚的親筆信——封李昪為“江南國王”的詔書。

太原城裏,李存璋的病情時好時壞,但他堅持每天見小皇子一個時辰,親自教導。李從敏開始接手更多政務,陸先生在一旁輔佐。

開封皇宮,李從厚在馮道的建議下,開始籌備“泰山封禪”——不是真去泰山,而是在開封搞個儀式,重申朝廷的正統性,抵消南唐稱帝的影響。趙匡胤負責安保。

魏州軍營,李嗣源在秘密訓練一支特殊部隊:全是騎兵,一人三馬,擅長長途奔襲。他給這支部隊起名“疾風營”,用途……暫時保密。

春天快要過去,夏天即將來臨。

而這個夏天,註定不會平靜。

【本章曆史小貼士】

真實曆史中的922年:曆史上,922年(後梁龍德二年/後唐天祐十九年)確實發生了耶律阿保機病重事件(實際在926年病逝,小說做了藝術調整)。契丹內部確實存在繼承權之爭,耶律德光最終勝出,但過程充滿鬥爭。

李昪稱帝時間:曆史上李昪(徐知誥)稱帝是在937年,國號大齊,後改唐。小說將時間提前到922年,是為了加速劇情。但他確實是通過禪讓方式取代南吳,建立南唐,年號升元。

三方盟約的虛構性:曆史上後唐、後晉、後漢等政權更替充滿血腥鬥爭,沒有長期穩定的同盟。小說中的《晉陽盟約》是藝術創造,但反映了亂世中人們對和平的渴望。

趙匡胤的早期經曆:曆史上趙匡胤此時(922年)15歲,尚未從軍,但已經開始習武讀書,為後來從軍奠定基礎。他的父親趙弘殷確實是後唐將領。

曆史啟示:五代十國時期,alliances(同盟)往往短暫,因為缺乏製度保障和共同價值觀。但每次嚐試結盟,都是對“分久必合”的曆史規律的響應。小皇子“讓天下沒有戰爭”的願望,是那個時代最珍貴的火種,雖然微弱,但從未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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