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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歲宴上的“抓週戰爭”
一、太原的“超級請帖”
公元917年十一月三十,太原城張燈結綵,比過年還熱鬨。
晉王府門前,管家拿著厚厚一摞請柬,正在做最後的確認:
“開封的,送了——雖然陛下肯定不會來,但禮數要到;魏州的,送了——李嗣源肯定也不來,但派了代表;幽州的,送了;河東各州的,都送了……哦對了,契丹的也送了。”
旁邊的賬房先生嚇了一跳:“契丹?老爺,咱們請契丹人蔘加小皇子的週歲宴?這不太合適吧?”
管家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是政治!請他來,他來不來是他的事,但咱們請了,就顯得咱們大度。再說了,萬一耶律阿保機真派人來,那更好了——說明契丹承認咱們的地位!”
賬房先生似懂非懂地點頭。
這時,一個下人跑進來:“管家,開封來人了!不是皇帝,是禁軍校尉趙匡胤,說是奉旨來‘觀禮’的!”
管家眼睛一亮:“趙匡胤?趙弘殷的兒子?快請!安排最好的客房!”
與此同時,魏州的代表也到了——不是石敬瑭,而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參軍,姓王。這位王參軍帶了五十車禮物,浩浩蕩蕩,排場很大。
“燕王說了,”王參軍對管家說,“軍務繁忙,實在脫不開身。這些禮物是給小王子的,聊表心意。”
管家一看禮單:綢緞五千匹,美酒百壇,金銀器皿若乾,還有……還有一箱子兵書。
“兵書?”管家皺眉。
“燕王說,小皇子將來要統領天下,得懂兵法。”王參軍笑得很官方。
管家心裡嘀咕:這李嗣源,送禮都送得這麼有深意。
最讓人意外的是,契丹真來人了——不是耶律阿保機,也不是耶律德光,而是一個漢人謀士,叫韓知古。這人原來是幽州的讀書人,後來投了契丹,因為會說漢語,常被派來出使。
韓知古隻帶了兩個隨從,禮物很簡單:一匹小馬駒,一把小弓。
“大汗說了,”韓知古操著流利的漢語,“小王子週歲,送匹小馬,將來可以學騎馬;送把小弓,將來可以學射箭。草原上的孩子,三歲就會騎馬射箭了。”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送了禮,又暗示契丹的生活方式更“健康”。
管家一邊收禮一邊想:這週歲宴,越來越有意思了。
二、開封的“遠端監控”
開封皇宮裡,李從厚也在“參加”週歲宴——通過趙匡胤的密報。
密報是飛鴿傳書送來的,每天一封。今天的週歲宴上的“抓週戰爭”
最終記錄:小皇子抓了三樣——契丹弓(很快扔了)、禁軍令牌、還有……還有一塊點心(爬累了,順手抓的)。
六、私下的“三方會談”
宴會結束後,李存璋安排了三次私下會麵。
第一次見趙匡胤。
“趙校尉,”李存璋很客氣,“今日小皇子抓了你的令牌,這是緣分啊。回去告訴陛下,太原永遠忠於大唐,忠於陛下。”
趙匡胤行禮:“晉王忠心,陛下定然知曉。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契丹使者今日在場,小皇子又抓了契丹的弓,恐怕會引起誤會。”趙匡胤說,“朝中已有議論,說太原與契丹走得太近。”
李存璋歎氣:“老夫也是無奈。契丹勢大,若不相與周旋,太原危矣。但請陛下放心,老夫心中有數,絕不會做對不起大唐的事。”
話說得漂亮,但等於什麼都冇承諾。
第二次見韓知古。
韓知古開門見山:“晉王,大汗讓我帶句話:契丹願意支援小皇子。隻要晉王需要,契丹騎兵隨時可以南下‘助威’。”
李存璋心裡一驚:這是要派兵介入啊!忙說:“韓先生言重了。立儲是大唐內政,不宜外邦介入。契丹的好意,老夫心領了。”
“晉王不必急著拒絕。”韓知古笑道,“如今開封忌憚你,魏州觀望你,你孤掌難鳴。有契丹支援,情況就不同了。晉王可以慢慢考慮,契丹隨時等你訊息。”
這是埋下一顆種子。
第三次見王參軍。
這次最直接。
王參軍轉達李嗣源的話:“燕王讓末將問晉王:立小皇子,您有幾成把握?需要燕王做什麼?事成之後,燕王能得到什麼?”
三個問題,個個戳心窩。
李存璋沉默良久,說:“你回去告訴燕王:立小皇子,我有五成把握。需要燕王做的,是按兵不動,不幫開封。事成之後,燕王可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攬軍務,與老夫共掌朝政。”
王參軍記下,又問:“燕王還問:若事敗,當如何?”
李存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事敗?那就隻能……魚死網破了。”
七、趙匡胤的“太原見聞錄”
趙匡胤在太原待了三天,記了滿滿一本小冊子。
回開封的路上,他一邊整理筆記,一邊總結:
第一,太原實力不俗。李存璋經營多年,府庫充實,兵馬強壯。據他觀察,太原常備軍至少有五萬,且訓練有素。
第二,小皇子是個“招牌”。雖然才一歲,但健康聰明,很得人心。各地節度使的代表看到小皇子,大多表示“欣慰”,認為“大唐有後”。
第三,契丹滲透嚴重。不隻是韓知古這樣的使者,太原城裡還有不少契丹商人,甚至有些將領和契丹有私下往來。
第四,李存璋野心很大,但顧慮也多。他既想立小皇子,又怕成為眾矢之的;既想拉攏契丹,又怕背上罵名。
第五,各地節度使態度曖昧。來的都是代表,說話都留三分餘地。明顯在觀望,看開封和太原誰占上風。
回到開封,趙匡胤把這些情況詳細彙報給李從厚。
李從厚聽完,問:“依你看,太原會反嗎?”
趙匡胤想了想:“短期內不會。李存璋還在積蓄力量,也在等待時機。但如果陛下逼得太緊,或者……或者魏州的李嗣源表態支援太原,那就不一定了。”
“李嗣源……”李從厚沉吟,“他現在什麼態度?”
“據王參軍透露,李嗣源讓李存璋開價。”趙匡胤說,“這是典型的待價而沽。誰給的條件好,他就幫誰。”
“混賬!”李從厚罵道,“一個個的,都把國家大事當生意做!”
罵歸罵,他也知道這是現實。亂世之中,忠誠是奢侈品,利益纔是硬通貨。
“你練兵的事,抓緊。”李從厚說,“朕需要一支真正聽命於朕的軍隊。錢糧朕會想辦法,你要多少人,朕給多少人。”
“臣領旨!”趙匡胤退下。
八、魏州的“覆盤會議”
王參軍回到魏州,把太原之行一五一十彙報了。
李嗣源聽完,對石敬瑭說:“你看,李存璋開價了:天下兵馬大元帥,共掌朝政。”
石敬瑭問:“將軍覺得如何?”
“價開得不低,但畫的是大餅。”李嗣源說,“共掌朝政?到時候誰聽誰的?他和我在朝堂上吵起來,小皇子聽誰的?最後還不是誰拳頭硬誰說了算。”
“那咱們……”
“開個價。”李嗣源說,“你給太原回信,就說:燕王同意合作,但有幾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事成之後,河北、河東、幽雲十六州,歸燕王管轄。”
“第二,燕王有權自行任免轄地官員,自行征收賦稅,自行調動軍隊——相當於國中之國。”
“第三,”李嗣源笑了,“小皇子的教育,燕王要參與。不能全讓李存璋教,免得教成個傀儡。”
石敬瑭咋舌:“這條件……李存璋能答應嗎?”
“不會全答應,但會討價還價。”李嗣源說,“討價還價就需要時間。咱們要的就是時間——時間練兵,時間屯糧,時間觀察。”
他走到地圖前:“現在三方就像三隻老虎,互相盯著,誰也不敢先動。但隻要有一方露出破綻,另外兩方就會撲上去。”
“那破綻會在哪裡?”
“可能是開封。”李嗣源指著開封,“李從厚年輕氣盛,又急於樹立威信。他可能會做出一些激進的事,比如削藩,比如加稅。隻要他一動,天下就會亂。”
“也可能是太原。”他又指太原,“李存璋年紀大了,等不起。他可能會冒險提前行動,比如突然宣佈立小皇子為帝。”
“還可能是契丹。”最後指北方,“耶律阿保機不會一直看戲。他可能會再次南下,打破平衡。”
石敬瑭問:“那咱們該怎麼辦?”
“等。”李嗣源說,“等破綻出現,然後抓住機會。但在那之前,咱們要把魏州打造成鐵桶——兵精糧足,進可攻,退可守。”
九、契丹的“年度總結”
幽州以北,契丹大帳。
耶律阿保機也在聽韓知古的彙報。
“大汗,太原週歲宴很成功。”韓知古說,“小皇子抓了咱們的弓,雖然很快就扔了,但這是個好兆頭。李存璋對咱們的態度很曖昧,既想藉助咱們的力量,又怕被天下人罵。”
耶律阿保機點頭:“正常。漢人就是這樣,既想要好處,又想要麵子。那李嗣源呢?”
“李嗣源派了個小角色去,送了厚禮,但冇表態。不過據咱們在魏州的眼線回報,李嗣源正在加緊練兵屯田,看樣子是準備長期割據。”
“李從厚呢?”
“李從厚在開封練兵,用的是一批年輕將領,為首的叫趙匡胤,才十八歲。此人不可小覷,有勇有謀。”
耶律阿保機聽完,對帳中將領們說:“你們都聽到了?中原現在三足鼎立,但都不穩固。李從厚年輕冇經驗,李存璋老邁急於求成,李嗣源謹慎但野心不小。這是咱們的機會。”
一個將領問:“大汗,咱們明年開春南下嗎?”
“不。”耶律阿保機說,“讓他們再鬥一年。明年,咱們要做三件事。”
“請大汗吩咐。”
“第一,繼續騷擾邊境,給李嗣源壓力,讓他不敢離開魏州。”
“第二,暗中支援太原,給李存璋提供一些戰馬、兵器——但要通過走私渠道,不能讓人知道。”
“第三,”耶律阿保機笑了,“派人去開封,接觸那些不得誌的官員、將領。告訴他們,契丹願意支援‘有能者’奪取天下。種下懷疑和野心的種子。”
韓知古讚歎:“大汗深謀遠慮!如此,中原將永無寧日!”
“永無寧日纔好。”耶律阿保機說,“中原亂了,草原才能安寧。等他們打得筋疲力儘,咱們再南下,一舉定乾坤!”
十、預告:三隻老虎的“新年願望”
公元917年即將過去。
除夕夜,三地都在守歲。
開封皇宮,李從厚對著祖先牌位許願:“願上天保佑,明年能削平藩鎮,一統天下。”
太原晉王府,李存璋抱著小皇子許願:“願潼兒健康成長,明年能正位東宮。”
魏州將軍府,李嗣源對著地圖許願:“願時局生變,明年能有機會進取。”
三隻老虎,三個願望。
但亂世的天,從不按任何人的願望運轉。
第二年開春,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發生了——不是戰爭,不是政變,而是一場席捲北方的瘟疫。
這場瘟疫,將徹底打亂所有人的計劃。
而一個在瘟疫中崛起的年輕人,將悄然登上曆史舞台。
公元918年,亂世進入了第三個年頭。
棋盤上的棋子,開始自己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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