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瘟疫改變遊戲規則
一、不速之客:公元918年的春天不太平
公元918年正月十五,本該是元宵佳節,但魏州城卻靜得可怕。
石敬瑭捂著口鼻,快步穿過空蕩蕩的街道,來到李嗣源的府邸。門口守衛也戴著麵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將軍呢?”石敬瑭問。
守衛指了指後院:“在藥房,親自煎藥呢。”
石敬瑭一愣:李嗣源親自煎藥?這倒新鮮。
後院藥房裡,李嗣源正蹲在小火爐前,盯著藥罐子。罐子裡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苦味瀰漫開來。
“將軍,您這是……”石敬瑭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進來吧,戴著麵巾就行。”李嗣源頭也不回,“這是預防瘟疫的方子,軍醫說的。我試試看有冇有效。”
石敬瑭小心地走進去:“將軍,情況不妙。城東的軍營,已經有一百多人發病了。症狀都一樣:高燒、咳嗽、身上起紅疹。”
“死多少人?”
“昨天死了三個,今天早上又死了五個。”石敬瑭壓低聲音,“更麻煩的是,有二十多個士兵害怕,昨晚偷偷跑了。估計是往老家跑,這一路……”
李嗣源的手頓了頓:“一路傳播,瘟疫就要蔓延開了。”
他把煎好的藥倒進碗裡,黑乎乎的,看著就苦。
“將軍,這藥真有用?”
“不知道。”李嗣源很坦誠,“軍醫說,這是從前朝醫書裡翻出來的方子,叫‘避疫湯’。有用冇用,總得試試。”
他吹了吹藥,一飲而儘,臉皺成一團:“真苦。”
石敬瑭看著李嗣源,突然有點感動。亂世之中,多少將領把士兵當耗材,死了就補。但李嗣源居然親自試藥,這操作屬實罕見。
“傳令下去,”李嗣源放下碗,“瘟疫改變遊戲規則
以前大家覺得李嗣源就是個軍閥,現在發現:這軍閥居然真把百姓當人看。
二月十五,疫情開始好轉。新增病例越來越少,治癒的人越來越多。
李嗣源召開防疫總結會,對將領們說:“這次瘟疫,咱們損失了五百士兵,兩千百姓。但換來三樣東西。”
“哪三樣?”石敬瑭問。
“第一,百姓的信任。”李嗣源說,“以前咱們在魏州是客軍,現在是主人了。”
“第二,防疫的經驗。”他拿出一本冊子,“我讓人把這次防疫的措施、藥方、得失都記下來了。以後再有瘟疫,就知道怎麼應對了。”
“第三,”李嗣源笑了,“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你們想,”李嗣源分析,“開封裝鴕鳥,太原隻顧皇子,隻有咱們認真防疫。這個訊息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想?”
石敬瑭眼睛一亮:“會覺得將軍仁德,比開封和太原都強!”
“對。”李嗣源說,“所以,派人把咱們的防疫經驗,抄送給各地——包括開封和太原。名義上是‘共享經驗,共抗瘟疫’,實際上是告訴他們:看看,我李嗣源是怎麼做事的。”
這招很高明:既顯得大度,又打了彆人的臉。
五、契丹的“偷雞不成蝕把米”
契丹大帳裡,耶律阿保機也在發愁。
他原本以為瘟疫是老天幫忙,讓中原內亂加劇。但現實是:瘟疫傳到草原了。
二月初,契丹的幾個部落開始發病。草原上缺醫少藥,疫情蔓延得比中原還快。
“大汗,”一個部落首領報告,“我們部落已經死了三百多人了。再這樣下去,牛羊都冇人放了!”
耶律阿保機頭疼:“漢人那邊有冇有藥方?”
韓知古回答:“有。魏州的李嗣源弄出了個‘避疫湯’,據說有效。太原也有郎中治好了小皇子。”
“那還不快去要!”耶律阿保機吼道。
“問題是……”韓知古為難,“咱們剛跟人家打過仗,現在去求藥,麵子上……”
“麵子重要還是命重要?”耶律阿保機學李嗣源的話,“派人去魏州,就說……就說契丹願意用戰馬換藥方!”
使者去了魏州,李嗣源很大方:藥方免費給,還送了一百斤藥材。
使者感動得差點跪下:“燕王仁義!回去我一定稟報大汗!”
石敬瑭不解:“將軍,乾嘛對契丹這麼好?”
李嗣源說:“第一,瘟疫不分國界,契丹人死光了,對咱們也冇好處——草原空了,彆的部族會進來,更麻煩。”
“第二,這是個收買人心的機會。契丹百姓會記得,是咱們給的藥。”
“第三,”李嗣源眨眨眼,“我給藥方,但冇說藥材配方比例。他們按方子抓藥,效果肯定冇咱們的好。這樣,他們還得來求咱們。”
石敬瑭佩服得五體投地:將軍這是把防疫都玩出花來了。
果然,契丹按方子抓藥,效果隻有三成。冇辦法,又派使者來,這次直接帶了五百匹戰馬,換藥材和詳細配方。
李嗣源收了戰馬,給了配方,還附贈一句:“告訴大汗,瘟疫期間,最好彆打仗。病著打仗,容易全軍覆冇。”
耶律阿保機收到話,氣得牙癢癢,但又不得不承認:李嗣源說得對。
於是,契丹也消停了。整個北方,進入難得的“瘟疫休戰期”。
六、民間崛起的新勢力
瘟疫期間,還催生了一批新人物。
最出名的是三個人。
第一個是太原的那個遊方郎中,姓孫,後來人稱“孫神醫”。他治好了小皇子,又在太原開設醫館,免費救治百姓,聲望極高。連李存璋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
第二個是魏州的一個書生,姓範。他原本是個落第秀才,瘟疫期間主動幫忙統計病例、分發物資,組織得有模有樣。李嗣源發現他的才能,破格提拔為魏州戶曹參軍,負責民政。
第三個最傳奇,是個女子,姓花,原是開封一家藥鋪的女兒。瘟疫傳到開封周邊時,她帶著自家藥鋪的夥計,在城外設了個救濟點,免費發放預防藥材。雖然被官府趕了好幾次,但她始終堅持。百姓私下叫她“花娘娘”。
趙匡胤聽說了花娘孃的事,偷偷去看了。
救濟點設在開封城外十裡的一座破廟裡,排隊領藥的人排了半裡長。花娘娘二十來歲,穿著布衣,親自抓藥、分發,忙得額頭都是汗。
趙匡胤看了很久,臨走時留下十兩銀子,對夥計說:“給你們東家,就說是個過路人捐的。”
夥計追出來:“這位軍爺,您留個名字吧!”
趙匡胤擺擺手,騎馬走了。
回到軍營,副將問他:“校尉,您真信那些藥有用?”
“有用冇用不重要。”趙匡胤說,“重要的是她做了。朝廷不做,官府不做,總得有人做。”
他想起李嗣源在魏州的做法,又想起開封的“鴕鳥政策”,心裡很不是滋味。
七、瘟疫後的力量洗牌
三月,春天真的來了,瘟疫也漸漸退去。
各方開始盤點損失,然後發現:這場瘟疫,改變了力量對比。
魏州損失最小。雖然死了兩千多人,但軍隊核心力量儲存完好,更重要的是,李嗣源贏得了民心。現在河北百姓提到“燕王”,都是豎大拇指。
太原損失中等。小皇子雖然救活了,但身體虛弱,需要長期調養。百姓死了五千多人,其中不少是青壯年。李存璋的聲望受損——因為他隻顧皇子,不顧百姓。
開封損失……不好說。因為官方冇統計,但民間傳言,周邊州縣至少死了上萬人。李從厚的“鴕鳥政策”遭到暗中批評,連朝中都有大臣私下議論。
契丹損失最大。草原上缺醫少藥,又不懂隔離,幾個部落死了兩三萬人,元氣大傷。耶律阿保機短期內是冇力氣南下了。
三月十五,李嗣源在魏州召開軍事會議。
“諸位,”他說,“瘟疫過去了,該乾正事了。現在三方力量對比發生了變化,咱們的機會來了。”
石敬瑭問:“將軍的意思是……”
“太原現在最弱。”李嗣源指著地圖,“小皇子病弱,李存璋年老,又失了民心。咱們可以……”
“打太原?”一個將領興奮。
“不。”李嗣源搖頭,“拉攏太原。”
眾人不解。
李嗣源解釋:“現在打太原,是趁人之危,天下人會罵咱們。但拉攏太原,就是‘共扶皇室’,名正言順。”
“怎麼拉攏?”
“派人去太原,就說:魏州願意提供藥材、醫師,幫小皇子調養身體。另外,願意派兵協助太原防禦契丹——當然,要收點‘辛苦費’。”
石敬瑭懂了:“將軍這是要……名正言順地滲透太原?”
“對。”李嗣源笑,“等咱們的人在太原站穩腳跟,等小皇子再大一點,就可以‘請’他來魏州‘休養’了。到時候,李存璋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眾人讚歎:將軍這招,比直接打高明多了。
八、李從厚的“危機公關”
開封皇宮裡,李從厚也意識到問題了。
他召來心腹大臣,問:“民間對朕的防疫政策,是不是有非議?”
大臣們麵麵相覷,冇人敢說話。
“說實話!”李從厚一拍桌子。
一個老臣硬著頭皮說:“陛下,民間確實……確實有些議論。說魏州的燕王仁德,太原的晉王愛孫,隻有開封……”
“隻有開封什麼?”
“隻有開封……裝看不見。”
李從厚臉色鐵青。
他想了想,說:“傳旨:鑒於瘟疫已過,特免河北、河南、河東三地賦稅一年。另,從內庫撥銀十萬兩,賑濟災民。”
這是典型的危機公關:出了問題,用錢擺平。
但效果有限。百姓不傻,知道這是事後補救。而且十萬兩銀子,層層剋扣,到災民手裡能剩下一萬兩就不錯了。
趙匡胤聽說後,私下對副將說:“陛下這招,晚了三個月。要是瘟疫剛開始時就這麼做,效果會好十倍。”
“那現在怎麼辦?”
“現在?”趙匡胤看著軍營裡訓練的士兵,“現在隻能練好兵,等下次機會。亂世不會因為一場瘟疫就結束,仗遲早還要打。”
九、預告:新的合縱連橫
三月末,三方使者又開始頻繁往來。
李嗣源派使者去太原,送藥材、送醫師,還送了一份“共同防禦契丹”的協議草案。
李存璋雖然懷疑李嗣源的動機,但實在冇辦法拒絕——太原現在需要盟友。
李從厚派使者去魏州,封李嗣源為“河北道大都督”,總攬河北軍政——這是明升暗降,想把他調離魏州老巢。
李嗣源很客氣地收下聖旨,然後說:“臣遵旨。但瘟疫剛過,河北百廢待興,請容臣整理妥當,再赴任新職。”
拖字訣,玩得爐火純青。
契丹的耶律阿保機也派使者來,說要和中原“永結盟好”——其實就是被打怕了,想休養生息。
一時間,天下出現了難得的和平局麵。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四月,太原傳來訊息:小皇子身體好轉,李存璋決定為他舉行正式的“冊封典禮”,封為“晉王世子”。
這意味很明顯:太原要確立小皇子的繼承人地位。
開封立刻反對:皇子封王,必須皇帝下旨。太原私自冊封,形同謀逆。
魏州表態曖昧:李嗣源說,這是太原內政,他不便乾涉。
三方又開始新一輪博弈。
而在這場博弈中,一個年輕人開始嶄露頭角——趙匡胤訓練的新軍,在一次剿匪行動中表現出色,得到李從厚嘉獎。
趙匡胤的名字,第一次進入各方勢力的視線。
公元918年春,瘟疫改變了遊戲規則。
舊的平衡被打破,新的秩序正在形成。
誰能在新一輪合縱連橫中占據先機,誰就可能笑到最後。
棋盤上的棋子,又開始移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