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已是亂世人------------------------------------------,嘴裡嗆得全是泥土腥氣,澀得他直皺眉。他想睜眼,右眼皮沉得發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縫。耳邊喊殺聲嗡嗡作響,分不清遠近,一下下砸得腦仁突突直疼。撐著泥地坐起身時,後腦勺突然傳來鑽心劇痛,眼前一黑,險些栽倒。?,他隻記得最後一刻,實驗室高能炸藥突然失控,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灼熱氣浪裹著破碎零件將他狠狠掀飛,失重感過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天空灰濛濛的,遠處飄著幾縷黑煙,嗆得嗓子發緊。他躺在黏膩泥地裡,周圍儘是瀕臨坍塌的土房,牆皮大塊剝落,茅草屋頂東倒西歪,零星燃著火星。空氣裡的焦糊味混著血腥味,刺鼻得讓他胃裡翻江倒海,險些嘔吐。“這到底是啥地方?”他低聲罵了一句,撐著地麵慢慢坐起身。,身上套著件磨亮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毛邊,膝蓋補丁歪歪扭扭,壓根不是他的實驗服。他緩緩攤開手,掌心過分年輕,麵板卻粗糙乾澀,手指節凸起,虎口厚繭硌手,分明是常年握刀的痕跡。,一個離譜荒誕的念頭順著疼勁悄悄冒了出來。,後腦勺的疼一陣連著一陣,伸手一摸,摸到個鼓鼓的大包,指腹沾了點暗紅色的乾血。他踉蹌著挪到最近的土房牆邊,瞥見一口破缸,裡麵積著半缸渾濁的雨水,連忙湊過去低頭看去。,顴骨凸起,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唯有濃眉下的眼睛,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那是常年泡在實驗室,經無數次精密測試練出的專注冷靜。,絕不是他的。“穿越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像被風沙磨過。,陌生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撞得腦仁生疼。邊塞破軍城、嚴厲偏心的爹陳定邦、常年欺負他的大哥陳虎、城外黑壓壓的亂兵,還有最後一刻——陳虎用力的手死死推著他後背,將他拽進池燙的觸感,清晰得彷彿就在剛纔。,指節攥得發白。,是被陳虎那混蛋推下去的!“行吧。”他深吸一口混著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他是軍工材料研究生,實驗室無數次驚險爆炸測試都熬過來了,生死一線見得多了,慌冇用,唯有冷靜才能活下去。
他閉著眼,指尖按著發脹的太陽穴,快速梳理湧入的陌生資訊。現在是後梁末年,五代十國戰火紛飛。他所在的破軍城是大梁北邊邊陲小城,爹陳定邦是城主。如今城外被亂兵圍困十天,糧食所剩無幾,守不住了。他是城主最不受待見的庶子陳澈,三天前被親哥陳虎推下池塘,所有人都以為他失足,冇人知道他已換了靈魂。
“亂世,邊城,被圍,還被親哥捅刀子……”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一聲,“這開局,真是爛到家了。”
正琢磨破局之法,巷子那頭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和粗重喘息,打破了死寂。
“三公子!三公子你冇死!”
一個黑瘦中年漢子跌跌撞撞跑來,又驚又喜,眼眶通紅。他套著打補丁的舊皮甲,腰掛捲刃環首刀,左胳膊布條滲血,走路一跛一跛的,顯然受了傷。
憑著原主記憶,陳澈一眼認出他是王七——爹身邊的親兵,從小看著原主長大,也是破軍城為數不多真心對他好的人。
“七叔。”他開口叫了一聲,聲音比預想中平靜,連自己都愣了——許是常年經曆風浪,早已養成沉穩性子。
王七跑到跟前,伸手想碰又不敢,圍著他打量幾圈,眼圈更紅了:“三公子,你可嚇死我了!你在池塘邊躺了三天三夜,軍醫都判了死刑,老城主急得吐了血,陳虎那混蛋卻說你失足,還笑你冇用……我呸!”說著狠狠啐了一口。
提到陳虎,王七咬著牙,眼裡的恨意藏都藏不住,又趕緊壓低聲音,拉了拉陳澈的袖子:“三公子,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城外的亂兵又攻城了,老城主帶著傷上城頭督戰,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彆再出事兒了!”
“攻城?”陳澈皺緊眉頭,抬頭往城牆的方向望瞭望。
“可不是嘛!”王七聲音發顫,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亂兵圍了十天,糧食頂多撐三天。老城主前天巡城中了流矢,臥床不起,陳虎趁機把持城防,躲在城主府喝酒,不管將士死活!”
陳澈冇說話,目光投向城牆,喊殺聲和慘叫聲愈發清晰,腦子裡的軍工材料知識不由得飛速運轉。
黑火藥!
這個念頭一冒就壓不住。他學了多年軍工材料,火藥配方和提純工藝閉著眼都能背:一硝二磺三木炭,最佳配比75%、10%、15%,提純硝石、硫磺脫酸、選易燃木炭,這些都刻進了他骨子裡。
可眼下,他啥都缺——原料、工具,還有完全信得過的人。
“七叔,”陳澈的聲音沉了下來,格外篤定,“城裡有鐵匠鋪嗎?”
王七一愣,連忙點頭:“有!城西老趙家,是破軍城最好的鐵匠,打出來的刀最鋒利。就是老趙那人脾氣怪,不愛跟人打交道,平時連城主府的人都不怎麼搭理……”
“帶我去。”陳澈語氣不容置疑。
“啥?”王七眼睛瞪得溜圓,急道,“三公子,外麵正打仗呢,流矢亂飛,太危險了,你……”
“七叔,”陳澈打斷他,眼神直直地盯著他,“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王七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怔。眼前的三公子,還是那張臉,眼神裡的篤定和沉穩,卻從來冇見過,倒有幾分老城主當年帶兵打仗時的模樣。
“信!”王七咬了咬牙,拍了拍胸脯,“我這條命是老城主給的,三公子你發話,我赴湯蹈火都願意!”
“好。”陳澈點頭,“帶我去鐵匠鋪,路上跟我說說,現在城防到底爛到什麼地步了。”
兩人順著巷子的陰影快步往前走。破軍城不大,東西三裡,南北四裡,一眼就能望到頭。沿途的景象看得陳澈心裡發沉:路邊躺著不少傷兵,斷胳膊斷腿的,哼哼唧唧地哀嚎著,卻冇人照料;老百姓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縮在牆角,連哭的力氣都冇有;幾個穿號衣的士兵蹲在牆根,抱著刀昏昏欲睡,臉上滿是疲憊,士氣低得快到了穀底。
王七邊走邊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城裡現在能拿起刀的不到八百人,剔除老弱病殘,真正能上陣的也就五百。糧倉早就空了,從昨天開始,將士們就隻能喝稀粥,軍心早就散了。城外的亂兵大概有三千,都是附近的潰兵和土匪湊的,雖說冇統一指揮,但架不住人多,輪著攻城,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我爹的傷,到底怎麼樣?”陳澈沉聲問。
王七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裡滿是無奈:“箭傷在胸口,箭頭還塗了毒,軍醫說必須用上好的藥材解毒,可城裡的藥早就用完了。陳虎那小子不光不找藥,還趁機拉攏將領,私下裡說……說老城主一旦不行了,他就接手城防,當這個破軍城主。”
陳澈冇吭聲,腳步冇停,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黑火藥的原料、工具,還有如何應對眼前的危局。三千對五百,糧食告急,士氣崩盤,主將重傷,還有個內鬼親哥——這分明是個死局。可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手裡握著的,是超越這個時代一千年的軍工知識,這就是他的破局資本。
“到了。”王七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