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現在成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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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所言，字字珠璣！”李適鄭重拱手，
“不知先生可願助我一臂之力，共安鳳翔？”
陳觀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躬身行禮，
“陳某不才，願為七郎君效犬馬之勞！助郎君早日真正執掌鳳翔，以圖大業！”
當然，陳觀這並不算正式投靠，他此番動作，更多是一種試探和就近觀察。
李適冇有片刻耽擱，他知道，名分之事刻不容緩，必須立刻解決。
李適帶著胡三和十幾名最信得過的親兵，徑直走向秦王府內院。
沿途遇到一些惶恐不安的仆役、侍女，李適隻是冷冷吩咐他們退下，無人敢阻攔。
來到秦王李從嚴的寢殿外，濃重的藥味瀰漫。
李適示意胡三等人在外把守，自己獨自一人，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寢殿內光線昏暗，隻有角落裡點著一盞油燈。
寬大的床榻上，秦王李從嚴半靠著，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氣息微弱，與月前那個儒雅威嚴的節度使判若兩人。
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眼皮。
當他看清進來的人是李適時，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訝異和迷惑，
“七。。。郎？”李從嚴的聲音嘶啞乾澀，
“你。。。你怎麼在這裡？外麵。。。為何如此喧嘩吵鬨？大郎呢？大郎何在？”
李適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轉身，將寢殿內侍立的兩名驚慌的侍女和一名老內侍揮手趕了出去，
“都出去！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那幾人不敢違抗這位突然變得氣勢淩厲的七郎君，慌忙低頭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殿門。
寢殿內隻剩下父子二人，光線更加昏暗，氣氛壓抑。
李適這才重新走到床榻前，看著父親那張因為病痛和不安而扭曲的臉，語氣平靜地說道，
“大郎被三郎給殺了！”
“什。。。什麼？”李從嚴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渾濁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無力地癱倒，劇烈地咳嗽，彷彿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大郎，他的嫡長子，他屬意的繼承人，竟然，竟然死在了親弟弟手裡？兄弟相殘，竟至於此？
劇烈的咳嗽過後，李從嚴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在床榻上，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過了好半晌，他才艱難地轉過頭，望向依舊平靜站在床邊的李適，聲音微弱而顫抖，
“那。。。那逆子。。。三郎呢？他。。。他現在何處？”
李適用依舊平穩的語調回答，
“被王敬暉給殺了！”
李從嚴的眼皮猛地一跳，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死死盯住李適，
“王敬暉？他。。。他怎敢？那。。。那他人呢？”
李適看著父親，平靜地吐出幾個字，“王敬暉，已被兒臣誅殺。”
“你。。。你殺的？”李從嚴再次愣住，看向李適的眼神更加複雜。
這個兒子，不僅帶來了兩個兄長死亡的訊息，還親手誅殺了弑主的部將？
“是。”李適點頭，
“父王，如今大哥、三哥皆已身亡，逆賊也已伏誅。但是鳳翔城中大亂未止，亂兵四起，百姓驚恐，外有強鄰虎視眈眈。值此危亡之際，鳳翔不可一日無主！”
李適上前一步，目光直視著李從嚴，
“兒臣懇請父王，即刻下旨，命兒臣權知鳳翔軍府事，暫攝軍政，以定亂局，安軍民之心！”
這話不是商量，更像是告知和索取。
李從嚴躺在病榻上，看著這個突然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強勢的兒子，心中湧起百般滋味。
震驚、悲哀、無力，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恐懼。
李從嚴嘴唇哆嗦著，忽然用儘力氣，嘶聲問道，
“你。。。你還是我那不成器的七郎嗎？”
李適聞言，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淡淡一笑，
“不是！”
李從嚴的眼睛猛地睜大，呼吸更加急促，
“那。。。那我那不成器的七郎。。。去哪裡了？”
李適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聲音卻清晰堅定，
“他現在成器了！”
李從嚴看著李適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再聯想到剛纔李適一進來就先驅散仆人，然後冷靜地告知兩個兄長的死訊，緊接著便毫不掩飾地索要權力。。。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入李從嚴混亂的腦海，讓他渾身發冷。
他死死盯著李適，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嘶啞而顫抖，一字一句地問道，
“大郎和三郎的死，王敬暉作亂，還有這城裡的內訌、廝殺，這一切。。。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你安排的？”
問出這句話，李從嚴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但又覺得，隻有這個解釋，才能說得通眼前這個陌生而可怕的兒子！
李適甚至冇有片刻的猶豫，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
“是。”
承認了。
他竟然。。。就這麼直接承認了！
李從嚴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雙目圓睜，死死瞪著李適。
他冇想到，對方竟然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直接承認了！
極致的震驚、憤怒、恐懼，還有被至親背叛算計的滔天恨意，瞬間將他吞噬。
他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
但不知從哪裡湧起最後一絲力氣，或許是為人父最後的本能，他掙紮著，用儘生命最後的光火，死死抓住李適的衣袖，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帶著最後的絕望和哀求，
“七郎，你的。。。幾個兄長，還有。。。幾個小的。。。他們。。。他們都還小，不懂事。。。”
“求你。。。看在。。。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放過。。。放過他們。。。給他們。。。一條活路。。。”
“行不行。。。”
李適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行。”
李從嚴抓住李適衣袖的手，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無力地滑落。
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也徹底熄滅了，隻剩下無邊的死寂和絕望。
“你。。。你好狠。。。好毒。。。”李從嚴用儘最後的氣力，吐出這幾個字。
隨即，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然後，他頭一歪，眼睛依舊圓睜著，帶著無儘的不甘、怨毒和恐懼，徹底冇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