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古被拉著走出廟門,問道:“去哪裡啊?我的銀子落在廟裡了。”高升道:“不要了,帶你去吃山珍海味。”小古道:“瘋了吧,大半夜的到哪裡吃去?”高升道:“信不過我?”小古道:“信得過,就怕冇吃到山珍海味先凍死在外邊。”高升道:“撐著點,一會兒保管有暖和被窩給你睡。”
小古一聽有被窩可睡,頓時來了精神頭,心想:“三年多冇睡過被窩了,真有這麼好的事?不會是騙我的吧?”實在放心不下,又問道:“喂!你說的是真的嗎?敢騙我和你翻臉啊!”高升道:“真囉嗦,把你賣到屠宰場去!”
小古嘻嘻一笑,道:“我太瘦,屠宰場不收。你就不同了,能賣個好價錢。”高升不再說話,拉著小古快步而行。此時風雪交加,越來越大,很快掩蓋了二人身後的腳印。
小古越走越冷,腳趾露在外麵,已經麻木,身上的衣服抵不住風雪的侵襲,整個身體都在不停地顫抖,隻能咬緊牙關堅持,牙齒卻又忍不住磕碰在一起,嗒嗒作響。
二人約摸走了一刻鐘時分,進了一處衚衕,走到衚衕儘頭,在左手邊的門前停下。高升上前啪啪啪地拍打房門。
不大會兒功夫,裡麵有人罵道:“是哪個討厭的傢夥?找死呀!”門吱呀一響,探出個頭來,看到高升和小古,一愣神,忙招手讓二人進去。
屋子不大,非常整潔,看得出主人特別愛乾淨。屋子正中央的地上有一火爐,烤得整個屋子熱烘烘的。火爐旁是一張方桌,兩把凳子。靠牆處有一張大床,床上的被子又厚又軟,攤在床上,看來主人剛剛已經睡下。主人是個二十二、三歲的小夥,麵龐俊秀,稜角分明,齒白唇紅,帥氣十足。
高升進得屋來毫不客氣,放下陌刀,摘下衣架上的大衣,給小古披上。小夥眉毛一豎,怪道:“您搶劫是怎麼著?也不問問我同意了冇?把這兒當自己家啦?”
高升也不搭話,一把將小古抱到床上,說道:“你睡你的,別管他。”抻過棉被蓋在小古身上。小夥皺眉道:“乾什麼呢這是?合著是來搶被窩的,我這可都是新被褥!”
高升轉過身拉了把凳子坐下,捶了捶腰,道:“累死我了!”
小夥在火爐上放了把水壺,問道“餓不餓?”高升道:“不用忙了,我有事求你。”小夥忙道:“別淨說些冇用的,你這像是求人的樣子嗎?”高升道:“兄弟,怕是要拖累你一輩子了。”
小夥也拉了把凳子坐下,若無其事地道:“婆婆媽媽的,我還怕你拖累了不成?”
高升指了指床上的小古,道:“這孩子救了我,你得照顧好他。我若能活著回來,自會把他接走。”
小夥有些詫異,站起身走到床前,仔細打量了小古一番。小古躺在床上,正享受著被褥帶來的溫暖。小夥看著小古,小古也盯著小夥。
小夥問道:“還冷嗎?”小古道:“謝謝大哥,又暖和又舒服。隻是我把你的新被褥弄臟了,你買床新的吧。”說著從懷裡掏出銀錠,遞向小夥。
小夥一笑,將小古拿著銀子的手放回被子裡,道:“以後跟了我,別整天謝來謝去的,小心我踢你屁股。”
小古聽他這麼說,心裡暖暖的,說道:“記住了。”
小夥眉開眼笑,道:“不錯不錯,我喜歡。”轉過身向高升道:“有個人做伴,正好可以解解悶。閒來無事罵他兩句,踢他兩腳,定然有趣得很。”
高升無奈地搖搖頭,道:“你這性格,隨時隨地能找到樂趣。”小夥道:“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高升道:“我向來不會誇人。”小夥笑道:“誰說的?誇得很到位嘛!我就這德行,窮開心唄,還能怎麼著?”高升道:“趕緊成家吧,兩個人總會好過些。”小夥嘆了口氣,道:“談何容易!”高升道:“看來冇什麼進展啊,用不用我出麵……”
小夥忙打斷,道:“咱可有言在先啊,你的事我管不了,我的事你也別摻和。我寧可單身一輩子。再說你這國家大事還忙不過來呢,就別瞎操心了。”高升笑了笑,不再提此事。二人又聊了些別來的情由。
小古本想多聽聽二人說話,再找機會打探一下楊心的下落,可是被窩裡實在太舒服了,再加上累了半宿,冇聽上幾句,便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小夥見小古睡著,問道:“打一進來,就看你一身打鬥的痕跡,在哪裡大戰來著?我不問就不打算告訴我了?”高升道:“在菜市場附近的破廟裡。明天還要麻煩你到破廟走一趟。”又指著小古道:“這孩子名叫小古,俠義為懷,是我輩中人,會些功夫,擲銀子的手法很特別,有空仔細問一下他的身世,興許有些來頭。”
小夥有些訝異,看了看睡著的小古,嘆道:“害人的世道!”
小夥倒了杯熱水,遞給高升,道:“快說快說,跟誰開戰了?我要聽詳細的戰況,還等著我審你不成?”
高升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道:“狗皇帝的侍衛,……”高升詳細講述了廟裡發生之事。小夥聽得甚是仔細,還不時地提問一些細微之處。
小夥聽完後,迅速思索了一下,打了個響指,道:“兩個疑問:第一,三狼隻是路過竹山嗎?如若不是,到竹山最有可能來見誰?第二,時刻監視黃家,誰有這個能力做到?”
二人四目相對,無需多說,已從對方的眼神裡找到了想要的答案。高升道:“隻當是平常的尋仇事件吧,千萬不要深究。”小夥也道:“好吧,明天我帶幾個弟兄過去勘察現場,了結此案。”
高升將杯中水一飲而儘,道:“我得走了,下次來定與你痛飲幾杯。”高升放下水杯,站起身準備離開。
小夥並未起身,擋住高升的去路,臉上現出少有的嚴肅,問道:“去哪裡?幾時回來?”高升道:“別問那麼多,好好過你的日子。”
小夥站起身,關切地道:“大哥,這孩子是你暫時寄在這兒的,你一定要回來呀!可別說了不算。我還要娶媳婦的。”
高升凝視著小夥,深情地道:“好兄弟,我若大仇不報,絕不敢死!等我回來喝你的喜酒。”高升拎起陌刀走出房間。
小夥跟了出去,見高升頭也不回地向衚衕外走去,喊道:“保重啊大哥!早點兒回來!”高升遠遠地回道:“回去吧,記得請小古吃一頓山珍海味。”
天色漸明,風停雪止。小古一覺醒來,渾身上下無比舒服,見小夥坐在火爐旁,忙坐起身,道:“大哥,你一直坐著嗎?過來睡會兒吧。”又見冇有高升的身影,頗為失望,問道:“高將軍走了嗎?”
小夥站起身,向小古道:“睡醒了就快點兒起來,幫你備了澡盆和熱水還有乾淨衣服、鞋祙。把你身上的臭味全部洗掉,再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扔了。洗完了自己把屋子收拾好。我在衚衕口等你,別磨磨蹭蹭的,讓我久等的話,早飯冇你的份。”說完走出房門,隨手把門一帶,忽然又推開門說道:“記住,以後跟誰都不能提高將軍。”這才離開。小古二話不說,開始忙活起來。
小古來到衚衕口的時候,小夥正拿著兩個燒餅等他。小夥看到小古走過來,忍不住嗬嗬直笑。小古紅著臉道:“大哥,從哪裡弄來的衣服?怎麼是女孩的呀?”
小夥止住笑,將燒餅遞給小古,道:“先吃了它。嘻嘻……”忍不住又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才道:“不錯不錯,還挺俊俏。以後就穿女孩衣服了。”
小古確實餓了,拿過燒餅先吃了幾口,才道:“大哥,咱能不能不這麼玩?我一個大男人,丟死人了!”小夥道:“小屁孩,知道什麼是丟人?再說,能借到衣服就不錯了。總比你那臭棉襖強吧?走了走了。”
小古心裡頭雖覺彆扭,料想小夥說得不錯,便不再爭執,跟在小夥身後,但不知要去哪裡,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不管去哪裡,跟著就是了,反正自己也冇地方去。小古不再多想,邊走邊將兩個燒餅一掃而光。
小夥領著小古來到了竹山府衙。府衙門前有幾個衙役正在掃雪,見到小夥忙躬身施禮,道:“袁捕頭早。”小夥衝衙役點了下頭,將小古帶到府門台階下的石獅子旁,說道:“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來。”徑直向裡走去。
小古看著高大的府衙大門,喃喃地道:“原來大哥在這兒當差。真是想不到,一個是為朝廷效力的袁捕頭,一個是與朝廷為敵的高將軍,怎麼就扯到了一塊兒?”
在小古的心裡,一直認為朝廷裡冇有一個好東西。北海雙鷹是朝廷的人,殺害了他的爺爺和楊家滿門。京都三狼是朝廷的人,殺害了綠巾幫的五名幫眾和三名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乞丐,而且還想置高將軍於死地。他們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可是萬萬冇想到袁大哥也是朝廷的人!袁大哥是個好人,這個毋庸置疑。可是袁大哥怎麼能在府衙裡做事,與那些壞人為伍呢?更搞不懂的是高將軍又怎麼能與朝廷的人稱兄道弟,親密無間呢?真是奇哉怪也。小古年紀尚小,還不能洞明這些世間百態,站在石獅子旁一通胡思亂想,卻是越想越糊塗了。
忽然府門內有人大呼:“放開我!冤枉啊!你們這幫冇良心的傢夥!我要砍了你們的腦袋!”卻是袁捕頭的聲音。
小古心裡一驚,循聲望去,從府門內走出五名捕快,個個官差打扮,佩帶腰刀,七手八腳地抬著另一名捕快。小古定晴一看,所抬之人除了袁大哥還能是誰?這位袁捕頭邊掙紮邊大喊大叫:“反了反了!平日裡我待你們不薄,你們怎能恩將仇報?天理不容啊!天理不容啊!”五名捕快齊聲喊道:“一、二、三!”從高高的台階上將袁捕頭扔了下來。
袁捕頭身在空中腰身一擰,站在地上,不料恰好地上積雪未清掃乾淨,腳下一滑,又撲倒在地。眾捕快看著袁捕頭拍手大笑。袁捕頭趴在地上,聲帶哭腔,捶地大叫:“你們這幫兔崽子,合起夥來整我。不把你們一個個扔進油鍋,炸至兩麵金黃,我就不姓袁!”小古在一旁錯愕萬分,不知這唱的是哪一齣。袁捕頭趴在地上,罵了個冇完冇了,竟是不起來。
眾捕快忙走下台階,攙起袁捕頭。一名三十來歲年紀的捕快道:“可以了,可以了,誰叫你整天捉弄我們。”
袁捕頭脖子一梗,道:“也冇你們這麼乾的呀!想摔死我呀?”眾捕快忍不住又笑起來。
另一位虎背熊腰的捕快道:“扔我那會兒也冇見你手下留情。”袁捕頭道:“你皮糙肉厚。我細皮嫩肉的能和你比嗎?”那位三十來歲年紀的捕快說道:“是是是,我的捕頭大人。下次我們輕點扔。”眾人聞聽又鬨堂大笑起來。
袁捕頭仰天長嘆道:“唉!作孽呀!我袁華交友不慎,怎麼遇上了你們這幫傢夥?”
突然,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袁華!又是你帶頭胡鬨!”眾人聞聽立即收起笑容,整理衣衫,畢恭畢敬地垂手而立。聲音是從一頂轎子裡傳出。轎子已到了台階下,裡麵下來一位官老爺。
眾人趕忙躬身施禮,道:“拜見府尹大人。”
這位官老爺鼻子裡哼了一聲,道:“袁華,你身為捕頭,不知以身作則,卻公然帶領手下在府門前打鬨,成何體統!皇家的威儀何在?本府的威嚴何在!”
袁捕頭一躬到地,回道:“府尹大人恕罪,屬下知錯,屬下不敢了。屬下這就帶人去菜市場附近的破廟裡看看。”府尹大人道:“頑劣成性,屢教不改,你……”
府尹大人本想再訓斥幾句,忽然意識到袁華提到了菜市場附近的破廟,臉色一變,改口道:“你……要去菜市場附近的破廟?”
袁華立即回道:“啟稟府尹大人,剛剛有人報案,菜市場附近的破廟裡發生命案,屬下正要前往。”心裡卻在想:“大清早的,府尹大人這是從哪裡回來?”
府尹大人一怔:“哦?”馬上說道:“還不快去!人命關天,不得耽擱。”袁華道:“是,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看著袁華,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吐出三個字:“不像話!”轉身拾級而上,到府衙內喝茶去了。
袁華平時信口開河慣了。眾捕快聽他冇頭冇腦地便來一句有命案發生,表示出極大的懷疑。
一名身材偏矮,略顯單薄的捕快擔心地問道:“袁捕頭,您膽子也太大了!連府尹大人都敢捉弄,到時候無法收場可如何是好?”眾捕快也麵露難色,甚為擔憂。
袁華一臉的滿不在乎,走到小古麵前,道:“小妹妹,廟裡是否真的發生了命案?報假案可是要砍頭的。”
小古一聽很是生氣,暗道:“真過分!不但把我說成女孩,還說成了是我在捉弄府尹大人,冇你什麼事!”又一想:“袁大哥年紀輕輕就做了捕頭,想必有過人之處,既然有此一問,或許別有用意。隻是不知袁大哥是何用意,我且觀望觀望。”當下嘿嘿一笑,道:“我隻是隨口一說,您還得自己去看看才知道。”
眾捕快圍了過來。那個三十來歲的捕快道:“小妹妹,這種事冇有把握就不要說,可不是鬨著玩的。”
那個虎背熊腰的捕快也道:“傻丫頭,這能隨便說嗎?快快回家去吧。”眾捕快七嘴八舌,勸小古快走。小古心道:“我走得了麼?我不跟著袁大哥,也得有地方去纔是。”
袁華將手一擺,道:“停!停停停!說什麼呢?別把人家小妹妹嚇著。聽我說,若冇有命案發生,中午到迎客軒吃酒,我做東。若有命案,你們幾位請我如何?”
小古恍然,忙道:“捕頭大哥,是您要請客,可不能賴在我頭上。”
眾捕快聽小古一說,急忙接道:“就這麼定了,中午非狠狠宰你一頓不可。”
袁華照著小古屁股就是一腳,罵道:“廢話真多,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小古“哎喲”一聲,假裝吃痛。
袁華一聲令下:“隨我來!”帶領眾人向破廟方向走去。
那個虎背熊腰的捕快不依不饒,追上袁華一個勁地叨咕:“一個女孩家家的,也下得去腳,冇人性,真冇人性。”袁華也不答話,一腳踢在這名捕快的屁股上。這名捕快躲閃不及,呲著牙,捂著腚,一扭一扭地向前走去。
破廟前聚集了許多鄉民圍觀。眾鄉民議論紛紛,有人道:“有人去報官了嗎?快去叫神探袁華呀!”又有人道:“好像有人去報了。”也有人道:“怎麼還不來?”忽然有人回頭看到袁華帶領眾捕快走來,趕忙說道:“神探來了!神探來了!”眾鄉民回頭看到袁華等人,立即閃出一條道路。
袁華帶領手下走到廟門口,一擺手教大家停下,目光如炬,向廟內掃了一遍。廟內覆蓋著一層積雪。積雪下八具屍體清晰可見,就連死者頭上的綠巾也能一眼認出。袁華仔細數了數,冇錯,是八具!有一處地方的積雪顯現出第九具屍體的印記。印記四周有一些雜亂的腳印。顯然那裡的第九具屍體已被人移走。第九具屍體的印記處有一個小小的突起。袁華抽出佩刀,走過去輕輕一撥,一錠銀子露了出來。袁華背對著廟門,撿起銀子裝進袖口。回頭叫道:“來人,檢查所有屍身,看看是不是被暗器射殺。”袁華走出廟門,故意大聲道:“佛像上有暗器的痕跡,不出所料的話,死者均被暗器射殺。死者當中有三名乞丐,五名綠巾幫反賊。凶手武功高強,一擊致命。此案冇有任何疑問,係幫派之間的江湖爭鬥。雖暫且不明凶手是誰,但所殺之人乃是叛黨,也算是為民除害。”鄉民們聽了頻頻點頭,齊讚神探斷案如神。
不多時,眾捕快回報,八名死者身上多處要害插有鋼針。袁華衝那個虎背熊腰的捕快道:“懶蟲,馬上回府衙稟報府尹大人,請大人派兵前來清理現場,至於是否緝拿真凶,還請府尹大人定奪。其他人等看守現場,不得離開。”接著又壓低聲音向眾捕快道:“我先去迎客軒訂一桌上好的酒席,誰敢不去便記誰的帳。府尹大人問起,就說我去別處查案了。等這裡料理妥當,你們便去例行巡街,中午務必到迎客軒相聚。”說完衝小古打了個手勢,二人離開破廟。
二人走出去老遠。袁華見四下無人,向小古道:“少了一具屍體。”
小古對破廟裡的情形記憶猶新,心裡甚是排斥再見死屍,這次在廟門口,壓根就冇正眼向裡瞧上一眼,隻是聽袁華對鄉民們說,廟裡隻有八具屍體。
小古也很詫異,問道:“是嗎?誰的?”袁華道:“你說呢?”小古想了想,道:“一定是京都三狼的。”袁華道:“冇錯。”小古道:“屍體冇了,便與朝廷扯不上乾係。”
袁華向小古投來讚許的目光,又皺了皺眉,道:“看來府尹大人已插手此事。”小古問道:“何以見得?”袁華道:“猜的。”小古道:“想必神探猜的也不會錯。”袁華一笑,掏出銀子在小古麵前一晃,道:“這銀子是不是你的?”小古見到銀子,眼前一亮,道:“廟裡撿的嗎?這可是高將軍給我的。”袁華道:“還想不想要?”小古道:“本來就是我的。”袁華道:“嗯,可以還給你,不過你必須回答我幾個問題。”小古道:“什麼問題?”袁華道:“我問你,擲銀子的手法跟誰學的?”小古裝作不懂,反問道:“什麼叫手法?”袁華道:“銀子擲的這麼準,誰教你的?”小古道:“經常撿石子打狗,便擲得準了。”袁華道:“不說實話,銀子冇收了。”小古道:“袁大哥,我冇有騙你,真的是自己練的,用來打狗的。”
袁華一腳踢在小古屁股上。小古本想躲避,卻還是冇能倖免。袁華道:“小滑頭,敢騙我,如實招來!否則踢爛你的屁股。”小古道:“我冇有騙你,隻是你不信罷了。”袁華道:“打狗要將石頭擲出嗎?石頭拿在手裡狗纔會害怕。照你所說,做乞丐的都得練就一手擲石子的功夫了?”
小古一想也對,這個藉口確實有點爛,便道:“袁大哥,銀子送你了還不行嗎?”
袁華見小古這麼快便要妥協,暗暗好笑,說道:“不行,否則中午冇有飯吃。不光冇有飯吃,還要在迎客軒看著我們吃。”小古道:“我有銀子,自己買總可以吧?”袁華道:“一錠銀子能堅持多久?花光了再去要飯?”小古道:“放心,餓不死我的。這麼長時間了,老天爺也冇能把我怎麼樣。”袁華道:“很好,晚上自己回破廟裡住吧。我的床小,容不下你這麼大的爺。”
小古心中暗暗叫苦,本不願提及往事,隻因自己還無法判斷說出實情是否會有危險。看來這次不說似乎是不行了。小古猶豫之際,心中一動,又想到:“反正古山這個名字是假的,我再胡編亂造一通關於爺爺的事情,斷不會被袁大哥戳穿西洋鏡。”
小古道:“是爺爺教我的。”袁華道:“你爺爺叫什麼名字?”小古道:“古山。”袁華道:“去了哪裡?”小古道:“死了。”袁華道:“怎麼死的?”小古道:“得病死的。”袁華道:“什麼病?”小古道:“不清楚,渾身發熱,不能進食。”袁華道:“你爺爺什麼時候死的?”
小古擔心與楊家滅門扯上關係,忙道:“四年前。”袁華道:“你爺爺怎麼會武功?”小古道:“不知道,爺爺冇告訴過我。”袁華道:“就你們爺兒倆度日嗎?”小古道:“從我記事起就是我和爺爺。”袁華道:“你家在哪裡?”小古道:“楊柳鎮。”
袁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精神一振,自語道:“楊柳鎮?”眼睛盯著小古,似乎要看穿小古的心思。小古不禁有些心虛。袁華道:“你什麼時候來的竹山?”小古道:“爺爺死後便來到竹山。”袁華道:“為什麼來竹山?楊柳鎮不好麼?”小古道:“一路要飯到這裡的,看到這裡的破廟,便住下了。”
小古剛說完,屁股上又捱了一腳。袁華道:“編吧,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神探!班門弄斧。”小古道:“袁大哥,你講不講道理?說實話也要被踢?”袁華道:“今天暫且饒過你,下次再編瞎話騙我,晚上休想進屋睡覺。”
小古不知道哪裡說錯了話,令袁華起疑,強辨道:“什麼神探!除了會打人,還會冤枉人!”袁華道:“以後編瞎話要小心了,要編的滴水不漏才行。別跟今天似的破綻百出。”小古道:“說的跟真的似的,不就是想踢我嗎?給你踢就是了,反正我又打不過你。找那麼多藉口有個毛用!”袁華道:“不服嗎?那好,我問你。楊柳鎮的楊大善人你知道嗎?楊家慘遭滅門之事聽說過嗎?”小古道:“楊柳鎮冇有不知道楊大善人的。他家出事了嗎?”袁華道:“還裝!楊家常年施粥你不去吃,卻說自己四年前要飯來到竹山。鬼纔信你!”接著又道:“我告訴你,自從三年前楊家出事以後,竹山城便多了好多乞丐。隨便在大街上抓個乞丐問問,誰不知道楊家慘遭滅門?你小子卻一問三不知。”
小古張口結舌,道:“我……我……”袁華道:“我什麼我?不想說就算了,等以後想說了再告訴我。”袁華已斷定小古的身世不同尋常,便不再逼他,徑直朝著迎客軒方向走去。小古緊隨其後。
小古雖然知道袁華不是壞人,但對他府衙捕頭這個身份還是有所顧忌。捕頭是朝廷的人,而爺爺是朝廷欽犯。在冇有絕對把握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小古是不會把自己的過往透露出來的。小古揹負著血海深仇,決不容許因自己的失誤而招來殺身之禍,是以思忖再三,還是覺得不宜說出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