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楨站在那棟大樓下麵,抬頭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一棟辦公樓,不高,也不氣派,甚至有些老舊。
門口的牌子也很低調,隻寫了幾個字,普通人看了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但她知道。
這是陸父辦公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門衛看了她一眼,攔住她:“同誌,你找誰?”
顧曼楨報了陸父的辦公室。
門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正要說什麼,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連連點頭,掛了電話再看她,態度立刻變了。
“您請進,陸書記的辦公室在五樓,左手邊第三個門。”
顧曼楨走進去,電梯很舊,慢慢悠悠地往上爬。
她站在電梯裏,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
五樓到了。
她走出來,左手邊第三個門。門是關著的,上麵什麼牌子都沒有。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進來。”
裏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顧曼楨推開門,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陳設也很簡單。
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書櫃,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清正廉明”四個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辦公桌上。
陸父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來了。”他說,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坐吧。”
顧曼楨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被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陸父放下檔案,看著她。
“你爸那個退休金的事,”他說,“解決了嗎?”
顧曼楨沒想到陸父會問這個,那是很小的一件事。
她爸退休的時候,有一筆退休金被卡住了,說是手續不全。
她跑了幾個地方都沒解決,後來跟陸禮卓提了一句,陸禮卓說跟爸說一聲。
她當時還攔著,說這麼小的事別麻煩陸叔叔。
沒想到陸父還記得。
“解決了。”她趕緊說,“謝謝叔叔。”
陸父點點頭。
“工作怎麼樣?”他又問,“擴店順利嗎?”
顧曼楨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陸父幫忙,不是因為她是什麼特殊的人才,或者對這個城市有啥巨大貢獻。
純粹是愛屋及烏,縱容著兒子,所以幫助兒子庇護他的摯愛。
他是那種不形於色的人,不會說什麼軟話,但該做的都做了。
“有陸叔叔幫忙,順多了。”她說。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不對了。
什麼叫“有陸叔叔幫忙順多了”?這話聽起來,好像在說陸父濫用職權幫她走後門似的。
她趕緊閉嘴,低下頭。
陸父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顧曼楨坐立不安,隻盼著快點結束這場對話。
陸父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沒有再問什麼。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她。
“都在裏麵了。”
顧曼楨接過來,站起來,道了謝。
陸父點點頭,又拿起桌上的檔案,繼續看。
顧曼楨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她站在走廊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逃也似的下了樓。
出了大樓,她站在路邊,看了看手裏的檔案袋。
擴店的手續都在裏麵了。
可她沒有直接回家。
她上了車,發動,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那是一家道觀。在郊區,藏在一片竹林裡。
她之前在網上搜到的,說是可以解蠱。她不信,但還是預約了。
佛祖管不了,那就試試道家。
路上等紅燈的時候,她拿起手機,開始搜。
“情蠱怎麼解”。
搜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
有的說,找到下蠱人,解鈴還須繫鈴人。隻要下蠱人願意解,蠱就能解。
有的說,再下一個蠱,魔法對轟,讓兩個蠱互相咬,誰贏聽誰的。
還有的說,放血。讓蟲子自己流出來就好了。找個中醫,放點血,蠱蟲就會順著血液流出來。
顧曼楨看得直皺眉。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魔法對轟?放血?這是解蠱還是拍玄幻片?
紅燈變綠了,後麵的車按喇叭。她放下手機,繼續往前開。
道觀到了。
很清靜的一個地方,藏在竹林深處,門口種著幾棵老鬆樹。
她走進去,院子裏有個小道童在掃地,看見她,問:“施主找誰?”
顧曼楨說:“我約了道長。”
小道童帶她往裏走,穿過一個院子,進了一間靜室。
一個老道士坐在蒲團上,穿著灰色的道袍,留著長鬍子,看起來仙風道骨的。
小道童退出去,門關上了。
“施主請坐。”老道士開口說。
顧曼楨在他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老道士也不問,隻是看著她。
顧曼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直接開口。
“道長,我想問,情蠱怎麼解?”
老道士撚了撚鬍子。
“情蠱?”他說,“這個不好解啊。”
顧曼楨心裏一沉。
“不好解,還是有辦法解?”
老道士沉吟了一下。
“辦法嘛……倒是有。”
老道士開始滔滔不絕。
“情蠱這東西,屬於苗疆秘術,傳女不傳男。”
“下蠱的人用自己精血餵養蠱蟲,蠱蟲入體,與受蠱人的血脈融為一體。”
“要想解蠱,得從根上入手……”
他說了一大堆,什麼陰陽調和,什麼五行相生,什麼元神歸位。
顧曼楨聽得雲裏霧裏,隻覺得他在繞來繞去。
最後,老道士話鋒一轉。
“不過,這做法需要一些材料,還有一些法事,都是要錢的。”
顧曼楨看著他。
“多少錢?”
老道士報了個數。
顧曼楨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站起來。
“道長,我手機上裝了反詐中心APP。”她說,“您這套,太像殺豬盤了。”
老道士笑了,“施主不相信,我也不強求。”
“不過,施主可以加個聯絡方式。”
“以後如果實在走投無路,死馬當活馬醫,可以再來找我。”
顧曼楨看著他,老道士笑得很慈祥。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加了他微信。
萬一呢?
萬一以後真走投無路了呢?
加了微信,她轉身往外走。
走出道觀,站在竹林裡,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已經關上了。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上車,發動。
車子開出竹林,開上公路,開回那個她熟悉的世界。
手機上,老道士的微信頭像亮著,是一個八卦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