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同學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解釋:“就是自己出錢拍戲。有些人家裏有錢,想演主角,就投資劇組,這樣導演就得用他。”
貢布愣了一下。
“用錢買角色?”
“差不多吧。”同學說,聳了聳肩,“不過也得看情況。有的帶資進組確實是為了捧自己,有的就是純粹投資。反正有錢好辦事,沒錢靠邊站。”
貢布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包著紗布的手。
導演那邊還在商量。幾個人圍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最後,導演轉過身,看著他。
“小布,”他說,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你的條件確實很好。但是這個角色……有點複雜。我們暫時定不下來。”
貢布看著他。
導演說:“你先留個聯絡方式吧。如果有機會,我們再聯絡你。”
貢佈點點頭,走過去,加了導演的微信。
導演的頭像是一片海,昵稱是“老李拍戲”。
加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走出排練廳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貢布站在門口,天灰濛濛的。西邊還有一點橘紅色的光,正在一點點暗下去。風從遠處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些許寒意。
他站在那裏,發了一會兒呆。
心裏空落落的。
他知道自己可能沒戲了。
不是因為演得不好。
是因為沒帶資進組,還怕他艷壓男主。
他想起導演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有點惋惜,有點無奈。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他低下頭,準備往地鐵站走。
一抬頭,愣住了。
一輛熟悉的車,緩緩停在路邊。
白色的,流線型的車身,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
是姐姐的車。
車窗褪下來,露出顧曼楨的臉。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滑到身上,又滑回來。
“上車。”
貢布愣在那裏。
他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裏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身上那種味道。
車子發動,匯入車流,往他的出租屋開。
貢布坐在座位上,側過頭看她。
她目視前方,側臉的線條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握著方向盤,手指纖細,那枚戒指還戴在無名指上,銀色的光澤一閃一閃。
她怎麼會來?
他不敢問。
怕一問,她就要走了。
也不知道她會待多久。
他隻能忐忑地坐著,時不時偷看她一眼。
看她握方向盤的手,看她被路燈照亮的側臉,看她偶爾眨動的睫毛。
顧曼楨目視前方,開口。
“怎麼心神不寧的?”
貢布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今天的事說了。
“今天有導演來挑人,”他說,聲音悶悶的,“演一個男二號。我試了,導演說挺好。”
顧曼楨沒說話,隻是聽著。
貢布繼續說,目光落在窗外:“但是那個助理說,男主是帶資進組的。”
“我這張臉會艷壓男主,怕男主不高興。”
“後來導演說要再考慮考慮。就加了個微信,沒定下來。”
顧曼楨沒說話。
貢布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顧曼楨開口。
“劇本電子版有嗎?發給我看看。”
貢布愣了一下,掏出手機,把導演發他的那幾頁劇本拿給顧曼楨。
顧曼楨趁著紅燈,低頭看了看。
掃了幾眼,她把手機還給他。
“這個本子很適合你。”她說,“錯過了可惜。”
貢布沒說話。
顧曼楨說:“不就是帶資進組嗎?到時候我給你投資一部分。”
貢布愣住了。
“不用。”他說,“我家有錢。”
顧曼楨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點什麼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別的。
“放心,”她說,“我現在有這個實力。等這個短劇爆了,也能給我分錢。就當投資。”
“你的民宿和氂牛,留著吧。”
貢布看著她,心裏酸酸的。
他明明是想成為姐姐的依靠的。
想讓她能靠在他肩上,想讓她也能依賴他。
可到頭來,又麻煩她了。
不過這個錢他自己也出的起,可是他不願意出,他是來這個圈子賺錢的,成為有名的人,很厲害的人,站在聚光燈下,證明比那個男人強。
怎麼還沒賺錢,先出錢。
不過他也想讓姐姐為他出,好像這樣就能證明姐姐在意他,有了奇妙的連線,他真的很需要這種被看重。
就像姐姐之前說過的“成年人賺錢都是很不容易的,所以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她已經過了耳聽愛情的年紀,口說無憑。
而且他相信自己這張臉這份用心,這部劇不會讓姐姐的投資打水漂,他以後也會給她更多,甚至可以都給她,他什麼都不要。
車子停在出租屋樓下。
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在夜色裡顯得更加破敗,牆皮斑駁,樓道裡黑漆漆的。
兩個人上樓,進了那間小小的屋子。
屋裏還是那樣。一張床,一個櫃子,一扇窗戶。牆上那片發黴的牆皮還在,空氣裡有潮濕的味道。
貢布站在屋子中央,看著她在竹編的藤椅上坐下。
貢布緩緩跪下來,跪在她麵前。
他把臉埋進她懷裏,蹭了蹭。
他的頭髮短短的,有點紮人。
顧曼楨低頭,她的手抬起來,落在他頭上,輕輕摸了摸。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顧曼楨看了一眼螢幕。
陸禮卓。
她接起來。
“曼曼。”陸禮卓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疲憊,像是剛開完會,“晚上有應酬,要晚點回去。你別等我,早點睡。”
顧曼楨說:“好。少喝點酒,你胃還沒好。”
陸禮卓笑了一下,聲音溫溫的。
“知道了。你也是,別太累。”
“嗯。”
“那我掛了。”
“好。”
電話結束通話。
顧曼楨把手機放下。
貢布還跪在她麵前,仰著頭看她。
他的眼睛亮亮的,裏麵有她的倒影。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著走了。”她說。
貢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亮光,比窗外的路燈還亮。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落在她的裙擺上。
裙子滑落在地上。
他低下頭,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