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陸禮卓把碗筷收進洗碗機,擦乾淨手,從廚房走出來。
“過來。”他沖顧曼楨招招手,眼睛裏藏著一點神秘的笑意。
顧曼楨正窩在沙發裡看手機,聞言抬起頭,見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忍不住挑眉。
“幹嘛?”
“過來就知道了。”
她放下手機,趿拉著拖鞋走過去。
陸禮卓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自己轉身走向角落裏的行李箱。
那是他昨天出差回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黑色的大箱子立在牆角,上麵還貼著託運的標籤。
他蹲下來,拉開拉鏈,在一堆衣物裡翻了翻,最後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顧曼楨靠在沙發上等他。
客廳裡開著地暖,溫度剛剛好。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金色。
陸禮卓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他把那個絲絨盒子遞給她,像等著被表揚的小學生。
“給你的。出差帶的禮物。”
顧曼楨接過盒子,入手是絲絨特有的細膩觸感。她看了他一眼,開啟盒蓋。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對銀色的戒指。
款式很簡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就是最簡單的圈身。
但在陽光下,銀色的光澤流轉,低調又耐看。
她拿起一枚,翻過來看內側。
刻著一行小字——“曼曼forever”。
筆跡是她熟悉的,是他自己的字跡。
陸禮卓站在那兒,耳朵尖已經紅了。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他說,聲音有點緊,“就是……看著覺得挺配你的。”
顧曼楨把戒指套上無名指,剛剛好。
不大不小,不鬆不緊,像是專門為她量身定做的。
銀色的圈身襯著白皙的麵板,顯得手指更細更長。
她舉起手,對著陽光看。
戒指的邊緣打磨得很光滑,內側那行小字在光線下隱隱約約。
陽光穿過指縫,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怎麼做到的?”她問,“尺寸這麼準。”
陸禮卓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的手,嘴角彎起來。
“跟你日夜纏綿,”他壓低聲音,耳尖的紅蔓延到臉頰,“怎麼可能不知道寶貝手指的尺寸?”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俊的輪廓。那雙眼睛裏盛著溫柔的光,像是盛滿了整個朝陽的暖意。
顧曼楨伸手,拿起盒子裏另一枚戒指,拉過他的手。
他的手修長,骨節分明,麵板白皙,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她捏著他的無名指,把那枚戒指套上去。
剛剛好。
兩枚戒指靠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溫和的光。
顧曼楨看著看著,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緊扣。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指腹有薄薄的繭,包著她的手,剛剛好。
陸禮卓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她都能感覺到。
他的臉更紅了。
“好啦,”他說,聲音有些發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我給你倒咖啡。”
他抽出手,幾乎是落荒而逃地站起來,快步走向廚房。
顧曼楨靠在沙發上,看著他逃走的背影。
他穿著家居服,淺灰色的棉質上衣,深藍色的居家褲,腳上是她買的那雙毛茸茸的拖鞋。
走得太急,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她忍不住笑出聲。
廚房裏傳來咖啡機研磨的聲音,咕嚕咕嚕的,混著熱水滴落的聲響。
不一會兒,濃鬱的咖啡香飄出來,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她聽見他在廚房裏忙活,杯碟輕輕碰撞,勺子攪動時碰到杯壁的清脆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咖啡走出來。
白色的陶瓷杯,杯壁微微燙手。他把咖啡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在她旁邊坐下。
奶泡上,拉出了兩顆愛心。
一顆大一點,一顆小一點,挨在一起,邊緣還勾勒出細細的紋路。
顧曼楨低頭看著那兩顆心,嘴角彎起來。
“你拉花的技術見長啊。”她說。
陸禮卓看著那杯咖啡,語氣平常,“你說我不懂浪漫,總要學的。免得真被寶貝嫌棄。”
顧曼楨端起咖啡,湊到唇邊。
奶泡綿密,咖啡香醇,溫度剛剛好。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很好喝。”她說。
陸禮卓的嘴角彎起來,像得了表揚的小孩。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急著說話。
陽光一寸一寸地移動,從地板的這一頭挪到那一頭。茶幾上那杯咖啡的熱氣裊裊上升,在光線裡化成細細的煙。
過了一會兒,陸禮卓忽然開口。
“對了,”他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你昨天叫跑腿兒買什麼了?”
顧曼楨的手指,在杯壁上頓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目光落在電視櫃的方向,像是在隨口一問。
清晨的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睫毛在眼瞼下映出細細的一排。
顧曼楨腦子裏飛速轉了一圈。
家裏最近添置了什麼?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掃過茶幾,掃過電視櫃,掃過沙發角落那堆還沒來得及拆的快遞……
床頭櫃。
不久前買的避孕藥,還在床頭櫃抽屜裡。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動作從容。
“買了避孕藥。”她說,語氣平淡,“之前那盒吃完了。”
陸禮卓沒再多問,過了幾秒,他又開口。
“曼曼太漂亮了,”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以後太晚別買東西。免得遇見不軌之人。”
顧曼楨笑了。
“現在是法治社會,”她說,“再說我又不是小姑娘了,哪兒那麼多癡漢尾隨?”
陸禮卓搖搖頭。
“不行,”他堅持,“就是不放心。”
說完,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然後轉過頭看她,語氣變得小心翼翼。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管得這麼寬。”
陸禮卓繼續說,像是在認真反思,斟酌著每一個字。
“就算將來咱們倆真的結婚了,你也依舊有自己的主體性。”
“先是你自己,纔是誰的妻子。我應該尊重你的想法。”
顧曼楨看著他認真的眉眼,他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有眼裏那一點小心翼翼。
她想起這些年,他是怎麼對她的。
她吻了他一會兒,才退開一點,看著他笑。
“陸教授,”她彎著眼睛,“真的是溫良恭儉讓。腹有詩書氣自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陸禮卓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又紅了,目光躲閃著看向別處。
顧曼楨繼續說:“其實哪有那麼緊張?兩個人彼此關心也是正常的。”
她看著他,收起笑意。
“你放心吧,我沒那麼不知好歹。我領情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睛裏,認真地說。
“你說的話,我都記在心裏了。”
陸禮卓看著她,陽光在他眼睛裏跳躍,映出細細碎碎的光。
他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裏。
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好。”他說。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
過了幾分鐘,顧曼楨動了動。
“該走了。”她從他懷裏掙出來,“上班要遲到了。”
陸禮卓站起來,去衣帽間拿車鑰匙。
顧曼楨走到玄關,換好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兩個人一起下樓。
地下停車場裏光線昏暗,幾盞日光燈在天花板上發出嗡嗡的聲響。空氣裡有水泥和汽油混著的味道,涼颼颼的。
顧曼楨走到自己那輛白色轎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車子,繫好安全帶,倒車出庫。
經過陸禮卓那輛黑色SUV的時候,她看了一眼。
他坐在駕駛座上,沒發動車,隻是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她。
顧曼楨褪下車窗。
“怎麼了?”她探出頭。
陸禮卓也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
“家裏有兩個車,”他說,“真不方便。”
顧曼楨沒懂。
明明更方便了,怎麼會不方便?
不過轉念一想,忽然明白了。
因為這男人黏黏糊糊的,想跟自己一起上下班。哪怕車裏隻有短短幾分鐘,也不想錯過。
她忍不住笑出聲。
熄火,下車,拉開他那輛車的副駕駛門,坐進去。
陸禮卓看著她,眼睛亮得像是得了什麼大便宜。
顧曼楨繫上安全帶,偏過頭看他。
“好啦大教授,”她彎著眼睛,“天天都見麵,還看不夠?”
陸禮卓發動車子,嘴角帶著藏不住的笑。
“雖然天天見麵,”他說,“可分開卻要一整天。”
顧曼楨笑了,沒說話。
車子開出停車場,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路上有點堵,一輛接一輛的車排成長龍。陸禮卓開車很穩,不急不躁,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
顧曼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偶爾和他說幾句話。
“今天幾點下班?”他問。
“看情況吧,最近事兒多。”
“我來接你。”
“好。”
紅燈,車停下。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被他包在掌心裏,暖暖的。
綠燈亮,他鬆開手,繼續開車。
很快,車停在卓越教育門口。
門口已經有不少家長送孩子來上課,電動車自行車擠成一團。
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揹著書包跑進去,笑聲清脆。
顧曼楨解開安全帶。
“我走了。”
她正要推開車門,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的動作頓住了。
是貢布。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
手裏拎著一個膠袋,看不清裏麵是什麼。
陽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張年輕的臉。
五官稜角分明,眉眼深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就那麼站著,目光直直地看著她的車,看著她。
顧曼楨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微微收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