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過三巡,胡懷虛終於切入正題。
“左秋先生,”他放下茶盞,語氣誠懇,“前幾日周捕頭來府上傳話,冒犯之處,懷虛在此替他賠個不是。周捕頭是個粗人,說話、行事不知輕重,還望顧家主和左秋先生莫要見怪。”
顧左秋微微一笑:“胡縣令言重了。周捕頭前幾日來,隻是傳話,何來冒犯之說?倒是家主閉關,未能親自接待,該賠不是的是我們纔是。”
胡懷虛連道不敢。
同時,他也開始在心中暗思。
顧狂生真的閉關嗎?
因何閉關?
是不是在參悟什麼神功?
還有,顧家這樣毫不隱瞞的態度……
他頓了頓,又道:“不知顧家主閉關,可是在參悟什麼神功?此次閉關結束,顧家主的武功恐怕又將大進了吧?”
顧左秋眸光微動,麵上卻是不動聲色:“胡縣令見諒,家主之事,左秋一介管家,實是不知。”
胡懷虛連連擺手,告罪道:“左秋先生哪裡的話,是懷虛不知輕重了……”
又閒聊了一會兒,胡懷虛突然眼帶好奇與擔憂地看著顧左秋:“懷虛聽聞,有些神功修煉起來頗為凶險,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顧家主此次閉關……,可有做好萬全準備?”
顧左秋心中冷笑。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纔不疾不徐地道:
“胡縣令有心了。不過家主閉關,向來不需外人擔心。至於走火入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胡懷虛臉上,似笑非笑:“家主可是武林狂生啊!”
他冇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胡懷虛心中一跳,麵上卻依舊溫煦:“左秋先生說的是。是胡某多慮了。”
他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顧左秋將他送出府門,目送他的轎子消失在長寧街儘頭,這才轉身回府。
“這些朝廷鷹犬,對家主還真是一刻不放鬆啊!”
顧左秋在心中暗罵。
轎中,胡懷虛閉上眼,眉頭緊鎖。
顧左秋那番話,滴水不漏。
可他越是這樣滴水不漏,胡懷虛就越覺得不對。
還有顧府中那明顯不同尋常的氣運波動……
胡懷虛不會武功,之所以能得朝廷信任,成為明玉縣令,“看管”顧狂生和顧家,就是因為他會一門可觀察氣運的奇術。
藉助此次深入顧家的機會,胡懷虛對顧家氣運終於是看得深入了一點。
如今的顧家,其氣運變化不小。
不過,其氣運之柱雖似有崩潰之勢,但其氣運之海卻又似有欣欣向榮之態。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運外相同時在顧家出現,讓胡懷虛都有點搞不明白了!
難道是顧狂生在突破更高境界?
失敗了,則氣運之柱崩潰;成功了,則顧家欣欣向榮?
嗯,這似乎是最大的可能!
要不要通知上麵,打斷顧狂生的突破……
還是再等等吧!
待真正確認顧家氣運變化的原因後,再……
胡懷虛心中千思百轉。
……
胡懷虛的來訪,如同曇花一現,雖然在顧府內部引起了一定波瀾,但很快就被其他事情掩蓋。
對如今的顧府而言,最重要的事還是顧聞道和顧玉枝的婚事。
雖然顧聞道依舊在聞道院中靜心參悟極陽真意與極陰真意。
雖然顧狂生依舊在狂心居內閉關。
但關於顧聞道與顧玉枝婚事的籌備,卻始終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執掌這一切的,正是顧府大管家——顧左秋。
迎親、拜堂、宴客……每一項他都親自過目,每一個細節他都考慮周全。
忙中偷閒時,顧左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聞道院的方向。
那裡,顧聞道正在參悟陰陽真意。
那裡,寄托著顧狂生一生的期望,也寄托著顧家未來的倚仗。
“聞道……”他喃喃道,“你可彆讓大哥失望啊!”
……
千裡之外,滄瀾郡城,尹府。
這一日,兩封信件同時送達。
一封是大紅的婚帖,上書“顧府謹訂”四字,燙金鑲邊,喜慶非凡。
另一封是素白的信箋,封皮上寫著“父親大人親啟”六字,字跡清麗娟秀。
門房不敢怠慢,連忙將兩封信件送入內堂。
尹家家主尹天南,年近七旬,鬚髮皆白,一雙眼睛卻依舊明亮如炬,此刻正與長子尹妙元在書房議事。
聽得通稟,他先接過婚帖,開啟一看,頓時麵露喜色。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轉頭對尹妙元道,“玉枝那丫頭要成婚了!女婿是顧狂生的親傳弟子,叫顧聞道。婚期定在下月初八,請咱們過去喝喜酒!”
尹妙元聞言也是一喜:“玉枝那丫頭,今年也有十八了吧?當年她滿月時,我還抱過她呢!一轉眼,都要出嫁了。”
“是啊,十八年了。”尹天南撫須而笑,眼中滿是欣慰,“妙善那丫頭,雖然嫁得遠,但安全無憂。玉枝這丫頭,嫁的是顧狂生的親傳弟子,想來也不會差。”
他頓了頓,又看了看婚帖上的名字:“顧聞道……這名字取得好。聞道,聞道,朝聞道夕死可矣。顧狂生對這弟子,倒是寄予厚望。”
尹妙元點頭:“狂生兄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能被他收為親傳弟子,又將玉枝下嫁,想來這顧聞道定是人中龍鳳。”
父子倆相視而笑,都為這樁婚事感到高興。
雖說尹妙善當年嫁去顧家,有幾分…無奈。
但這些年下來,顧狂生待她不薄,尹家也因此得了不少好處。
如今外孫女出嫁,嫁的又是顧狂生的親傳弟子,於情於理,他們都該去喝這杯喜酒。
“來人,”尹天南吩咐道,“準備賀禮,再準備一千兩銀子的添妝,給玉枝那丫頭。”
老管家應聲而去。
尹天南這才拆開女兒的信。
他臉上還帶著方纔的笑意,一邊拆信一邊對尹妙元道:“你妹妹也是,有什麼話不能等我們去後當麵說,非得寫信……”
話音未落,他的笑容凝固了。
信紙展開,一行行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父親大人膝下:女兒妙善叩首。暌違數載,未得歸寧,思念之情,無日或忘。今有一事相告,事關尹氏百年基業,不得不言……”
尹天南眉頭微皺,繼續往下看。
“我夫有一絕學級內功,名曰《陰陽交征大悲賦》,玄妙無方,遠超尋常。此功可雙修共進,男女同參,煉陰陽交征之大悲氣,為武道煉氣之無上法門……”
尹天南的臉色漸漸變了。
“……女兒思及尹氏一族,世代習武,根基渾厚者不在少數。若族中有資質出眾、根基紮實且尚在處子之身的年輕女修,或可一試……”
“砰!”
尹天南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翻倒,茶水四濺。
“混賬!”
他鬚髮皆張,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尹妙元嚇了一跳,連忙起身:“父親,怎麼了?妹妹她……”
“你自己看!”尹天南將信紙摔給他,胸膛劇烈起伏。
尹妙元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
他的臉色也變了。
從震驚,到不解,到憤怒,最後……
他抬起頭,與父親對視。
“父親,妹妹她……這是要把尹家的女兒,送去給顧聞道做……做……”
他說不下去了。
接下來的話,實在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