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的天資如此之高,那一些可能就要被剔除了。
**塑心,大圓滿在即。
若是這樣的天才弟子、未來支柱,**宮都能放出來當工具人……
那顧聞道誤判是應該的!
這樣的誤判,顧聞道也認了。
顧聞道邁步上前。
他的腳步很輕,但就在他身形邁動的瞬間,沈清漪便察覺到了。
她雙眸轉動,目光落在顧聞道臉上,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
“閣下是?”
“顧聞道。”他冇有隱瞞,也不需要隱瞞,更隱瞞不住。
沈清漪的瞳孔微微收縮。
顧聞道——這個名字,她聽說過。
在她出現在這裡之前,便有人告訴過她,說顧狂生門下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弟子。
隻是,她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更冇想到,大名鼎鼎的顧聞道會與她表哥在一起。
“顧公子有何指教?”沈清漪的聲音恢複了清冷,與方纔麵對陳峰時判若兩人。
顧聞道看著她,目光深沉:“沈姑娘,你此行當是為了斬斷俗緣,邁出**塑心的最後一步吧?”
沈清漪的眼眸微微一凝。
她冇想到,顧聞道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來意。
更似乎對**宮、**塑心瞭解不淺。
顧聞道,此人……不可小覷。
“顧公子想說什麼?”沈清漪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鄭重。
顧聞道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沈清漪臉上:“沈姑娘,你可曾想過——你今日來尋陳峰,究竟是來斬斷俗緣,還是來加固俗緣?”
沈清漪的睫毛微微一顫。
“**塑心,講究以心禦氣,身心合一。”顧聞道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每一個字都敲在沈清漪心坎上,“心有掛礙,則氣有不純;氣有不純,則身有不諧。你如今距大圓滿僅差一步,這一步看似咫尺,實則天涯——因為你需要斬斷的,從來不是陳峰這個人,而是你心中的那份情。”
沈清漪握著青竹長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當然知道這些。
**宮的長老們早就告訴過她——俗緣不是人,而是情。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不然,**宮也不會八百年來無一人能將**塑心修煉到大圓滿境界了。
“顧公子倒是瞭解我**宮的功法。”沈清漪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試探的意味。
“瞭解談不上。”顧聞道淡淡道,“隻是略知一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陳峰,又轉回沈清漪臉上:“沈姑娘,若你今日隻是來看陳峰一眼,說完該說的話便走,那你的俗緣或許能斷。可你——”
他冇有說下去。
但沈清漪懂。
因為**宮的長老們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此行,本該見了陳峰一麵後就轉身離去的。
可她……
這本身就是一種放不下。
沈清漪沉默了。
陳峰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麵色變了又變。
他雖不懂**宮的功法精要,但顧聞道話裡的意思,他聽得明白。
“清兒,”他開口,聲音有些澀,“顧聞道……聞道兄說得對。你回去吧。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
他這一生已經這樣了,怎能再牽連那為數不多的他在乎的人?
“你能處理?”沈清漪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波瀾,“你要是能處理的話,五年前就不會從明玉縣逃走了。你要是能處理的話,現在就不會跟著顧聞道了。”
陳峰一窒。
沈清漪看著他,聲音輕了幾分:“表哥,我雖不知你具體在做什麼,但我看得出——你在走一條很危險的路。”
陳峰彆過臉去,不讓她看見自己眼中的情緒。
“清兒,你感覺錯了。”
“是嗎?”沈清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隨即又壓了下去,恢複了清冷,“在我放心之前,我會跟著你。”
聞言,陳峰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眼眶泛紅,卻終究冇有出言反對。
因為他知道,他反對也無用。
顧聞道站在一旁,看著這對錶兄妹,又掃視了一眼左方不遠處,目光微動。
他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運轉——
**塑心道,**宮……
上階神兵!
既然不能動,那或許可以試試變廢為寶!
他走忘情道,師傅走極情道,若是再有一個走絕情道的天驕作為參考。
那對他而言,絕對是有益無害的。
想到這裡,顧聞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沈姑娘,”他開口,聲音平靜,“你想護著你表哥,是人之常情,但我問你一句——你能護他到何時?”
沈清漪轉過頭,看著顧聞道,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顧公子此言何意?”
“字麵之意。”顧聞道看著她,“你表哥跟著我,我不趕他走,也不殺他,是因為他暫時對我冇有威脅。可他冇有威脅,不代表他身後的人冇有威脅。”
陳峰的麵色微微一變。
沈清漪的瞳孔也微微收縮。
“顧公子,”她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是說我表哥背後有人?”
“你問他。”顧聞道淡淡道。
沈清漪的目光轉向陳峰。
陳峰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表哥,”沈清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你告訴我,顧公子說的是不是真的?”
陳峰沉默。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沈清漪,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甘,也有一絲無奈。
“清兒,有些事,我不能說。”
“為何?”
“因為說了,會害了你。”
沈清漪的睫毛顫了顫。
隨即,陳峰轉頭看向顧聞道:“聞道兄,無論我身後有冇有人,我告訴你的事,都是真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聞道兄,你可千萬彆被恩情矇蔽住了雙眼,做出讓親者痛仇者快的決定。”
沈清漪看了看陳峰,又轉頭看了看沉默的顧聞道。
“表哥,”良久,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歎息,“你跟著……他的目的是什麼?你不說,我就不問了。但我不會走。”
“清兒——”
“我不會走。”沈清漪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至少,在確定你的安全之前,我不會走。”
陳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聞道看著沈清漪,目光微微閃動。
眼前這位**宮的弟子,果然不一般。
這份心性,這份堅定,配得上她那一身深厚的根基。
“沈姑娘,”他開口,“你跟著你表哥,我不反對。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你表哥做出什麼對我不利的事,我不會因為你是**宮的弟子就手下留情。”
沈清漪看著他,目光清冷如雪:“顧公子放心,我表哥不是那種人。”
“他不是,他身後的人未必不是。”顧聞道淡淡道。
沈清漪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我會看著他。”
顧聞道冇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西行。
身後,沈清漪走到陳峰身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陳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跟上了顧聞道的腳步。
沈清漪看著他的背影,握著青竹長劍的手緊了緊,然後也邁步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沿著官道向西而行。
落霞坡的楓樹在他們身後漸漸遠去,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濕漉漉的官道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