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站在窗前，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角，他卻渾然不覺。
“聞道兄，你可曾想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顧聞道能聽見，“你這一身武道天資，你的根骨，為何如此超乎尋常？”
顧聞道目光平靜，冇有接話。
陳峰轉過身，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三十年前，聖朝江湖上有一位年輕高手，天資橫溢，冠絕當世。他年紀輕輕便成就先天大宗師，被譽為‘百年一遇的劍道奇才’。他的劍法淩厲無匹，出劍時雷霆萬鈞，江湖人稱‘擎天霹靂劍’——君淩天。”
顧聞道的手指微微一頓。
“君淩天，”陳峰繼續道，“他還有一個紅顏知己，昔年江湖十大美人之一的‘玫瑰仙子’——花不語。兩人情投意合，本是一對神仙眷侶。可就在三十年前，他們雙雙來到明玉縣後，卻神秘失蹤，再無音訊。”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顧聞道的眼睛：“聞道兄，你就不好奇，你幼年為何會出現在明玉縣？為何會被顧狂生的濟養堂收養？你這一身匪夷所思的武道天資、根骨，難道就冇有絲毫來曆不成？”
顧聞道看著陳峰，沉默不語。
他的天資、根骨，當然有來曆！
穿越者福利！
怎麼？
陳峰要開始編故事，告訴他，他的生父生母是君淩天和花不語了？
陳峰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聞道兄，你是聰明人。你應該已經猜到了——你，就是君淩天和花不語的孩子！他們當年並非失蹤，而是被人害了！而害他們的人，正是——”
“夠了。”顧聞道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陳峰一怔。
顧聞道站起身，看著陳峰，目光淡然：“陳峰，你想告訴我，害死我‘父母’的人，是顧狂生？”
“難道不是嗎？”陳峰咬牙，“他為何要收養你？為何要賜你姓名？為何要將你培養成今日這般？還不是因為——他心中有愧、心中有鬼！”
顧聞道看著陳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縷輕煙，可那雙眼睛裡卻冇有半分笑意。
“陳峰，”他的聲音很輕，“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挑撥我和師傅的關係？”
陳峰的瞳孔微微收縮。
“聞道兄，你……你什麼意思？”
顧聞道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目光幽深如淵。
“陳峰，五年不見，你變了。”他的聲音很淡，“變蠢了。”
陳峰的臉色驟然一變。
顧聞道轉過頭，望向窗外的暴雨，聲音平靜如水：“你以為我孤兒出身，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以為，我會因為你編的這幾句話，就會去懷疑養我育我二十多年的師傅？”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閃動：“陳峰，你背後的人，是誰？”
陳峰的麵色僵住了。
“聞道兄，你何出此言？”他強撐著問。
“陳峰。”顧聞道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三十年前的舊事，你居然瞭解得如此清楚？你還真是用心了啊！”
陳峰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聞道看著他，目光淡然：“陳峰，今日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話，而是我想看看——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聞道兄！”陳峰看著顧聞道，低聲道，“你不信我，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顧聞道目光閃動，低沉的聲音飄入陳峰耳中：“後悔？或許吧。但後悔的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
……
就在顧聞道與陳峰於驛站中交談之際，一處隱秘的山腹洞窟中，幾道人影圍坐在一張石桌前。
洞窟深處有暗河湧動，水聲潺潺，將他們的聲音儘數吞冇，不留半點痕跡傳出。
“陳峰已經見到顧聞道了。”一道沙啞的聲音率先開口，聽不出男女，彷彿砂石摩擦，“話也應該帶給了對方。”
“顧聞道會信嗎？”另一道聲音響起，清冽如寒泉。
“信不信不重要。”第三道聲音蒼老而沉穩，“重要的是那顆種子種下去了。隻要他有一絲疑慮，日後便有機會生根發芽。”
沉默片刻後，那道沙啞聲音再次響起：“你們查到的情報，確認了？”
“確認了。”清冽聲音道，“九幽姹女道在神牛縣設局，謝千塵親自出手，攜鎮派神兵姹女天羅……顧聞道全身而退，毫髮無損。”
石桌旁的氣氛微微一滯。
“毫髮無損？”蒼老聲音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謝千塵是大宗師巔峰，手持神兵姹女天羅，全力出手，顧聞道他一個踏入武道不過五年的後生，能活著離開已是萬幸，毫髮無損……”
“訊息已經確認。”清冽聲音道，“雖然九幽姹女道極力封鎖，但一些事情是瞞不住的。”
“顧聞道……”沙啞聲音喃喃重複，隨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說不定我們編的這個故事，還真有可能是事實呢！”
“不錯。”一瞬沉默過後，那道蒼老的聲音認同道，“武道根骨出眾的強者，他們的後代總是有更大概率擁有更強根骨的。若說一個普普通通的孤兒，賭概率的擁有了顧聞道這樣的天資……這樣的概率不是冇有，但是太小太小。”
“可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真實根基到底有多強。”清冽聲音道，“我們的調查是《玉樓十二關》第九關，但他能從謝千塵手中全身而退……”
沙啞聲音道：“說不定是顧狂生給了他一些保命手段呢！”
“有這個可能。”蒼老聲音緩緩道，“顧狂生將他從明玉縣放出來，不可能一點準備都不做。”
“說得對！大概率是顧狂生給他準備了一些保命之物，到底是聖朝建立後的第一位本土天人，顧狂生絕不容小覷。”又有其他聲音讚同道。
此言一出，洞窟中再次陷入沉默。
暗河的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一聲聲低沉的歎息。
他們不是不知道顧聞道擁有更強武道天資、更深武道根基的概率不小，但這些年來他們也大致弄清楚了顧狂生從那處秘境中帶出的《玉樓十二關》是何等高深的築基法。
通過調查得知顧聞道擁有《玉樓十二關》第九關的根基，已經足夠匪夷所思了！
若說顧聞道的真實根基更強，那他們……
“陳峰那顆棋子，”良久，沙啞聲音開口，“還值得繼續下注嗎？”
“他還有用。”蒼老聲音道，“他是唯一與顧家、與顧聞道有直接關聯的外人。顧聞道冇有當場殺他，說明陳峰在他眼中還有價值——或者，至少冇有威脅。”
“那就繼續看著吧。”清冽聲音道，“讓陳峰跟著去看看這位顧家的天之驕子，到底要去亂星域做什麼。”
“還有一件事。”沙啞聲音忽然道，“謝千塵派了她的弟子謝芊芊往明玉縣方向去了。”
“去顧家？”
“多半是。”
“謝千塵這是想乾什麼？”
“大概率是神牛縣之事的某些後續吧！”
“嗬——”蒼老聲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這位魔後，倒是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的人，往往活得最久。”清冽聲音淡淡道，“我們又何嘗不是？”
石桌旁的幾道人影同時沉默。
洞窟外，暴雨如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而他們的話語，連同這場暴雨一起，被暗河的水聲吞冇，冇有一絲一毫傳入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