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道剛剛踏出聞道院的院門，便看見一道玄色身影倚在不遠處的樹下。
南宮一刀。
五年過去，這位顧家天驕居之首的氣質愈發沉凝。
玄色勁裝外罩同色大氅，在晨風中微微拂動，整個人如同一柄歸鞘的利刃——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輕視。
他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握著無生邪刀，目光落在顧聞道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聞道師弟。”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冬日的風，“你終於出關了？”
顧聞道看著他，目光平靜：“有勞南宮師兄在此久候！”
“師弟。”南宮一刀直起身，緩步走近，“從兩年前開始，我們交戰了七次，我七戰七敗，輸得心服口服。但作為武者，我今日還是想再試試。”
顧聞道看著南宮一刀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挑釁，冇有敵意，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偏執的戰意。
兩年前，聖武八十六年元月。
那是顧聞道正式踏足武道的第三個年頭。
彼時的他，剛剛成就先天大宗師不久。
武道根基，對武道修煉的影響還是太大了！
不僅影響上限，更影響速度。
就如顧聞道，他以《玉樓十二關》第十二關大圓滿的根基正式踏足武道——隨後十天入三流，一月入二流，三月入一流，六月成先天，一年成就先天宗師，兩年半成就先天大宗師。
而南宮一刀，他正式踏足武道時僅僅隻有《玉樓十二關》第七關的根基，所以他隻能一月入三流，三月入二流，九月入一流，兩年成先天，五年成先天宗師。
兩年前，他成就先天宗師剛滿一年。
根基對武道修行的影響太大，這也是諸多世家大族的子弟們，一般要築基到二十三至二十五歲纔會開始正式踏足武道的原因。
因為比起擁有更強的根基，武道築基耽擱的時間完全可以接受。
至於為什麼不一直築基下去？
首先，隨著年齡增長，人體逐漸定型，築基的效果會逐步遞減。
其次就是……人不能至死都在築基吧！
武道築基到底隻是武道築基。
二十三至二十五歲正式踏足武道，這是諸多千年世家、江湖聖地根據曆史經驗所取得的最大公約數。
顧聞道和南宮一刀……
一個是神話根基，一個是上乘根基。
差距，從他們正式踏入武道之初就註定了。
不過，南宮一刀到底是他的師兄。
顧聞道看著南宮一刀，聲音平靜地道：“去練武場吧！”
“好。”南宮一刀迴應。
若是南宮一刀隻是普通武者，在顧聞道超越他後，最多再挑戰兩三次，始終失敗後，他或許就會認命。
畢竟顧聞道比他小五歲，晚三年正式踏足武道，在那樣的情況下，一旦顧聞道的戰力和境界對他實現了超越，那他就很難反超回來了。
可他不是普通武者。
他是半神兵“無生邪刀”的擁有者。
雖然顧聞道如今是先天大宗師，而他隻是先天宗師，但隻要顧聞道一日冇有踏足天人或擁有神兵，那麼他在戰力上都應該是不遜色於顧聞道的纔對。
練武場在顧府東側，占地三畝有餘，地麵鋪著整塊整塊的青鋼石，四周立著數根練功樁，樁身上佈滿了刀痕劍跡。
顧聞道與南宮一刀相隔十丈站定。
晨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石地麵上打著旋兒。
“聞道師弟，”南宮一刀左手握刀，目光沉凝，“這一次，我不會再敗。”
顧聞道負手而立，青衫在風中微微拂動：“師兄請。”
“師弟，小心了。”南宮一刀的聲音很淡。
下一刻，無生邪刀出鞘，血色刀芒暴漲，一刀斬下，刀氣橫空，將那十丈距離壓縮成咫尺。
顧聞道麵色不變，腳步輕輕一錯。
他的身形如同幻影，在刀氣臨身的瞬間微微一晃——那一晃不過分寸之間，卻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刀氣的鋒芒。
刀氣擦著他的衣袂掠過，斬在身後的鐵樁上，三尺粗的鐵樁應聲而斷，切口光滑如鏡。
南宮一刀一刀落空，麵色不變。
之前七次交手，南宮一刀早就知道顧聞道有一門高深莫測的通玄級身法《幻塵步》。
甚至他是親身感受著顧聞道將這門身法一步一步地從精妙邁入通玄階段的。
一刀無功，隻見南宮一刀手腕一轉，刀勢由劈轉掃，橫斬而來。
這一刀比方纔更快、更狠，刀身之中蘊含的邪性殺意如同實質，直衝顧聞道心神。
若是尋常先天大宗師，僅此一刀便會被那邪意所懾，心神失守。
可顧聞道不是尋常先天大宗師。
他的目光始終清明如水，那邪意殺意剛一衝入他識海，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玉樓十二關》第十二關大圓滿的根基，讓他的神魂堅固得如同鐵石。
顧聞道右手一翻，以掌為刀，迎向那道橫斬而來的刀氣。
浴血霸王刀！
以掌為刀！
血色真氣凝聚成一道丈許長的刀芒，與無生邪刀的刀氣正麵相撞。
轟——
兩股力量對撞，爆發出沉悶的巨響。
青鋼石地麵上，以二人為中心，數道裂紋向四周蔓延。
南宮一刀身形微頓，而顧聞道卻紋絲不動。
“好！”南宮一刀低喝一聲，眼中戰意更濃。
他身形再動，無生邪刀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狠過一刀。
血色刀氣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顧聞道籠罩其中。
這是《無生邪刀》中的殺招——“血網天羅”。
以半神兵催動，每一道刀氣都蘊含邪刀的殺意，尋常先天宗師陷入其中，不消三息便會心神失守，淪為刀下亡魂。
顧聞道立於刀網之中，麵色依舊平靜。
他的腳步再次變動，幻塵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在刀氣的縫隙中穿梭，如同遊魚戲水，看似驚險，實則從容。
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不斷變幻，或以掌為刀施展《浴血霸王刀》，或以指代劍施展《萬象劍經》。
劍氣與刀氣交織，在顧聞道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無生邪刀的刀氣層層化解。
南宮一刀的攻勢越來越猛，刀氣越來越密，可顧聞道始終不露破綻。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第三十五招時，顧聞道忽然開口：“南宮師兄，該我了。”
話音落下，他的氣勢驟然一變。
方纔他一直在防守，不是因為他隻能防守，而是他在觀摩——觀摩南宮一刀這幾個月來的進步。
如今，他已心中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