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師姐。”顧玉枝看著她,聲音有些沙啞,“我……我來找輕雪表姐她們。”
顧淩霜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她注意到顧玉枝眼眶紅腫,髮絲微亂,那身大紅嫁衣上還有幾處不易察覺的褶皺——這絕不是一個新娘子該有的模樣。
就在這時,又有幾間廂房的門開啟了。
有人探出頭來,有人走到廊下,有人倚在門框邊。
她們都是濟養堂的人,明理舍的、青英閣的、天才院的——十多個,二十多個,三十多個。
她們都認出了顧玉枝。
不是因為那身大紅嫁衣,而是因為那十五個日夜。
在那間靜室之中,她們見過彼此最狼狽、最不堪、也最真實的模樣。
她們之間,冇有秘密。
“玉枝小姐……”有人輕聲開口,欲言又止。
“你怎麼來了?”有人問,聲音裡帶著幾分關切。
“今日……不是你的大婚之日嗎?”有人猶豫著問出這句話,目光在她臉上遊移。
顧玉枝冇有回答。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疑惑,有羨慕,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們都是被命運擺弄的人。
她們都是棋子。
“玉枝師妹,我帶你去見尹家那幾位。”顧淩霜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顧玉枝點點頭,跟著她穿過小徑,來到翠微居最深處一間廂房門前。
她們身後無數人目光閃動,卻無一人敢於跟上。
大小姐顧玉枝和天才院的顧淩霜啊!
而且,之前,顧府乃至明玉縣的大戰波動,她們可都是感覺到了的。
這個時候,她們可不想上趕著去觸黴頭。
廂房房門虛掩,裡麵透出昏黃的燭光。
顧淩霜抬手敲了敲門:“輕雪姑娘,玉枝小姐來了。”
門內驟然一靜。
片刻後,房門從裡麵開啟,尹輕雪站在門後,那張清麗的臉龐上平靜依舊。
她所有的驚愕、所有的思考都被她深深埋在了心底深處,麵上不露絲毫。
“玉枝表妹……”她看見顧玉枝,輕聲道。
顧玉枝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位清麗如霜雪的表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十多天前,她們在清音閣初見。
那時她受母親之命,試圖與她們“打成一片”,試圖引導她們仇視顧家。
可如今想來,真正被引導、被利用的,從頭到尾都隻有她一個人。
“表姐……”顧玉枝的聲音有些啞,“我能進去坐坐嗎?”
尹輕雪側身讓開,目光在她那身大紅嫁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她注意到表妹眼眶紅腫,髮絲微亂,那嫁衣上的褶皺和乾涸的淚痕,都昭示著她身上發生了什麼。
可是,今天可是她大婚的日子,而且姑父成就天人境,強勢出關,在她身上能發生什麼?
“進來吧!”
廂房不大,陳設簡單。
尹輕辭、尹輕芷、尹輕清三人或坐或立,見顧玉枝進來,目光都轉了過來。
她們整了整妝容,直立起身,對顧玉枝微微點頭,以示招呼。
顧玉枝回之以點頭。
“玉枝師妹,那我就先走了!”看見顧玉枝進入了尹輕雪等人的房間,引路的顧淩霜適時告退。
“多謝淩霜姐!”顧玉枝轉身感謝道。
尹輕雪也衝顧淩霜點了點頭,以示感謝。
顧淩霜回之以微笑、點頭,隨後離開。
房門關上,隔絕內外。
“幾位表姐,”顧玉枝看著幾位表姐,深吸一口氣,在桌邊坐下,“我知道你們可能不想見我。但我今夜來,隻是想問幾件事。”
尹輕雪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問。”
顧玉枝沉默了一瞬,低聲道:“你們為什麼願意來顧家,是不是母親說了什麼,或者說是不是母親威脅了你們?”
此言一出,廂房內的氣氛驟然凝滯。
尹輕辭、尹輕芷、尹輕清、尹輕雪四女齊齊看向顧玉枝,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和……複雜。
一些事情,不是明擺著的嗎?
此刻,顧玉枝如此鄭重其事的再問,其目的是什麼?
還有,顧玉枝此刻的狀態……
難道,顧玉枝如今的狀態,之前發生在她身上的事與姑母有關?
不過……
之前,她引導她們仇視她父親和顧家。
現在,她又似乎將目標對準了她的母親……
顧玉枝,她們這個表妹究竟想乾什麼?
真就是親人為仇人?
尹輕雪看了顧玉枝一眼,麵色不變,淡淡道:“表妹,你不是知道嗎?姑母說,顧家需要根基紮實的年輕女修助聞道師兄修煉《陰陽交征大悲賦》,問我等可願前來。”
“僅僅是可願前來,你們……就來了?”顧玉枝問。
“對,僅僅就這樣,我們就來了。”尹輕雪的聲音很平靜。
“為什麼?”然而,尹輕雪平靜,顧玉枝卻無法平靜,“輕雪表姐,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就來?你們難道不知道,你們來顧家意味著什麼嗎?”
尹輕雪看著激動的顧玉枝,沉默了一瞬,隨後才道:“玉枝表妹,你不是知道原因嗎?”
“我知道?我知道什麼?我怎麼又知道了?”顧玉枝激動地看著尹輕雪這位表姐。
“你父親是武林狂生,尹家最近幾十年都是靠著你父親的影響力在勉強支撐!”尹輕雪看著顧玉枝,沉默了一瞬後,說道:“這個事實,玉枝表妹,你彆告訴我,你不知道!”
尹輕雪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顧玉枝卻從那平靜之下,聽出了某種**裸的冰冷現實。
不想,卻不得不來。
不願,卻不得不願。
“我,我……”顧玉枝看著尹輕雪,無言以對。
她的確知道,隻是她在有意忽視。
良久,顧玉枝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後,看著尹輕雪,低沉著聲音道:“那表姐為什麼要提醒我,提醒我多思考一下自己,多思考一下顧家,多思考一下父親和母親的真正關係。”
說到這裡,顧玉枝手指攥緊了裙襬。
“表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母親她……她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尹輕雪看著她,冇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