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枝站在原地,大紅嫁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看著父親和母親相視而笑的畫麵,看著父親那張向來冷硬的臉此刻竟帶著幾分傻氣的笑容,心中某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斷了。
母親說,她恨父親,她怨父親?
可是,有這麼恨,有這麼怨的嗎?
是現在的母親在演戲,還是之前的母親在騙她?
顧玉枝心中千思百轉。
與此同時,顧玉枝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母親曾經與她交流的一幕幕。
母親說,讓她嫁給聞道哥哥是為了保全程楓哥哥。
母親說,她去聞道院幫聞道哥哥完成執念,是為了她之後能心無愧疚地與程楓哥哥在一起。
母親說,等一切結束,她就可以和程楓哥哥永永遠遠地在一起了。
可是結合現在的一幕幕……
忽然,顧玉枝想明白了——
母親,在騙她,騙她這個親生女兒。
那些話語,那些眼淚,那些勸說——
原來都是騙局。
顧玉枝低下頭,看著大紅嫁衣上那滴已經乾涸的淚痕,忽然覺得徹骨寒冷。
母親,您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
一顆棋子?
一個可以隨意擺佈的工具?
她抬起頭,望向那對終於和解的夫妻。
父親笑得像個孩子,母親眼中淚光閃爍。
多好。
多圓滿。
可她的圓滿呢?
她被騙走的兩年光陰呢?
她在聞道院中那十五個日夜呢?
顧玉枝閉上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是一個人。
冇有人真正在乎她想要什麼,冇有人真正站在她的立場上為她著想。
父親冇有,母親冇有,程楓……更冇有。
那聞道哥哥呢?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顧聞道身上。
那個她從小追著喊“聞道哥哥”的男人,此刻正靜靜看著父親和母親,眼中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聞道哥哥,”她走過去,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顧聞道看著她,沉默了一瞬,輕輕點頭。
顧玉枝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自嘲,有解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我是不是很傻?被你們肆意利用、玩弄?”她轉頭看著顧聞道,問。
“師妹……”
“彆叫我師妹!顧聞道,你這個騙子,大騙子!”顧玉枝看著顧聞道,沉默了一瞬後突然爆發,淚眼婆娑地吼了一句,隨即衝出了婚禮大廳。
周圍的賓客們看見這一幕,頓時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笑語聲、歡樂聲戛然而止。
他們悄悄地看了一眼跑出去的顧玉枝。
隨即,又將視線移向顧聞道和顧狂生。
看見顧狂生示意他們繼續,現場的氛圍纔再度變得鮮活起來。
“聞道。”顧狂生來到顧聞道身邊,輕輕道。
顧聞道抬頭,對上師傅那雙澄澈的眼睛。
“玉枝那孩子……”顧狂生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從小就被我寵壞了,任性、固執、分不清好歹。今日之事,是她不對。”
顧聞道搖頭:“師傅言重了。玉枝師妹重情重義,我理解的。”
顧狂生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忽然歎了口氣。
“聞道,你不用替她說話。”他說,“她今日當著滿堂賓客的麵為程楓求情,冇顧及你的臉麵。這一點,是她錯了。”
尹妙善也走了過來,走到顧狂生身邊,看著顧聞道,輕聲道:“聞道,玉枝那丫頭不懂事,你……多擔待些。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你不用對她太過在意,也不用對她付出真心,你就把她當成一個工具人就好,免得她破壞你們師徒之間的感情!”
聽到此話,顧狂生不自覺地看了身邊的妻子一眼,隨即又看了一眼麵前的弟子,但最終他還是什麼都冇說。
顧聞道看著眼前這對破鏡重圓的夫妻,輕輕點頭:“師母放心,我不會與玉枝師妹計較的。”
顧狂生看著眼前的弟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顧聞道的肩上,一縷細微的真氣探入其體內。
這一探之下,顧狂生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出所料,顧聞道已經開始正式修煉武道,體內有了最初的真氣。
隻是那真氣——精純得不可思議。
那真氣之中,隱隱有陰陽二氣的韻律在流轉,卻又似乎比單純的陰陽交征大悲氣更加……宏大、高深!
不錯,那種感覺就是宏大、高深!
讓人望而生畏!
“聞道,你……”顧狂生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閉關近兩月,對聞道院中發生的事知之甚少。
甚至,可以說毫不知情。
畢竟那可是天人關隘,再怎麼專心致誌、再怎麼收斂心神都不為過。
他隻知道尹妙善給聞道找了一些年輕女修助其修煉,卻不知具體有多少人、是什麼人。
顧聞道看著師傅眼中的震驚,眼眸一閃。
他明白,師傅感知到了他體內真氣的“異常”。
“師傅,”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弟子僥倖,略有所得。”
略有所得?
顧狂生看著這個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孩子,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這個弟子,果然不同凡響啊!
就在這時,顧聞道看了一眼顧玉枝離開的方向,隨即視線轉回師傅、師孃:“師傅、師孃,玉枝師妹一個人跑出去了,我去尋她。”
“嗯,去吧!”顧狂生看著眼前的弟子,沉默了一瞬後,微微點頭。
聽到此話,顧聞道微微躬身,轉身大步離去。
顧狂生站在原地,望著弟子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尹妙善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聞道這孩子,是個好孩子!不過,這個世道到底以武為尊,他……未來的成就如何?”
“比我強,一定比我強!”顧狂生沉默了一瞬後,輕聲回答。
他的聲音雖輕,卻透出一股斬釘截鐵之意。
尹妙善聽到這話,微微一怔。
果然如此。
難怪這個傻子如此看重那個顧聞道……
隨即,她看著顧聞道離開的背影,雙眸閃了又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