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明玉縣城東南，一間普普通通的雜貨鋪後院。
兩道人影相對而坐。
青冥道人仍是那副清瘦模樣，一襲青灰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雙頰凹陷，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幽深如淵。
他對麵那人，年約五旬，身形魁梧，著一襲玄色勁裝，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陰鷙與深沉。
此人正是顧狂生的師弟——皇甫嵩。
二十年前，他與顧狂生曾經情同手足。
可二十年後，他卻出現在了這裡，與青冥道人密謀試探、弑殺師兄。
“皇甫嵩，你纔來，有點晚了吧！”青冥道人看著對麵的人，聲音中帶著一絲情緒。
“好飯不怕晚！趕上了就行！”皇甫嵩輕聲迴應道，隨即他話題一轉，問道：“怎麼樣？我那個師兄的狀態確認了嗎？”
“已經確認了！那位武林狂生的確出現了問題，而且問題不小！”青冥道人看著皇甫嵩，沉聲迴應。
雖然在醉仙樓亂局中，南宮一刀的反應出乎他預料，但是結合顧府後續的反應，青冥道人還是確認了顧狂生出現了問題的事實。
不然，顧府不會對他這個破壞顧府規矩、破壞明玉縣氛圍的人，如此“視而不見”！
還有就是他已經確認了濟養堂中那些消失的年輕女修的確是進入了顧府，且至今冇有回到濟養堂。
想到這裡，青冥道人雙眸一動，看向皇甫嵩，問道：“皇甫嵩，你瞭解你師兄那位親傳大弟子南宮一刀嗎？那小子，有點邪門。我的《亂心咒》居然對他無效。”
聞言，皇甫嵩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他修煉的是《大羅心法》，手持的是半神兵‘無生邪刀’。你的《亂心咒》尚未大成，對上他，自然效果不大。”
青冥道人眉頭一皺：“大羅心法，我知道，不過，無生邪刀……？”
皇甫嵩雙眸微凝：“百年前，第一代血手邪刀無意得到了一塊奇鐵-魔羅血鐵，他找到了當時天下三大鑄師之一的鍛千機，鑄就了那把無生邪刀。隨後百年，曆代血手邪刀都會用真氣溫養那把刀，死時更是會讓那把刀吸乾自己的氣血，意圖將那把無生邪刀培養成神兵。”
說到這裡，皇甫嵩頓了頓，繼續說道：“二十年前，南宮無恨和我師兄進入那處秘境，但最終出來的卻隻有我師兄一人，與此同時他手中多了一把刀。”
“就是那把無生邪刀？”青冥道人接話道。
“不錯，就是那把無生邪刀，而且不知道在秘境中經曆了什麼，也或許單純就是吸收南宮無恨的氣血後，那個臨界點到了！那把無生邪刀從此成為了半神兵。”
“半神兵？”青冥道人眼帶疑惑地看向皇甫嵩。
“達到了成就神兵的最低條件，卻因為其內的氣血太雜，且缺乏天人級強者和強大鑄師梳理，因此隻是半神兵。”皇甫嵩解釋道。
聞言，青冥道人沉默了幾息，隨後看著皇甫嵩：“顧狂生也是以刀道聞名於世的吧！”
聽到此話，皇甫嵩也沉默了一瞬，隨後才道：“不錯！我和師傅都猜測，這大概率也是他當年能夠從那處秘境中活著出來的原因。”
“但，現在，那把無生邪刀卻在南宮一刀手中！”青冥道人低沉著聲音，強調道。
隨著青冥道人此話話落，皇甫嵩越發沉默起來。
他明白青冥道人話語中的意思。
就算無生邪刀是血手邪刀一脈的傳承之物，是南宮一刀父親南宮無恨之物，但顧狂生到底以刀道聞名。
“我這個師兄雖然狂妄自大，雖然行事無忌，但一旦得到了他的認可，隻要是他承諾之事，那麼他就會拚儘全力地去完成！這也是所有人，包括我師傅在內，都願意相信他的原因！”皇甫嵩感歎道。
老實說，如果不是形勢所迫，如果不是師兄顧狂生最近二十年來逐漸和他們離心離德，他是真不想對顧狂生出手。
天資出眾、實力高強、一心武道的師兄，最開始可是他們最理想的高階打手。
最開始他們所有人都高度讚揚師傅一心道人收顧狂生為徒的決定，但是最近十多年……
人啊！
果然都是會變的！
……
聽到皇甫嵩的話語，青冥道人陷入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他似乎第一次明白了顧狂生身邊為什麼會彙聚起那麼多人，感受到了顧狂生的人格魅力。
若是易地而處，他恐怕不會將無生邪刀這樣的半神兵交給弟子。
要知道，武器，可是武者最重要的夥伴，是武者的第二條生命。
一把好的武器，完全能實現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而，聖朝皆知，顧狂生的兵器隻是一把普通的上乘名刀。
利器對應武者後天境界，利器分下乘、中乘、上乘三階，後天分三流、二流、一流三境。
名器對應武者先天境界，名器同樣分下乘、中乘、上乘三階，先天也分普通、宗師、大宗師三境。
神兵對應武者天人境界……
又是好一陣沉默過後，青冥道人方纔再次開口：“明日，就是顧狂生女兒的大婚之日了！”
“是啊！明天就是我師兄獨生女的出嫁之日！”
五年前，他曾經想和師兄訂下兒女親事，可惜被師兄拒絕。
也就是那一刻，他明白了他和師兄再也回不到從前！
所以，纔會有如今他和青冥道人的會麵。
這一切都是師兄自找的，都是師兄逼他的。
既如此，就怪不了他皇甫嵩了！
青冥道人看著他，忽然問道：“皇甫兄弟，你來明玉縣，究竟是想試探顧狂生，還是想要顧家的基業？”
皇甫嵩轉過頭，看著青冥道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重要嗎？”
……
與此同時，明玉縣城北，周肅的府邸書房內。
燭火如豆，將室內照得昏黃。
“誰？”周肅突然雙眸一凝，沉聲喝道。
“不錯，這麼快就發現我了！周肅，看來你離先天不遠了！”一道渾厚的聲音在書房內響起。
雖然是他故意顯露蹤跡，但周肅的反應在後天一流中當屬前列。
周肅轉頭看去，隻見那人約莫六十餘歲，麵容清瘦，一襲青灰長衫，腰間懸著一串烏黑的鎖鏈，鎖鏈上隱隱有符文流轉，泛著幽冷的光。
來人正是刑部左侍郎，六扇門總捕頭，天下第一捕——捕神，單九幽。
“大人！”看見來人，周肅心中一驚，連忙起身，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