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道目送衛芊芊進了廂房，方纔收回目光。
“月蘭，青竹，”他輕聲道，“你們也去歇息吧！”
然而，聽到此言後，顧月蘭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猶豫了一瞬，輕聲道：“聞道師兄，師母帶來的這位……芊芊姑娘……”
顧聞道看著她，目光平靜。
“她隻是來助我修鍊的。”他的聲音很輕，卻顯得擲地有聲，“和你們一樣。”
顧月蘭點點頭，隨即不再多問。
她和顧青竹對視一眼，方纔轉身往院西側的廂房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顧月蘭回頭看了一眼院中那道身影。
月光下，他獨自立於老槐樹下，仰頭望著夜空。
不知在想什麼。
顧月蘭收回目光，輕輕合上門扉。
院中，隻剩下顧聞道一人。
他負手而立，望著頭頂那輪明月。
月光如水，傾瀉在聞道院的青石地麵上。
師母方纔的話語，他聽懂了。
她在擔心師傅。
她在問那棵“樹”會不會幫主人遮風擋雨。
她在問那個“人”會不會讓師傅失望。
而他，給了她答案——
聽天由命。
是的，聽天由命。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該引導的，也都引導了。
剩下的，就看師傅自己的了。
同時，他也“告訴”了師母，她對師傅的影響很大。
隨後，兩人心照不宣地繼續“交易”。
故此，師母才會直接將衛芊芊留下來。
目前，對顧聞道而言，最重要的事，還是打好神話之基。
唯有踏出那一步，他纔有後路。
可要煉出“陰陽交征鴻蒙氣”，需要足夠數量、足夠質量的處子女修。
處子之身，確保陰氣純粹。
容貌出眾，確保陰氣品質。
根基渾厚，確保陰氣分量。
顧聞道仔細盤算著目前的人選。
尹家四人，尹輕雪、尹輕辭、尹輕芷、尹輕清——根基不差，容貌也都不差。
柳家三人，柳含煙、柳含語、柳含微——柳雲娘親自帶來的人，想必也是精挑細選。
衛家一人，衛芊芊——他剛剛才見了，十分不錯。
符合他的要求。
濟養堂那邊，顧月蘭、顧青竹已經留下，都是《玉樓十二關》第五關及以上的根基。
至於顧濟野他們去暗中拜訪的結果……
顧聞道心中默默估算。
濟養堂三千零一十四名年輕女修，其中明理舍八十六人、青英閣二十一人、天才院六人。
除去顧月蘭、顧青竹、顧清荷、顧穎，天才院還有四人、青英閣還有十九人、明理舍八十六人。
共計一百零九人。
這其中，有多少是處子之身？
又有多少……願意助他修鍊？
顧聞道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希望顧濟野、顧清荷、顧淵、顧玄策、顧穎、顧鋒能給他帶來好訊息，給他帶來足夠的“資糧”吧！
按照他的推演，每一次陰陽交征的迴圈，都會消耗一部分女修的陰氣本源。
雖然他可以控製烈度，確保她們不會因此受損，但消耗就是消耗。
若想不間斷地修鍊，就需要輪換。
越多越好。
質量不夠，那就隻有數量來湊。
按照他的推演，能對他起一定作用的，最起碼也要《玉樓十二關》第四關及以上根基的處子女修。
當然，若是足夠漂亮，第三關巔峰也行。
再低，對顧聞道真的就毫無作用了。
顧聞道的根基太厚！
……
良久，顧聞道收回思緒，轉身往正房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院東西兩側的那幾間廂房。
顧月蘭、顧青竹、衛芊芊。
三個女子，三間廂房。
等到時機來臨，她們就會成為他修鍊路上的“資糧”。
他深吸一口氣，合上門扉。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聞道盤坐於蒲團之上，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識海中，一輪大日與一輪明月緩緩旋轉，分別散發出熾烈與清冷的光芒。
而在大日與明月的旋轉之中，隱隱有一絲別樣的韻律在流淌。
……
翌日清晨。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聞道院，將室內照得一片明亮。
顧聞道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一夜參悟，雖無突破，卻讓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站起身，推開房門。
院中，顧月蘭和顧青竹已經起身，正在老槐樹下輕聲交談。
見他出來，兩女連忙行禮：“聞道師兄早。”
顧聞道點點頭，目光掠過她們，落在院東側那間廂房上。
房門緊閉，衛芊芊還未起身。
畢竟是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讓她多歇息一會兒也無妨。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沖了進來。
“聞道哥哥！”
顧聞道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來人是顧玉枝。
他的師妹。
可此刻的她，與往日截然不同。
一襲素衣，髮絲微亂，眼眶紅腫，眼下兩道青黑清晰可見。
那是……一夜未眠的痕跡。
“玉枝？”顧聞道眉頭微蹙，“你怎麼來了？”
顧玉枝快步走到他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涼。
“聞道哥哥，”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你……你走！你現在就走！離開顧家！離開明玉縣！越遠越好！”
此言一出，院中驟然安靜。
顧月蘭和顧青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她們不約而同地垂下眼瞼，後退幾步，假裝在整理院中的花草，耳朵卻悄悄豎起。
玉枝小姐……在勸聞道師兄離開顧家？
這……這是怎麼回事？
顧聞道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少女，目光微微一凝。
“玉枝，”顧聞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走！”顧玉枝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裏，此刻滿是淚水，“聞道哥哥，你別管我，別管我爹，別管顧家——你走！你現在就走！”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喊。
喊話的同時，她手上的勁力也越來越大，似乎要將顧聞道拉走、推走似的。
可是她的力氣怎麼可能奈何得了顧聞道？
顧聞道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從小被他看著長大的少女，這個曾經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師妹——
她終究還是那個會在夏夜為他扇扇子、會在冬日為他暖手的小姑娘。
哪怕經歷了程楓那件事，哪怕她恨他……
可真到了“生死關頭”，她似乎仍舊沒有完全無視他……
“玉枝，”顧聞道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你冷靜些。”
“我不冷靜，我也冷靜不了！”顧玉枝一把甩開他的手，淚水奪眶而出，“聞道哥哥，就當我求你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走，你離開顧家……好不好？”
她想說明理由，但她又不能說明理由，因為她不能破壞母親的計劃，她不能放棄和程楓哥哥在一起的機會。
可是，若是讓她就這樣看著聞道哥哥去死，她卻又於心不忍。
她恨聞道哥哥，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想讓聞道哥哥去死。
所以，她隻能讓聞道哥哥走！
也必須讓聞道哥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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