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尹家車隊出發的同時，雲州城，柳府大門前也是一片忙碌。
三輛馬車整裝待發，車轅上的柳家族人沉默地檢查著韁繩與車輪，無人說笑。
柳含煙站在府門前，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襯得她愈發清麗出塵。
她十五歲的麵容尚帶著幾分稚嫩，可那雙眼睛卻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爹，二叔。”她轉身，看著身後的柳青山，聲音很輕，“我們走了。”
柳青山和柳青河站在門檻內，努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但聲音仍有一絲顫抖：“去吧。一路上，要聽你母親的話。”
“含語、含微，”柳青河的目光越過侄女柳含煙，落在她身後另外兩個少女身上，“你們也是。到了那邊，要互相照應，莫要給柳家丟臉。”
兩個少女低著頭，輕聲應是。
柳含語是柳青河的女兒。
柳含微雖是柳家旁支的女兒，但根基紮實，容貌出眾，是柳家當代最為傑出的女子……之一。
“走吧！一會兒該遲了！”就在這時，柳雲孃的聲音響起。
柳含煙、柳含語、柳含微最後看了柳家大宅和站在不遠處的親人們一眼，轉身，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柳含語和柳含微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淚。
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出遠門。
雖然隻是和大伯母（家主夫人）一起去明玉縣省親，但不知為何，她們心中卻總是忍不住悲傷。
與此同時。
數百裡外，青州。
衛府大門外，隻有一輛馬車。
簡單，樸素，甚至有些寒酸。
衛芊芊站在馬車旁，一襲青衫，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爹，”她看著麵前的衛青峰，眼中滿是不解，“咱們這是去哪兒？”
衛青峰沒有回答。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撫過女兒的發頂。
粗糙的掌心觸碰到女兒柔軟的髮絲時，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芊芊，”他的聲音沙啞，“爹送你去一個地方。那裏……有爹的一位故人。她會照顧你的。”
衛芊芊眨了眨眼：“故人？爹，您還有我不知道的故人？”
衛青峰的手頓了頓。
“你這孩子，爹到底比你多活了幾十年。”他的嘴角扯了扯，輕聲道，“很多年前的……故人了。”
衛芊芊看著父親，總覺得今日的父親有些不對勁。
可她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爹，”她試探著問，“是不是大伯終於要對我們動手了？”
衛青峰沉默。
良久，他搖了搖頭：“別多想……我們隻是去看望那位‘故人’的。”
衛芊芊雙眸一閃。
如今的情況，怎能讓她不多想？
爹突然要帶著她出遠門，去一個她過去從不知道的爹的“故人”那裏……
爹這不是在逃難是什麼？
“爹……”
“上車吧！”衛青峰打斷她，聲音裏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疲憊，“時間不早了。”
衛芊芊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父親的眼神止住了。
那眼神裡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有不捨。
有愧疚。
還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她咬了咬唇，轉身上了馬車。
衛青峰隨後上車，親自駕車。
“駕！”
衛青峰輕喝一聲，馬車緩緩駛出。
衛芊芊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往後看了看。
身後，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衛家。
衛家府邸之中，無數有心人看著衛青峰帶著女兒離開，但他們沒有阻止，也沒有送行。
……
衛府，東院書房。
衛青崖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他走了？”他輕聲問道，眼中精光閃爍。
“是，家主。”身後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二爺帶著芊芊那丫頭走了。看方向，是往東去的。”
衛青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東邊……清河郡，明玉縣。”
中年男子——衛家供奉周世傑，聞言神色微動：“家主的意思是，二爺是要去投奔顧家？”
“投奔？”衛青崖轉過身，走回案後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也對，投奔！表麵是去參加顧玉枝的婚禮，實際上卻是去投奔他的老情人了。看來妙善表妹的信給我那弟弟帶來了不少信心啊，讓他居然敢去顧家了！”
周世傑眉頭微皺：“家主，那我們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衛青崖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要不要殺了他？”
“嗬~嗬嗬~~~我那位弟弟可是先天境界，是那麼好殺的嗎？而且他和妙善表妹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當年若不是尹家出了事，如今妙善表妹可就是我弟妹了。”
“我那位好弟弟活著，是顧狂生和尹妙善之間的一根刺，但若是他死了，說不定尹妙善就會為了他，說動顧狂生為他報仇！而那位‘武林狂生’有一定概率會答應，畢竟活人不會與死人計較。”
周世傑沉默。
他在衛家供奉多年，自然聽說過一些陳年舊事。
“可是，家主，”他沉吟片刻，試探著問，“二爺這一去……會不會對您不利？”
“對我不利？”衛青崖輕笑一聲，“他能做什麼？求舊情人的丈夫顧狂生替他出頭？”
“若是他真的那麼做的話，說不定顧狂生就會幫我們解決他！”
衛青崖語帶深意。
“活人不會和死人計較。可弟弟，你現在可還活著呢！”
衛青崖心中不無期待地想著。
實際上，當年衛青崖能夠最終坐上衛家家主之位，還要多虧衛青峰和尹妙善的那段舊情。
七年前，衛青崖和衛青峰爭位。
衛青崖，出生於聖武38年，比衛青峰大三歲。
但是衛青峰的天資卻更高，對衛家祖傳築基法的修鍊也更深入。
九年前，衛青崖和衛青峰兩兄弟幾乎同時將衛家祖傳的《青木訣》修鍊到第四層，成就先天境界。
那年，衛青崖35歲，衛青峰卻僅僅隻有32歲。
在七年前，衛青崖和衛青峰爭位之時，衛青峰的個人戰力已經反超了兄長衛青崖半步。
江湖世家，以武為尊，以力為王。
按理來說，天資更高、實力更強的衛青峰應該在與大哥衛青崖的競爭中佔據優勢才對！
實際上，事實也是如此。
但是誰讓衛青崖腦筋轉動得更快呢！
在落入下風後，衛青崖多次暗中提醒父親和族老們，衛青峰和顧家主母尹妙善到底從小青梅竹馬，算得上有一段情。
衛青峰亡妻早逝後也一直未再娶，說不定就是對尹妙善餘情未了。
而顧狂生和尹妙善的感情又已破裂，夫妻關係不睦（在外人看來）。
說不定什麼時候，尹妙善和衛青峰之間的感情就會死灰復燃。
若是尹妙善和衛青峰再度攪在一起……
顧狂生是瘋的，說不定就會針對衛家。
畢竟就算顧狂生和尹妙善的夫妻關係再不睦，作為一個男人，他肯定不會容許自己的妻子出軌。
更何況顧狂生還是大名鼎鼎的“武林狂生”！
而一旦顧狂生對衛家出手，衛家誰能擋得住作為先天大宗師的顧狂生？
衛青崖的父親和族老們雖然知道這是衛青崖在嚇他們。
但那種可能性不是沒有，所以為了安全計、為了衛家計，他們還是一致同意由衛青崖接任衛家家主之位。
說到底，還是衛青峰在與衛青崖的競爭中沒有佔據絕對的壓倒性優勢！
在差距不大，甲乙均可的情況下，他們的父親和衛家族老們自然不願意冒險了！
成為衛家家主後，衛青崖就開始打壓衛青峰。
隻是因為衛青峰的實力，還有就是衛青峰和尹妙善的關係，衛青峰活著是顧狂生和尹妙善之間的一根刺，但若是他死了，說不定尹妙善就會、也能說動顧狂生為他報仇。
衛青崖的打壓始終不敢太過。
直到今天，尹妙善來信，衛青峰帶著女兒衛芊芊前往明玉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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