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尹輕清父親也湊了過來，連連點頭：“你娘說得對。輕清啊，這次機會難得，你可要把握住。你若是能嫁個天驕，我和你娘在族裏也能風光風光。”
“輕清啊，”隨即，尹輕清母親再度接過話頭，“別怪爹孃勢利，實在是爹孃太知道實力的重要性了！顧家濟養堂的優秀弟子，將來可都是要出人頭地的，跟了他們，你這輩子就有著落了！”
尹輕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去顧家濟養堂相看年輕俊傑？
選一個顧家濟養堂中的優秀弟子？
那位的確優秀，就是有點太優秀了！
而且，不是屬於她的！
也不會屬於她！
她心中一陣苦澀。
若是爹孃知道真相，知道她此行真正的目的，還會這般高興嗎？
她想起三日前，三長老將她喚去書房時的場景。
“輕清啊，”三長老的聲音蒼老而溫和，“有件事，需要徵求你的意見。”
然後，她就知道了尹妙善的來信，也知道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不是為了什麼相看俊傑，而是——
可她能拒絕嗎？
她是旁支出身，父母在族中無足輕重，她自己能有今日的根基，全靠族中扶持。
族中需要她，她有什麼資格拒絕？
更何況，連輕雪族姐都去了。
還有，她也想逃離父母的掌控。
父親資質平平，母親是青樓花魁出身，他們兩人雖然相愛，但太想靠著子女在族中“出人頭地”了！
尤其是在她和弟弟的武道天資都確定不出色後，他們更是將“出人頭地”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和弟弟的婚姻上。
她，被教導著如何討好男人。
弟弟，被教導著如何討好女人。
那樣的生活太窒息了！
尹輕清想逃離。
可是父母的生養之恩，尹家的教導之恩，又讓尹輕清無法輕易逃離。
所以，最後，她選擇了去明玉縣。
既遠離，又報恩，或許還能滿足父母“出人頭地”的慾望。
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呢？
“輕清？輕清！”母親的呼喚將她拉回現實，“娘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尹輕清回過神，看著父母期待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娘，我知道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會……注意的！若是真如娘您預料的那樣，我也會……好好選擇的。”
聽到此言，尹輕清母親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絮叨起來：“輕清，記住了啊，別太挑，但也別太將就。要看人品，看根基，看前途……”
尹輕清聽著，心中越發複雜。
她轉頭，看到了遠處的輕雪族姐。
在看到那道素衣身影後，尹輕清的內心忽然沉靜下來。
輕雪族姐是天之驕女，是尹家這一代的第一人，是與蕭家有婚約的蕭家未來少夫人。
可連她都要去，她又有什麼資格複雜呢？
晨風吹過，帶來初秋的微涼。
尹妙元站在最前麵的馬車旁，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尹府大門內的某處——那裏，父親尹天南的身影若隱若現，卻始終沒有踏出那道門檻。
他輕嘆一聲，收回目光，環視四周。
“時間不早了，”他揚聲道，“我們該出發了。”
女孩們紛紛與家人做最後的告別。
擁抱，叮囑，淚水，還有強撐的笑容——這一幕幕在晨光中交織，說不清是喜是悲。
名義上，她們是去明玉縣參加顧玉枝的婚禮，是去省親，是去走動親戚的。
但唯有她們自己和族中高層才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麼。
尹輕雪最後看了一眼母親，輕聲道：“娘，回去吧。女兒走了。”
柳氏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看著女兒轉身，看著女兒登上馬車，看著車簾落下——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捂著嘴，淚如雨下。
“駕！”
車夫輕喝一聲，馬車緩緩啟動。
四輛馬車依次駛出，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轔轔的聲響。
尹家高層和女孩們的家人站在府門前，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長街盡頭，直到晨霧將它們徹底吞沒。
這一刻，就算滿懷某種期待的尹輕清父母也流了淚。
女兒第一次離家遠行啊！
尹府大門內。
尹天南站在影壁後，透過門縫看著那一幕幕離別，看著那四輛馬車消失在視野中。
他的手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位於他身邊的三長老尹重雲輕聲道：“天南，您真的不去嗎？那畢竟是玉枝的婚禮……”
尹天南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裏，久久未動。
良久，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向內院走去。
“不去。”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三叔，我年紀大了，經不起長途奔波。讓妙元代為道賀便是。”
尹重雲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什麼。
他明白，尹天南不是不想去，而是過不去他自己心裏那一關。
作為祖父，他本該去參加外孫女的婚禮。
可這一去，就要麵對那樁難以啟齒的…“交易”——用族中女兒，去換取顧家的資源與庇護。
他過不去心裏那關。
所以，他寧願躲在這深宅大院裏，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可，真的能假裝嗎？
尹重雲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陽光漸漸升起，驅散了晨霧。
尹府門前，終於空無一人。
隻有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在陽光下沉默地緊閉著，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四輛馬車在車夫的駕駛下，一路向前。
尹妙元騎馬走在最前麵，神色凝重。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馬車，目光複雜。
第一輛馬車裏，坐著尹輕雪。
她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眼中沒有淚，隻有一種沉靜的清明。
第二輛馬車裏，尹輕辭、尹輕芷、尹輕清三女相對而坐。
三人都沒有說話，隻有車輪轆轆的聲音在車廂內回蕩。
第三輛馬車和第四輛馬車裏，裝的是給顧家的賀禮——幾箱尹家所在的滄瀾郡的特產，還有尹家為顧玉枝準備的添妝。
在馬車四周，還有一些尹家族人作為護衛。
車隊沿著官道緩緩前行，揚起一路煙塵。
從尹家所在的滄瀾郡玉竹縣到顧家所在清河郡明玉縣，有近千裡之遙。
這一路，要走許多天。
而這些日子，就是女孩們慢慢消化心中的複雜情緒，做好心理建設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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