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柳家祠堂。
柳雲娘和兩個中年男子——柳家家主柳青山，二老爺柳青河相對而坐。
柳青山和柳青河正在傳閱尹妙善送來的信件。
“都看完了？”一段時間後，柳雲娘聲音平靜地問道。
柳青山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夫人，你是什麼意見？顧家的《陰陽交征大悲賦》真的願意讓外人修鍊？”
柳雲娘淡淡道：“妙善的親筆信，不會有假。”
她可是知道顧狂生對尹妙善的看重的！
尹妙善的話，在她看來，很大程度上來說就是顧狂生的意見。
至於，傳說中的顧狂生和尹妙善夫妻感情破裂，兩人形同陌路的訊息，在柳雲娘看來，都是不可信的謠言。
甚至，這些謠言，大概率就是尹妙善自己放出來的。
柳雲娘可太清楚尹妙善的聰慧了！
柳青河皺著眉：“可這條件……送女前去，共參功法？這不就是……”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誰都明白。
祠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柳青山抬起頭，看著柳雲娘：“夫人，你打算……讓誰去？”
柳青山沒問去不去，而是直接問了柳雲娘，打算讓誰去。
這就是柳青山對妻子的瞭解。
柳雲孃的目光從眼前兩人的臉上緩緩掃過。
“含煙。”她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柳青山臉色一變：“含煙？夫人，含煙可才十五歲啊！”
“十五歲，不小了。”柳雲孃的聲音卻依然平靜，“她根基紮實，容貌出眾，處子之身——妙善信裡要求的，她全都符合。”
“可她是你……，是我們的親女兒啊！”柳青山站起身，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你怎麼能……”
“老爺。”柳雲娘打斷他，目光直視著他，“你知道柳家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柳青山一怔。
“父親死後，咱們柳家還剩下什麼？”柳雲孃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紮進柳青山心裏，“這些年，若不是我在外周旋，咱們柳家早就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對手們吃乾抹凈了！”
“可是……”
“沒有可是。除了含煙，含語、含微也要一起去？”柳雲娘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雙眸掃視柳青山和柳青河兄弟二人。
“大嫂……”
“別叫我大嫂，青河，若不是你和老爺無用，今日何至於此？又何至於讓我一個婦道人家這麼多年在外拋頭露麵？去捧著妙善和顧家……”
“你們該知道，我們柳家如今有多少生意靠著顧家……”
她頓了頓，目光幽深：“而且，我們都知道《陰陽交征大悲賦》玄妙無比，若是含煙、含語、含微能抓住這個機會，修成此功，對她們來說也是好事。”
柳青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柳青河沉默著，最終低下頭去。
他們都知道柳雲娘說得對。
是他們沒本事，可也不能賣女求榮啊！
但是，這卻是夫人（大嫂）的決定……
若是沒有夫人（大嫂），他們柳家恐怕早就……
柳雲娘看著他們，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心裏不好受。”她的聲音軟了幾分，“我心裏又何嘗好受。含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含語、含微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會不疼她們？”
“可疼她們，不是讓她們在柳家這艘破船上一起沉沒。”她轉身，直麵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送她們去明玉縣，或許是更好的出路。在那裏，她們能學到遠超柳家的絕學，能接觸到真正的強者，能有機會……站得更高。”
“至於她們現在願不願意……”柳雲娘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她們還年輕……等她們將來長大了，自然會明白，今日的‘失去’，是為了明日的‘擁有’。”
祠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柳青山輕聲道：“大嫂，那……什麼時候告訴含煙她們？”
柳雲娘沒有回頭。
“現在還不用告訴她們。”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直接準備馬車，三日後出發。我帶著他們……去明玉縣參加婚禮。”
柳青山和柳青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
但他們最終都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再反對。
……
青州，衛家。
年過四旬的衛家二爺衛青峰坐在書房內，手中捏著一封信，眉頭緊鎖。
這封信，也是尹妙善的親筆。
“青峰表哥如晤：
暌違數十載，不知表哥可還安好？當年的點點滴滴，妹妹至今歷歷在目。表哥可還記得，那年春天，你帶我去河邊放紙鳶？那年夏天，你為我摘了滿籃的荷花？那年秋天，你教我騎馬的英姿？那年冬天，你為我堆的雪人……”
衛青峰看著這些文字，目光複雜至極。
他當然記得。
那些年，他和尹妙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兩家大人也曾玩笑般地說過，等他們長大了，就結為連理。
可後來……
後來尹家出了事，尹妙善離家出走，嫁給了顧狂生。
而他，也娶了別的女子，成了衛家的二爺。
那些年少時的情愫，便隻能埋藏在心底。
他繼續往下看。
“……今有一事相求，還望表哥念及舊日情分，助妹妹一臂之力……”
衛青峰的眉頭漸漸皺起。
信紙上的字跡依然娟秀，可那些話，卻讓他久久無言。
“……《陰陽交征大悲賦》，絕學級內功，玄妙無方……此功可雙修共進，男女同參……”
“……我夫弟子聞道，天賦絕世，根基雄渾……然此功對女修根基要求極高，尋常女子難以勝任……”
“……聽聞芊芊天資絕世，根基渾厚，不知可願來一試。妹妹願以顧家資源，全力培養……”
衛青峰看完最後一個字，將信紙輕輕放下。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妙善表妹……”他喃喃道，“你……這是要幹什麼……”
想到尹妙善，他的思緒就不由自主地轉回當年。
當年尹家出事，他衛家本可以出手相助。
可他父親說，對尹家出手的是五毒童子和銀劍金刀，他們衛家惹不起。
於是為了家族計，衛家最終沒有去，他也沒有去。
後來尹妙善嫁給顧狂生，他也隻敢遠遠地追著、看著，從不敢前去問候，更不敢上前阻止。
因為他怕，怕見到尹妙善後，尹妙善問他當時為什麼不幫尹家，不幫她。
這些年，他也時常會想起她，想起那些年少的時光……
但，現在尹妙善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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