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尹妙元書房。
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兩道拉長的影子。
尹妙元坐在案後,看著站在麵前的女兒,沉默了許久。
“輕雪,”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現在隻有我們父女倆了,你可以跟爹說說實話嗎?”
尹輕雪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爹,您想聽什麼實話?”
“你真的認為去明玉縣是一個好選擇,你姑母真的一心為尹家、為你?”尹妙元雙眸直視女兒。
尹輕雪聞言,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尹妙元看不懂的東西。
她終於卸下了一部分…白日的偽裝。
“爹果然看出來了。”她輕聲道。
尹妙元沒有接話,隻是看著她。
尹輕雪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夜風拂入,吹動她的髮絲。
月光灑在她臉上,清冷如水。
“爹,”她背對著尹妙元,聲音很輕,“白日裏我跟母親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但那是最理想的狀態。”
她頓了頓,轉過身,看著父親。
月光下,她的麵容清麗絕倫,可那雙眼睛裏,卻帶著尹妙元從未見過的清明。
“可那隻是最理想的狀態。”她說,“而咱們尹家,這些年,何曾有過理想的狀態?”
尹妙元沉默。
他知道女兒說的是實話。
“所以,”尹輕雪繼續道,“我去明玉縣,不是為了那個‘最理想的狀態’。我是去……隨機應變的。”
“隨機應變?”尹妙元眉頭微皺。
尹輕雪點點頭:“根據姑父的態度,隨機應變!”
尹妙元一怔。
隨即,他明白了什麼。
“若姑母的來信,是姑父的意思,那在如今蕭家十一郎下落不明的情況下,咱們和蕭家都沒有拒絕的餘地。”尹輕雪緩緩道,“若姑父不知道……那就讓姑父知道,再看他的態度。”
說著,她走回案前,在父親對麵坐下。
“姑姑是顧家主母,可她與姑父如今形同陌路,這是江湖上都知道的事。她在顧家,現在還能有多少話語權?她能不能做主將我留下?這些都要去了明玉縣才知道!”
尹輕雪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鎚子一樣敲在尹妙元心上。
“所以,咱們隻能先去明玉縣,親眼看看,親耳聽聽,親自弄清楚——姑父到底是什麼態度。”
尹妙元看著女兒,目光中漸漸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輕雪……”
“爹,”尹輕雪打斷他,“咱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尹妙元沉默。
他當然清楚。
“可蕭家那邊……”尹妙元又提到了一個難點。
蕭家沒有對不起他們尹家,甚至還對他們尹家有恩,若是他們無端退婚,那他們的名聲可就毀了!
他們可沒有顧狂生那個實力,可以不在乎名聲。
聞言,尹輕雪沉默了幾息,目光落在父親臉上:“所以,父親,若是要退婚,不能由我們來退!”
“你是說……?”
“不錯,借勢。借姑父的勢。”
說到這裏,尹輕雪輕輕笑了:“爹,您別覺得我功利。這世道,女子本就艱難。我既然生在這個家,受了這個家的恩,就該為這個家做些事。二叔十九年前用命護我,我不能讓他白死。”
尹妙元看著女兒,久久無言。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輕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比你弟弟,更適合做尹家的家主。”
尹輕雪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可惜,我是女兒身。”她輕聲道。
尹妙元搖了搖頭:“若此次明玉縣之行,真能取得最好的結果……女兒身又如何?”
尹輕雪眸光微凝,看著父親。
尹妙元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若你真能在顧家站穩腳跟,若你真能借顧家的資源修鍊有成,若你真能讓尹家多一個靠山——那尹家的家主,為什麼不能是你?”
這一次,輪到尹輕雪沉默了。
燭火搖曳,在兩人之間跳動。
良久,尹輕雪輕聲道:“爹,這話,還是等我們去了明玉縣回來後再說吧!”
尹妙元點點頭。
“好。”他說,“那就回來後再說。”
父女倆相對而坐,再無言語。
窗外,月光如水。
窗內,燭火如豆。
照不亮的前路,看不清的未來。
可,無論前路如何,他們都隻能往前走。
這就是江湖。
……
第二天,尹天南的書房。
晨光從雕花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尹天南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捏著一封信,信紙的邊緣已經被他反覆摺疊得起了毛邊。
這是尹妙善寫給兄長尹妙元的信,此刻卻被尹妙元交給了父親。
“爹。”尹妙元站在堂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妹妹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我和輕雪都同意一起去明玉縣一趟。”
去明玉縣幹什麼,尹妙元沒有直說,但尹天南明白。
尹天南把信紙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紙上重重點了點。
“同意?”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怒意。
堂中坐著七八個人,都是尹家的族老。
年紀最長的已經八十有餘,鬚髮皆白,坐在那裏像一截枯老的樹樁;年紀輕些的也有六十開外,個個麵色凝重。
這是尹家真正德高望重的一群人,平日裏都在族內頤養天年,但今天他們都被尹妙元一一請了來。
尹妙元的目的也很簡單,讓他們和他一起說服父親,也讓他們明白他女兒尹輕雪為尹家做出的“犧牲”。
讓女兒尹輕雪的“犧牲”在尹家族內被看到,這也是尹妙元將妹妹尹妙善寫給他的私信拿出來公之於眾的原因。
雖然可能都是為了尹家好,但尹妙元和尹妙善的立場並不完全一樣!
“天南。”說話的是二長老尹重山,他是尹天南的堂叔,在族中威望極高,“妙善的信,我們都看過了。我們也同意妙善的意見。”
“同意?”尹天南雙眸微瞪,“重山叔,我們尹家的女兒,不是我們用來維護自身權勢、利益的籌碼。”
“天南……”三長老尹重雲接過話頭,用手中柺杖重重拄了一下地麵,“你這話過了!我知道你對族人們的看重,但難道我們對他們就不看重了嗎?”
“我的左腳,重山哥的右手……可都是為了尹家,為了保護族人們斷的!”
“但是,天南啊!愛是愛,現實是現實,你不能因為愛就罔顧現實吧!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想,是現實所逼,現實讓我們不得不兩害相較取其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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