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門兩側的趙府家丁早就注意到了這兩個不速之客。
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抱著胳膊站在門廊下,目光不善地盯著拾級而上的顧聞道。
“站住!”左邊那名家丁伸手一攔,粗聲粗氣道,“趙府重地,閑人止步。你是什麼人?有什麼事?”
顧聞道停下腳步,看了那家丁一眼。
隻一眼。
那家丁便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渾身上下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到嘴邊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右邊那名家丁察覺到了同伴的異樣,卻不知發生了什麼,隻是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間的刀柄。
“去通報趙德茂。”顧聞道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冬日的風,“就說顧家顧聞道,前來拜訪。”
“顧……顧家顧聞道?”那家丁的手僵在刀柄上,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趙府的門房,他或許不知道天下大勢,不知道天人境的玄妙,但他絕不可能不知道“顧家”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明玉縣顧家。
家主顧狂生,五年前突破天人境,震動天下。
顧家,那是連自家老爺都要客客氣氣對待的龐然大物。
更重要的是——神牛縣與明玉縣,直線距離不過一百二十餘裡。
一百二十餘裡,快馬半日,慢馬一日。
趙家在神牛縣紮根三十餘年,除了經營自家產業之外,還有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使命——
代冠軍侯趙無懼,就近監視顧家的一舉一動。
“愣著幹什麼?”顧聞道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去通報。”
那家丁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轉身往府裡跑去。
剩下的那名家丁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敢攔,也不敢讓開,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顧聞道沒有為難他,負手站在門前,目光平靜地望向府內。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從府內傳來。
一個年約六旬、身材魁梧的男子快步走出,身後跟著四五個管事模樣的隨從。
此人正是趙家家主趙德茂。
他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步伐穩健,氣息沉穩,顯然有著不弱的武道修為在身。
趙德茂一眼便看見了站在門外的顧聞道。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當即確認了來人的確是顧聞道,而不是其他人冒充。
五年前,他前往明玉縣,參加顧聞道與顧玉枝的婚禮,親眼看見過顧聞道。
不過,那時的顧聞道,雖然出色,可在他眼中,終究隻是個“晚輩”。
而如今——
趙德茂的目光在顧聞道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暗吃驚。
五年不見,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氣質愈發沉凝,如同深潭靜水,不見波瀾。
他站在那裏,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讓趙德茂這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老江湖,都隱隱感到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
“原來是聞道賢侄!”趙德茂臉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去,拱手道,“什麼風把你吹到神牛縣來了?快快快,裏麵請!”
顧聞道看著他,微微點頭:“趙世叔,冒昧來訪,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趙德茂連連擺手,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賢侄難得來一趟,今晚定要好好喝兩杯。”
顧聞道沒有動。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蘇婉兒,那女子正站在暮色中,目光複雜地看著趙府的大門。
趙德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又舒展開來。
“賢侄,這位是……?”
顧聞道收回目光,看著趙德茂,聲音平靜:“趙世叔,進去再說。”
趙德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點頭:“好,好,進去說。”
……
趙府正廳,燈火通明。
趙德茂坐在主位上,吩咐下人上茶。
顧聞道坐在客位,蘇婉兒站在他身後,雙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賢侄,你方纔說,你今日來神牛縣,是為了……這個女子?”趙德茂端著茶盞,目光在蘇婉兒臉上掃了一眼,又轉回顧聞道身上。
“不錯。”顧聞道放下茶盞,聲音不疾不徐,“趙世叔,今日我在望月鎮外,從湖中救起了這位蘇姑娘。”
趙德茂眉頭微皺:“從湖中救起?”
“她投湖自盡。”顧聞道的目光落在趙德茂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因為有人逼死了她父親,打死了她兄長,還要納她為妾。”
趙德茂的手微微一頓,茶盞中的茶水晃了晃。
“竟有這等事?”他的聲音沉了下來,“賢侄,這事與我趙家有什麼關係?”
顧聞道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了蘇婉兒一眼。
蘇婉兒深吸一口氣,將她麵對顧聞道的說辭再次訴說了一遍。
聞言,趙德茂的麵色慢慢沉了下去。
“賢侄,”趙德茂看著顧聞道,聲音裏帶著幾分斟酌,“這事……老夫不知情。不過,天賜那孩子雖然頑劣,但要說他做出這等事——”
“趙世叔的意思是,這位蘇姑娘在誣陷?”顧聞道打斷了他。
趙德茂一噎。
“老夫不是這個意思。”趙德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以掩飾眼中的情緒,“老夫的意思是,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天賜那孩子年輕氣盛,有時候做事是不太妥當,但要說打死人命——”
“趙世叔,”顧聞道再次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此事或許還是應該叫令公子來當麵對質。”
聞言,趙德茂沉默了。
顧聞道有點太不給他麵子了!
真以為有著顧狂生撐腰,他就能為所欲為了?
他看著顧聞道的眼睛,那雙眼睛沉靜如淵,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淺。
可正是這種看不出,讓他心中愈發沒底。
“來人。”最終,趙德茂還是選擇了認慫。
“老爺。”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從廳外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去,把天賜給我叫來。”趙德茂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
那管家看了趙德茂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客位的顧聞道,心中一凜,連忙應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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