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白駒過隙。
聖武八十八年，元月元日。
晨光穿透密室的石壁縫隙，在青石地麵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線。
顧聞道睜開雙眼。
五年了。
密室中的陳設一成不變——蒲團、夜明珠、太古戰魂鐵、情絲劫玉。
可他的氣息，卻已與五年前判若兩人。
他低頭，掌心的太古戰魂鐵已不再是當年那塊坑窪的鐵疙瘩。
五年來，他以陰陽交征鴻蒙氣日夜溫養、塑形，如今它已初具刀胚的雛形——三尺七寸，刀脊厚重如山，刀鋒薄如蟬翼，握柄處恰好留出一個凹槽。
刀胚通體漆黑，表麵卻泛著一層幽冷的暗紅光澤，那是戰魂意誌被初步喚醒的痕跡。
“五年了。”顧聞道喃喃道，將刀胚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拂過刀脊。
他能感知到，刀胚中的戰魂意誌已與他建立了一種微妙的聯絡——似戰友，又似主僕。
那塊情絲劫玉，則被他融入了右手手掌。
五年浸潤，讓它與他的心血、精神相連。
與此同時，顧聞道分別用大拇指和食指與顧玉枝、尹輕雪締結了“一線牽”。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兩縷若有若無的波動——一縷在聞道院中，帶著幾分慵懶與期待；另一縷遠在千裡之外的尹家，沉穩而堅定。
顧聞道站起身，密室中響起一陣骨節劈啪的脆響。
在這五年中，他時常閉關，不是閉死關，而是每隔十天半月便出關一次——陪顧玉枝說說話，看看孩子們，處理一些府中事務，然後再回密室繼續溫養刀胚、參悟功法。
可這一次，他在密室中待了整整三個月。
“該出去了。”顧聞道將刀胚收入特製的木匣中，邁步走向密室大門。
……
與此同時。
聞道院中。
顧玉枝挺著大肚子，站在廂房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撫著隆起的腹部，目光緊緊地盯著密室門的方向。
周圍，有三個孩子。
長子顧念安，四歲，站在最前麵，小大人似的揹著手。
次子顧念平，兩歲零九月，抱著一個布老虎，歪著頭。
長女顧念真，一歲零一月，被乳孃抱在懷裏，正啃著自己的手指。
五年四胎。
這就是顧玉枝和顧聞道成親後的生活。
五年四胎。
這在任何世家大族中都是極為少見的。
尤其是在以武立足的家族之中，更是如此。
生育可是極為損耗精氣神的事情，尤其是對女方而言。
可顧玉枝不在乎。
她隻知道，孩子是她籠絡住顧聞道最大的籌碼。
她更明白她的天資、根基上限。
而顧聞道呢？
讓顧玉枝懷孕，對他自己而言也是有一些微微影響的。
那不是他計劃中的事。
按照他最初的推演，他在與顧玉枝雙修時，會將她的陰氣本源徹底煉化，轉化為陰陽交征鴻蒙氣，這個過程會讓她無法受孕。
但是師傅顧狂生私下找到了他，告訴了他一件事——
“聞道，為師有件事要告訴你。”當時，顧狂生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澀意，“為師強修《陰陽交征大悲賦》造成的損傷……沒有因為突破天人恢復。經脈受損，陰陽二氣失衡，顧家的血脈傳承……依舊要靠你和玉枝。”
得知這個訊息後，顧聞道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同意。
從那以後，他與顧玉枝雙修時，便不再煉化她的陰氣。
於是，五年四胎。
……
除了顧玉枝為他生下了四個孩子之外，顧聞道還有兩個孩子，他們是龍鳳胎。
他們的母親是尹輕雪。
不過，他們現在不在顧府，甚至不在明玉縣。
因為在生下他們後不久，尹輕雪就帶著他們離開了。
顧聞道沒有阻止，隻是又送了兩本武技給尹輕雪——中階通玄級身法《幻塵步》、中階通玄級劍法《萬象劍經》。
尹妙善最初的打算，讓尹輕雪將孩子生下來後，放在顧玉枝名下撫養，最終沒有成行。
因為顧玉枝和尹輕雪都選擇了拒絕。
顧玉枝抗拒被母親安排。
而對尹輕雪來說，她的兩個孩子尹承道、尹承月是她為尹家選定的未來守護者，更不可能讓他們不回尹家，而是在顧家長大。
孩童時代是最容易塑造認同感的時代，尹輕雪可不會留下後患……
這也是尹輕雪在孩子出生後，甚至顧不得繼續白嫖顧家的資源，也要回到尹家的原因。
當然，尹輕雪最終能順利離開，也是因為尹妙善沒有強硬阻止。
她最初計劃留下尹輕雪的孩子，隻是為了防備萬一顧聞道出了意外，有著這個孩子在，天資出眾的尹輕雪能成為顧家未來靠山的可能。
這種可能性本就不大。
現在顧狂生突破天人，顧聞道的的武道修鍊之路也很順利，那一些後手也不是不能放棄。
當然，尹輕雪最終決定放棄，也是因為她對尹家仍舊有一定感情的原因。
尹家的確需要守護者……
……
石門緩緩開啟，光線湧入。
聽見密室石門開啟的聲音，顧玉枝和她身邊的長子當即抬頭看去。
密室大門處，隻見一道青衫身影正從密室內走出。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清俊的麵容染上一層淡金。
五年了，顧聞道的氣質更加沉凝，如同深潭靜水，不見波瀾。
他的外貌、身材也是越發出眾。
畢竟武道修鍊就是武者不斷邁向更加完美的過程。
可以這樣說，隻要不是修鍊的特殊功法，武道強者的外貌、身材都在平均水準之上。
“爹爹——”看見顧聞道出關，長子顧念安那小臉上努力維持著的“小大人”沉穩瞬間消失，那雙眼睛突然明亮起來，快步向著顧聞道跑去。
次子顧念平抱著布老虎，看著激動的哥哥，歪著頭確認了從密室中走出來的人確實是爹爹後，當即“哇”的一聲叫出來，也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爹爹！爹爹抱！”
長女顧念真被乳孃抱在懷裏，還不滿一歲半的她似乎感受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停下啃手指的動作，轉著小腦袋到處找，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
顧聞道蹲下身，一把接住衝過來的顧念安和顧念平，將他們抱起來。
兩小傢夥立刻摟住他的脖子，一人一邊。
顧念平把布老虎往他臉上蹭：“爹爹，你看，虎虎！”
“看見了。”顧聞道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他一手抱著顧念安，一手抱著顧念平，往顧玉枝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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