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濟養堂西側，一眾孤兒聚居的“明理舍”內。
夜色已深，但西廂房內仍有燭光搖曳。
三五個年輕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桌上擺著幾碟花生、一壺濁酒，酒已見底，話卻越說越多。
“聽說了嗎？顧聞道那小子，要娶大小姐了。”說話的是個二十齣頭的青年，身形精悍，眼神卻有些陰鷙。
與顧聞道獨居的聞道院不同，濟養堂佔地極廣，屋舍重重，按資排輩、按天賦分居。
最外圍的大通鋪，住著那些資質平平、隻求溫飽的普通孤兒，一間屋內擠著十餘人，嘈雜擁擠。
往裏的東西廂房，是四人一間的“明理舍”，能住進來的，都是已嶄露頭角、被顧家（顧狂生）列入可造之才序列的少年。
再往裏，是兩人一間的“青英閣”，能入此閣者，皆是濟養堂中千裡挑一的良材美玉，未來可期。
最裡處，便是那獨門獨院的“天才院”，全院僅有十二座。
當然，最高最高處，就是那離開了濟養堂範圍，位於顧府之內的“天驕居”（濟養堂孤兒們自己的稱呼）。
“天驕居”共三座，分屬濟養堂最耀眼的三人——顧聞道，以及另外兩位與顧聞道並稱“顧家三傑”的少年天驕。
天驕居中的三人，纔是顧家真正傾注資源培養的核心種子。
其資源消耗，比濟養堂加起來都多。
但此刻，明理舍西廂房的燭光下，圍坐的幾個議論的年輕人，卻是連青英閣都尚未踏入的“普通孤兒”。
而他們口中的“顧聞道那小子”，正是住在他們求而不得的天驕居中，並即將迎娶他們連正眼都不敢多看的大小姐的絕世天驕。
“哼，他顧聞道算什麼東西？”說話的精悍青年灌了一口酒，眼神陰鷙，“不過是命好，先被家主看中罷了。論資質，咱們王川王大哥哪點比他差？”
大小姐……
自三年前有幸見到大小姐一麵後，大小姐就是這位精悍青年每日午夜夢回的物件。
他口中的“王川”，是明理舍西廂房的舍長…之一，也是他們這群人中最有望衝擊青英閣的存在。
王川年約十八，麵容普通，但一雙眼睛沉穩內斂，此刻正捏著酒杯沉默不語。
“王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另一個瘦高個急道，“那顧聞道憑什麼？就憑他早來幾年？憑什麼他住天驕居，咱們住這破廂房？憑什麼他娶大小姐，咱們連大小姐的裙角都摸不著？”
“就是！”又一人附和，“家主公佈過，顧聞道那小子不過是第六關的根基！第六關！王大哥你也是第四關巔峰了，差得很遠嗎？憑什麼他就能被家主賜姓賜名，咱們就隻能叫顧一三八、顧一四五？”
王川終於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幾人。
“你們喝多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沉穩，讓幾人下意識噤聲。
“顧聞道能被家主看中，是他的本事。”王川緩緩道，“濟養堂數千人，能住進天驕居的隻有三個。你們以為，僅僅是因為命好？”
瘦高個不服氣道：“可他公佈的修為不過是第六關！王大哥你也是第四關巔峰，差得——”
“差得遠了。”王川打斷他，“第四關巔峰和第六關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兩關。那是凡人與天才的鴻溝。更何況，你怎知他顧聞道就隻有第六關？”
此言一出，幾人麵麵相覷。
“王大哥，你是說……”精悍青年眼睛一亮，“顧聞道那小子藏拙？”
王川沒有回答，隻是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他推測，以家主顧狂生的成就和見識，若顧聞道真的隻有明麵上這點本事，絕不可能被如此看重。
那位武林狂生，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也不是什麼沒有見識的鄉下土鱉。
能讓顧狂生將獨生女兒下嫁，能讓顧狂生把閉關之所旁邊的院子賜給他，能讓顧狂生傾注無數資源……
顧聞道的真實修為，絕對不止第六關。
至少，不會是公開的第六關。
要知道居住在“天驕居”的另外兩人，雖然也號稱將《玉樓十二關》修鍊到了第六關及以上，可待遇卻比顧聞道差遠了！
“不管他是否在藏拙？”王川放下酒杯，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不管他是第六關還是第七關，他都是顧聞道，是家主最看重的弟子，是大小姐的未婚夫。而我們……”
他看了看四周簡陋的陳設，沒有說下去。
幾人沉默了。
燭火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而模糊。
“我就是不服！”精悍青年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碟子“咣當”作響，“大家都是孤兒，都是濟養堂出身，憑什麼他就能一飛衝天？咱們就得在這破地方熬著？他顧聞道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裝乖賣巧、討好家主嗎？”
“我看他不是在藏拙，相反是根骨、天資不足，就算有家主偏愛，也隻不過堪堪達到第六關。若是將那些資源、指點給我，我也能達到第六關。”
天驕藏拙，亦或者天資不足，這是濟養堂內部對顧聞道截然不同的兩種評價。
“慎言！”聽見此話，王川臉色一變，厲聲喝止。
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
這可是在濟養堂內部，誰知道有多少人、又有哪些人是家主的死忠，顧聞道的心腹？
精悍青年被他一瞪，悻悻閉嘴，但眼中的不甘與嫉恨，卻怎麼也掩不住。
按照濟養堂的規則，大通鋪那些資質平平的普通孤兒，顧家隻會培養他們到十五歲（武道築基），然後就會讓他們修鍊真正的武道功法，三年修鍊後，安排他們進入顧家麾下產業，為顧家發展添磚加瓦。
明理舍中的、略微嶄露頭角的可造之才，顧家會培養他們到十八歲（武道築基），然後就會讓他們修鍊真正的武道功法，四年修鍊後，安排他們進入顧家麾下產業，擔任中層執事等。
青英閣中的、千裡挑一的良材美玉，顧家會培養他們到二十一歲（武道築基），然後才會讓他們修鍊真正的武道功法，五年修鍊後，安排他們進入顧家麾下產業，擔任高等戰力。
至於那些居住在獨門獨院的“天才院”中的少年天才們，顧家更是會培養他們到二十四歲（武道築基），然後成為家主顧狂生的正式弟子，由家主親自教導他們習武。
按照規則，除了王川之外，現場的其他少年們可能馬上就要被安排學習真正的武道功法了。
學習真正的武道功法，看似不錯，但之前的前輩們早就用自身經歷告訴了他們，顧家各個培養序列的不同。
以及根基不同對未來的影響。
對未來的擔憂，對現狀的不甘，纔是他們今夜聚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顧聞道即將迎娶顧玉枝的訊息，不過是一個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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