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顧狂生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聞道站得筆直，神色平靜：“弟子知道，師傅早就隱約察覺到了弟子在藏拙。”
顧狂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那你為何不繼續藏下去？”
“若是沒有今天這個意外，弟子會一直藏下去。”顧聞道看著師傅，“但今天這個意外發生了，弟子就不能繼續藏下去。”
“為何？”顧狂生問。
顧聞道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道：“弟子可以當小人。但弟子不能當忘恩負義的小人。”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顧狂生：“師傅對弟子有大恩。”
大恩。
這兩個字，在顧狂生心中重重敲了一下。
他看著顧聞道，看著這個他一手養大、一手培養起來的孩子，看著他眼中那份坦蕩與堅定。
忽然，顧狂生笑了。
先是輕笑，然後是大笑，笑得胸腔震動，笑得眼角沁出淚花。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笑聲中滿是暢快與欣慰。
“為師沒有看錯人！沒有選錯人！”顧狂生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聞道，你果然和為師是一類人！”
一類人？
顧聞道微微一怔。
顧狂生卻沒有再解釋，隻是看著他，問道：“那為師問你，你現在還想要為師的《陰陽交征大悲賦》嗎？”
顧聞道沉默一瞬，坦然道：“想要。”
“好！”顧狂生又是一聲大笑，“那為師就給你！”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為師也得告訴你實話。你自創的《歸元一氣功》十分不凡，雖然就為師的感覺，比起《陰陽交征大悲賦》還是差了一截。但《歸元一氣功》這部功法到底是你自創，在適配度上必然強於《陰陽交征大悲賦》。而且《陰陽交征大悲賦》主修陰陽二氣，根基不夠極易走火入魔……”
說到此處，顧狂生忽然反應過來，看著顧聞道，嘴角微微抽搐。
“不過你這根基……怕是不會有根基不夠的問題。”
顧聞道微微垂首，沒有接話。
顧狂生沉吟片刻，又問：“為師現在倒是有些好奇，你既然已經有了《歸元一氣功》，為何還想要《陰陽交征大悲賦》？”
顧聞道目光平靜：“師傅曾告訴過弟子，《陰陽交征大悲賦》和《玉樓十二關》是師傅您在一次奇遇時一同得到的。弟子想看看這兩部功法之間有無聯絡。而且……”
他頓了頓，“就算《陰陽交征大悲賦》不適合弟子，也可以作為弟子優化《歸元一氣功》的資糧。”
優化《歸元一氣功》的資糧……
顧狂生聽到這話，眼角又是一跳。
這孩子，胃口不小啊。
拿絕學級的《陰陽交征大悲賦》當資糧，去優化他自己創的功法？
這要是讓武林中那些求一絕學而不可得的人聽見，怕是要氣得吐血。
可顧狂生沒有生氣。
他隻是笑。
笑著笑著，他忽然伸手入懷，掏出兩本薄薄的冊子。
“拿去。”
顧聞道接過，低頭一看。
第一本，封麵上寫著七個字——《陰陽交征大悲賦》。
第二本，封麵上寫著五個字——《浴血霸王刀》。
“這兩部功法是為師壓箱底的絕學。”顧狂生靠在石榻上，聲音有些虛弱，“為師早已準備好，本打算在你和玉枝的婚事定下來後再給你，但如今，就先給你吧！”
“《浴血霸王刀》，通玄級武鬥招式類武功。”顧狂生的眼神突然浮現出一絲追憶，聲音也突然帶上了幾分傲然，“為師這一生，闖下武林狂生的名號，靠的就是這門功夫。絕學級內功《陰陽交征大悲賦》，你也知道，是為師後來奇遇得到的。至於外功護體類……”
說到這裏，他笑了笑，“為師沒有不壞級的外功。早年仗著年輕氣盛，隻攻不守，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後來年紀大了，倒是想找一門，可惜……”
可惜什麼，他沒有說。
但顧聞道懂。
不壞級外功護體類功法，其珍貴程度不亞於絕學級內功。
甚至在某些時候，比絕學級內功還要稀罕——畢竟外功是實打實的保命功夫。
這就如同甲冑不僅貴於刀劍，很多時候還貴於穿戴甲冑之人一樣。
顧狂生縱橫天下幾十年，最終也隻有一部絕學級內功、一部通玄級招式。
除此之外，就是顧聞道知道的一些殘本。
就在顧狂生和顧聞道交流、顧狂生以《歸元一氣功》暫時調和好他體內暴走的陰陽二氣時，明玉縣衙。
胡懷虛坐在太師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敲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報——”
一名差役疾步而入，單膝跪地：“縣尊，周捕頭已從顧府出來，但……但未曾回衙，而是轉道去了……”
“去了何處？”胡懷虛眼皮微跳。
差役頭埋得更低：“去了……怡紅樓。”
“什麼？”
胡懷虛騰地站起，一張保養得宜的白凈麵龐瞬間漲得通紅。
怡紅樓？
明玉縣最大的青樓！
他堂堂高配縣令，派六扇門銀章捕頭去顧府傳話，那周肅不去也就罷了，去了居然不第一時間回來複命，而是……而是中途跑去喝花酒？
“他……他豈敢如此！”胡懷虛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咣當”作響。
差役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胡懷虛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可他終究沒有罵出第二句。
因為他馬上就反應過來，明白了。
周肅這是在用行動告訴他：胡縣令，您讓我去碰顧府這顆釘子，儘力保住朝廷顏麵，下官去了。
可是去了之後，碰完釘子後，下官要去何處消遣，那是下官的自由。您管不著。
而且……
周肅去了怡紅樓，明日滿縣城都會知道——六扇門的周捕頭從顧府出來後直接去了青樓，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在顧府吃了癟，憋了一肚子火，需要發泄。
這樣一來，胡懷虛原本那點小心思也有了更好的註腳。
瞧，六扇門的銀章捕頭都碰了釘子，本縣還能如何？
一些事情，非是本縣不願作為，實在是力有未逮啊！
“……罷了。”想到這些，胡懷虛揮了揮手，“下去吧。”
差役如逢大赦，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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